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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個吻

江鉑言的臉色忽然像新雪一樣白。

循着他的視線望去,阮棠看到了貴賓室門口瞠目結舌的陳經理,以及一個端着茶盤的女員工。

“對不起,江總,打擾了。”

陳經理把房源信息交到江鉑言手裏,回頭沖女員工使個眼色,後者連忙擱下茶盤在門邊小桌上,兩人齊刷刷走了出去。

“看來我是做事不行,吓人第一名。”阮棠自嘲地笑笑,繼續與三明治戰鬥。

“不要這樣說自己。”

江鉑言手捧文件夾,從頭翻到尾,眉頭的紋路只深不淺。

吃完一整個三明治,阮棠心滿意足地舔舔嘴唇。

“好久沒吃這麽多碳水化合物了,開心!”

她打開随身小包,取了兩片獨立包裝的濕巾出來,一片自己用,一片遞給江鉑言。

“謝謝。”他接過濕巾,并未撕開包裝紙,而是整片裝進休閑褲口袋。

“你的手……”猶豫半秒,阮棠提醒他,“你手上沾了芝士,不擦掉嗎?”

江鉑言反應過來,低頭一看,炭灰色休閑褲潔淨如初,沒有芝士污漬的痕跡。

“反正回家就換,弄髒一處兩處沒關系的。”

“話說回來,你家裏收拾得很整潔。”

阮棠的誇贊,并未使江鉑言笑逐顏開。他始終保持皺眉的表情,似乎感到頭疼或是心煩,一只手抵住前額中心點,用力按揉着。

“房源很糟糕嗎?”

“是的。咱們去其他房産中介公司。”

說完,江鉑言合起文件夾,主動幫阮棠拎起購物袋,率先來到了外面走廊。

阮棠緊随其後。

“怎麽了?真的差到不能住的地步嗎?”

“你說呢?”江鉑言猛然收住腳步,“你住慣了豐悅豪庭那樣規格的房子,能否忍受樓上小孩亂跑亂跳、樓下老伯抽煙吐痰的居住環境?”

“聽你的描述,是挺可怕的。”

阮棠想了想,又問:“雲鶴療養院周圍那麽多小區,我可以租帶電梯的頂層。如果沒有合适的,我還可以去村子裏找找獨棟的幹淨平房。你覺得如何?”

“不好。”江鉑言反問,“你的工作室準備開在哪裏?”

“柳媴和林波幫我找了一個舊倉庫,離市中心半小時車程,已經租下來了。”阮棠仰起臉,目光盡含對未來的憧憬,“裝修設計師也找好了,預算在十五萬左右,呈現效果應該很棒。”

“你和楊教授約定多長時間找到房子?”

“一個禮拜。”

江鉑言默然思索片刻,列出他認為最合理的方案。

“阮棠,等會兒你聯系你的朋友,問問他們有沒有能提供給你的暫住地。我的意思是,他們名下的房産,無人居住的,不是他們和父母一起住的房子。假如沒有,你還是住到我家裏。”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打住!”江鉑言聲音提高調門,悅耳的播音腔稍稍受到影響,“聽我講完——療養院附近的房源我派人幫你找最經濟實惠的,你住在我家更安全,我不收你房租。”

“我不想繼續麻煩你。”

阮棠難得示弱,總是踏不準節奏,實際她的心中已然開出了缤紛絢麗的花朵。

江鉑言說:“麻煩一時,好得過麻煩一世。一個星期的時間,足夠咱們讨論怎麽解開老頑固們的心結,順理成章地解除婚約。你說呢?”

“嗯。”阮棠贊同,“我問問朋友們,然後做決定。”

撥出柳媴的號碼,提示關機,她又撥打林波的手機,同樣是關機狀态。

兩個懶蟲,都幾點了還不起床開機?

把我獨自一人扔在包廂,他們跑去逍遙快活——等等!一覺睡到下午的原因,好像只有那一個……

阮棠臉頰飛紅,眸光閃耀,宛如發現了驚天秘密一般激動。

她眼神飄忽,卻能極其精準地鎖定江鉑言的眼睛:“江先生,我想好了,我去你家住!”

晚七點。

魚湯鮮香味飄出廚房,不速之客羅予欽到訪。

江鉑言開門:“你來得不是時候。”

“金屋藏嬌麽?”羅予欽伸長脖子,四下查探,“美女,你在哪兒?我是你男人的鐵哥們,帶了梅涵坊的燒鵝,特意來拜訪你……”

阮棠頭上包着幹發巾,身穿男式睡衣,赫然出現在客廳。

“你們叫我?”

“是你?”

醉貓二字在羅予欽喉頭徘徊,江鉑言眼疾手快,提前一秒捂住他的嘴。

“沒有,你聽錯了。”江鉑言大聲說,“晚飯馬上就好,你去換身舒服的T恤運動褲,十分鐘後開飯!”

羅予欽呼吸不暢手腳亂舞,引來阮棠好奇的注視。

不過,她僅僅瞄了一眼模仿摔角大賽的兩位男士,踱回浴室吹幹頭發。

吹風機聲音響起,江鉑言松開手。

“燒鵝留下,人離開。”

“昨晚在你這一通折騰,壞事變好事,我的生物鐘調過來了。”羅予欽呲牙咧嘴,“所以,今晚酒照喝、天照聊,你別想趕我走。”

江鉑言雙臂伸展,攔住好友的去路:“既然如此,你帶着你的燒鵝,回家睡覺。”

羅予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要板着臉嘛,丙丙。你這樣對我,太絕情了!就算是流離失所的難民,你都好心收留。難道帶着美食上門的朋友,你卻要狠心驅趕嗎?”

“小點聲!”

“你慌什麽?我又沒說她。吹風機噪音那麽大,她聽不見咱倆說話。”

江鉑言蹙眉警告:“你懂什麽?我收留落難公主,也是為了我自己下半生不受其擾。”

“哇,你們進展得好快!”

羅予欽把“下半生”聽成了“下半身”,眼睛瞪得賽過銅鈴,撂下裝燒鵝的餐盒,拽着江鉑言進了廚房,關上門好一番拷問。

問題五花八門,江鉑言越聽越想笑。

“兄弟,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種饑不擇食的土狼型男人?”

“醉貓不錯,顏值高,身材好,你不吃虧。”羅予欽咂咂嘴,“這種事宜早不宜遲,你盡快行動,享受人生在當下!”

“還說?!”江鉑言随手抄起炒菜鏟,做出打人的架勢。

“敲吧!敲碎我的腦殼我也要說。”羅予欽梗着脖子,“她跟你有緣,雖然我不知道是孽緣還是善緣,可我覺得你倆般配,在某些方面和諧……”

咣啷啷!

江鉑言手裏的炒菜鏟掉落在地。

“你們聊什麽呢?這麽熱鬧。”阮棠伫立廚房門口,穿了一身比她合穿尺碼大五個號的男裝T恤和肥大運動褲,“好香,是魚湯嗎?”

江鉑言抓住她的手腕:“跟我來。”

阮棠不明就裏,只得緊随他的步幅,來到90棟地下室入口。

“為什麽不穿今天上午我給你的打板樣衣?”江鉑言問,“非要跑去翻箱倒櫃找我的舊衣服?我請你來我家,不是請你來探險尋寶的,懂嗎?”

“我以為……”

“以為我家是游樂園,想怎麽折騰怎麽折騰?”

“江先生,你不講理。”阮棠按捺住心中焦躁,逐條解釋,“第一,那些打板樣衣不是我不想穿,而是它們的面料不透氣不貼身,我在吃飯的時候,只喜歡穿純棉材質的衣服,舊衣服就更好;第二,我洗完澡借用你的男式睡衣,沒跟你打招呼,對不起,明天我買一套新的賠你;第三,地下室的門本來就開着,我下樓梯轉了一圈,沒有動任何東西。”

江鉑言像是喝酒斷片,指着阮棠身上的舊衣服問道:“我記得我把這身收進地下室櫃子了。”

“你的記憶發生故障,亟待維修。”阮棠退後幾步,拉開隐藏式儲物櫃的第一扇門,“衣服我是在這裏面找到的,和它們同尺碼同款式的衣服褲子還有很多。”

“很好,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羅予欽走到近前,連聲稱贊阮棠。

“走開,回廚房幫我盯着鍋去!”江鉑言面色一沉,合上櫃門,“我家沒有女裝舊衣服。你穿昨天那身綠T恤卡其色褲子。”

“裝衣服的紙袋被我落在療養院了。”阮棠小聲說。

“商場離得不遠,出去買兩套新的!”羅予欽最熱衷于出主意,“實在想穿舊的也情有可原——你的行李還被鎖在對門88棟房子裏吧?想辦法把行李拿回來,穿你自己的舊衣服不是更好麽?”

阮棠怔住了。

原本靈動明媚的眸光,徹底變為黯淡。

“門鎖被人換了,我進不去。”

“翻窗戶進去啊!”羅予欽自覺不妥,連忙壓低聲音,“剛才我過來的時候,看到88棟二樓窗戶沒關。那種平開窗,只需拆掉紗窗,人就能進屋……”

江鉑言忙不疊打斷:“我沒有飛檐走壁的輕功,阮棠也沒有。翻窗爬牆,只能你親自上陣,讓我們開開眼,見識一下大俠風采。”

“得嘞,說幹就幹!”

羅予欽毫不含糊,作勢撸起袖子挽起褲管,沖到鞋櫃前胡找一氣,最終拿出一雙鞋底材質輕盈的老式帆布鞋,解開鞋帶就要上腳穿。

“你真要翻窗戶?”江鉑言走到窗邊。

“在國外這幾年,我經常丢鑰匙,翻習慣了,練就一身功夫。”羅予欽穿好帆布鞋,“丙丙,你家有沒有手套,十指指肚有防滑塗層的那種……”

“別往對門跑了!”江鉑言朝窗外張望,“有人回來。”

一輛賓利慕尚停在88棟門前。

後排座車門打開,一個身形嬌小的黃衣女人下了車。随後是副駕駛,頭發花白的男人和司機說了兩句話,又環顧四周好一陣,才和黃衣女人手挽手開門進屋。

“男人是我爸。”阮棠雙手握拳,手背的皮下血管清晰可見,“女的我不認識。”

“有人回來正好。”羅予欽哪壺不開提哪壺,“殺上門去,奪回屬于你的東西……”

“閉嘴!”江鉑言怒瞪好友,“換拖鞋,滾回廚房去!”

“我完全出于好心,忍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羅予欽堅持己見,鼓勵阮棠做出抉擇,“一個女孩子鬥不過他們兩個,我和丙丙可以陪在你身邊。”

阮棠緩緩轉身,禮貌致謝,一雙美麗的眼睛空洞無神。

“我會面對我老爸,也會盡早拿回行李,但不是現在。”

客廳南面的景觀加濕器,蒸騰出一片宛若仙境的白色霧氣。

加濕器正上方的LED屏時鐘,準确地報出當前時間:“燕都時間,七點半!請您調暗燈光,和我一同進入兩分鐘冥想。”

整點和半點的報時,江鉑言習以為常。他走過去,關上語音提示,然後去廚房查看魚湯的火候。

羅予欽一臉嫌棄。

礙于阮棠剛剛遭遇父愛崩塌,羅予欽沒再吭聲,只是從冰箱裏取出一瓶無糖果汁飲品,送到阮棠手中。

“謝謝你。”阮棠垂下眼簾,“你和江先生都是好人。”

晚飯過後,阮棠的心情有所好轉,要求加入飯後品酒的小團體。

江鉑言無法估計她的酒量,擔心她酒後失态,不管不顧又撲上來一頓狂吻。誰知,不等他拒絕,羅予欽早已發出了邀請。

“酒,活血化瘀,消氣解郁,喝一杯沒什麽,開心一點!”

阮棠感激地接過酒杯,與羅予欽輕輕碰杯。

江鉑言還是慢了半拍。

他既沒和阮棠碰到杯子,又沒能阻攔她一飲而盡。

酒精發揮效力的時間在預料之內。

十分鐘過去,羅予欽走出影音室接家裏長輩的電話,阮棠趁機坐到江鉑言身旁。

“喂,老幹部——”她說,“離我近點!”

江鉑言身體紋絲未動,手卻迅速抓起沙發上最大的靠墊,擋在自己和阮棠之間。他以為動作夠快,怎奈阮棠動作更快。

她雙手攀上江鉑言的肩,嘴唇準确地捕捉到了目标。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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