第3章 第3個吻
醉貓,算你有點品位。
江鉑言打開女式手包,取出手機,屏幕上閃動的頭像吓他一跳——很顯然,這是一張用搞怪拍照軟件拍的大頭照:幹癟的臉頰,青蛙一樣鼓突的雙眼,細如麥稭稈的長鼻子,比櫻桃還要小一半的紅嘴唇,怪得離譜。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道理,他懂。
但這位阮女士的朋友也太可怕了!由此推斷,阮女士也是個可怕的女人。
猶豫片刻,江鉑言接通手機:“請講。”
“你是誰?”娃娃音女聲吼道,“你把棠棠怎麽樣了?”
江鉑言耐心解釋:“女士,你的朋友喝醉了,闖進我所在的包廂,又摸我又親我,實在沒辦法,我只好送她回家……”
電話另一頭,柳媴心頭的怒火越燒越旺。
“大騙子!棠棠酒量很好,不可能喝醉!快說,你把她帶到哪裏去了?”
江鉑言自動屏蔽了對方的壞情緒,據實相告:“豐悅豪庭。”
“行,你原地待着別動,老老實實等着我們。”柳媴警告道,“要是你碰棠棠,我和波哥就讓你把牢底坐穿!”
“我不……”
對方已挂機,空留江鉑言對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出神。
醉貓說得沒錯,她有兩個朋友,眼看就要殺将過來。來者不善,大有一股叫他束手就擒、嚴刑伺候的淩厲攻勢。
江鉑言轉去玄關,從淺口瓷碗裏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羅予欽的號碼。
“兄弟,快來我家!我遇上麻煩了。”
睡眼惺忪的羅予欽坐在影音室沙發裏,一邊打哈欠,一邊把玩着茶幾上的青花瓷硯臺。
江鉑言梳洗一新,倒了兩杯加冰的威士忌,坐進另一側的單人沙發。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喝一杯吧!”
“你逗我玩呢?我時差沒倒過來,喝酒不是雪上加霜麽?”羅予欽沒接酒杯,眼梢唇角下垂,心情低落,“差十分鐘零點,你說的醉貓的朋友為什麽還沒現身?”
“那個女人在電話裏說會來。”江鉑言放下酒杯,“我想問具體時間,她根本不聽,直接挂斷。”
“笨!”羅予欽抱怨道,“你打回去繼續問哪!”
“打了,一共十一次。”江鉑言把他的手機和阮棠的手機并排擺上茶幾臺面,“醉貓的朋友不但不接,後來還關機了。”
羅予欽頓時清醒無比。
“什麽?把我喊來撐門面,咱倆大男人和一個弱質女流同處一室,這……怎麽辦?除非時間倒流回三小時前,你遠遠避開她,否則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江鉑言握緊酒杯,指關節驟然泛白:“別擔心,我家裝了監控系統,24小時無死角拍攝。”
羅予欽懸着心落回原處:“幸好你有先見之明。”
“托同學請的那個小時工手腳不幹淨,我不得已才裝的攝像頭。”江鉑言說,“抹不開面子是我最大的缺點。其實,我随時可以辭掉小時工,只是怕傷了同學的心。”
“哪個同學?”羅予欽好奇心膨脹,“男的女的?我認識麽?”
“你小學畢業就出去留學了,怎麽可能認識我的中學同學?”江鉑言飲盡杯中酒,冰涼爽口的液體令他精神一振,“幾小時前,我參加了同學聚會,小時工的介紹人就是高中三年的班長。”
“有印象,你跟我提過幾次。”羅予欽說,“男的,個不高,青年發福,雲城房管局的小領導。”
江鉑言摁下藍牙音箱的遙控器。
悠揚曲聲響起的同時,他打開了連接硬盤錄像機的顯示器,選中四格畫面中客廳的兩個,放大察看。
阮棠頭枕江鉑言最喜歡的長絨棉雲朵形狀靠墊,懷裏還摟着大熊貓紀念版玩偶,神情怡然,呼吸均勻,沉浸于甜美夢鄉。
“睡得挺香。”羅予欽調侃道,“賓至如歸啊!”
“等送走這個瘟神,我得徹底把家裏打掃三遍。”江鉑言心在滴血,“新買的靠墊,當志願者獎勵的玩偶,必須統統扔掉。”
羅予欽定睛望去,發現了亮點:“哎,用愛馬仕包包的女人,應該不缺錢。你跟她要賠償啊!”
“這款女包,雲流街市場到處都有得賣。”江鉑言說。
“什麽眼神?”羅予欽挖苦道,“山寨版和限量版你都分不清嗎?枉你開展了三年的婚慶業務,太不懂女人了!”
“限量版?”江鉑言不覺神色微頓。
他走回客廳,拿起阮棠的包包仔細觀察。一分鐘後,他回到影音室,表情嚴肅地站到了窗前。
羅予欽問:“我說對了吧?你眼裏的醉貓,不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就是自力更生的成功人士。”
江鉑言徐徐轉身:“雲城的大富之家一雙手數得過來,你見過她嗎?”
“沒見過。”羅予欽手握空心拳,叩響茶幾臺面,“鼠目寸光。人家就不能是外省人到雲城來旅游散心,或者來探親訪友的?”
“小區門口的陳師傅告訴我,她是88棟的住客阮女士。”
“那更好辦了!”羅予欽拍案而起,擺出指點江山統籌全局的架勢,“她朋友不管她,你找88棟的業主,讓業主來領人……”
江鉑言頓感頭痛:“兄弟,你是選擇性失憶嗎?”
羅予欽一愣:“我幫你出主意想辦法,反倒被你諷刺,天理何在?”
“你一進我家的門,我就跟你說了醉貓的具體情況。”江鉑言說,“她是88棟的住客,業主聯系不上,朋友說來接人又失聯了,你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記住。”
“睡眠不足影響大腦……”
“別找借口!你是縱欲過度,回國以後不适應。”
羅予欽苦笑:“你也太一針見血不留情面了吧?”
話音未落,影音室門口傳來問話:“張叔,我好渴,你怎麽不幫我沖蜂蜜柚子茶啊?”
阮棠眼睛半睜半閉,像樹袋熊抱樹幹一樣抱着門框,委屈巴巴地望向江鉑言。
“哈哈,哈哈哈哈——”羅予欽樂不可支,手指一臉愠怒的江鉑言,“短短個把小時哎,從‘美男子’到大叔的蛻變,丙丙,恭喜你一夜之間成為熟男!”
“都多大了?別叫我小名!”
江鉑言走向阮棠,扶着她回到客廳。
“我要喝蜂蜜柚子茶。”阮棠迷迷糊糊地說,“張叔,你去沖一杯,快點!”
強忍肌膚接觸的不适感,江鉑言雙手撫上阮棠的臉,幫她撐開倦意十足的眼皮。
“女士,我不是什麽‘張叔’,我家也沒有蜂蜜柚子茶。”
阮棠強打精神,努力将視線聚焦,雙目圓睜瞪着江鉑言。
朗姆酒後勁雖足,但眼前男子的美貌她永遠不會忘。
“是你?真的是你!”
說話間,她的雙臂已經纏住了江鉑言的脖頸,響亮的親吻聲在他唇上蓋章确認。
又來?
江鉑言心緒紛亂,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想掰開阮棠的手臂,怎奈她越摟越緊,藤纏樹似的牢牢抱住了他。
“精彩!”旁觀者羅予欽連連鼓掌,“丙丙,你小子豔福不淺。這位女士想必是荷爾蒙上頭,等她酒醒你再問她究竟是消遣你,還是真的愛上了你。”
“得友如你,六月飛雪,我有冤無處訴。”江鉑言怒道,“羅予欽,我命令你,把醉貓從我身上拽下去!”
“謹慎起見,你自己動手比較好。”羅予欽指着客廳天花板角落安裝的攝像頭,“兩男一女出現在畫面裏,即便是高清分辨率也沒法解釋。”
“好吧,你向來都是這種泥菩薩心态。”
羅予欽并不生氣:“你不覺得明哲保身是一種積極的心态嗎?咱們小時候總是往前沖,現在長大了,先過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被阮棠的雙臂禁锢,江鉑言動彈不得。
論起詭辯,他和羅予欽辯上幾天幾夜都不會認輸。但是今天,醉貓的出現讓他狀态全無,不曾開始就已甘拜下風。
萬分無奈之下,他只好劍走偏鋒:“予欽,你找找有沒有半夜做外賣的飲品店。如果有,你點三份蜂蜜柚子茶,少糖、多加冰,咱們一人一杯敗敗火!”
一覺醒來,已是上午十點。
海藍色窗簾只拉了半邊,耀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的另半邊,在米色牆壁上投下如漣漪般的環形光圈。
睡在陌生人的房間裏,阮棠心中漾起一絲緊張和慌亂。
視線所及之處,盡是極簡的裝飾風格。
房主大概是個奉行環保的修行者,家具擺設縮減到了極致,沒有一件多餘的物品。
她擁着空調被,緩緩坐起,床頭櫃上的外賣飲料杯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誰點的果茶?
這家被媒體曝光過,暗訪記者拍到了後廚加工果茶的全過程,腐爛的水果和未經過濾的自來水直接沖泡,衛生條件糟糕透頂……
“醒了?”
江鉑言伫立門口,投以毫無情感色彩的注視。
“我是說帶你回我家,你怎麽把我帶到你家了?”阮棠思維跳躍,話題直指質量堪憂的飲料品牌,“這杯果茶是誰喝掉的?”
江鉑言說:“你。”
“你怎麽能讓我喝這種垃圾飲品呢?”阮棠氣不打一處來,“他家用爛水果泡茶,砧板上全是細菌……”
“昨晚你說口渴,要張叔給你沖泡蜂蜜柚子茶。”江鉑言實話實說,“我家冰箱裏只有純淨水,所以幫你點的外賣。”
阮棠啞口無言。
飲料杯正面右下角1000毫升的容量标記,令她的胃一陣抽痛。
“倒黴!”
“真正倒黴的人是我,好嗎?”江鉑言走到床邊,遞給阮棠一個紙袋,“裏面裝着外賣早餐,請你吃完立馬走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閱讀BGM是音樂劇《貓》中的《Memory》鋼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