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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個吻

江鉑言說:“我們聊到交換戒指環節。”

徐先生反應極快:“江總說之前的設定有些麻煩,可能會做出調整。”

“不要調整了!我很喜歡。”

小帆湊近阮棠耳邊,悄聲低語。

阮棠點頭應着,借小帆高馬尾辮的遮擋偷瞄江鉑言。

“我們非常尊重客戶的意見。下周六上午十點敲定方案,二位回家再商量商量。”

江鉑言收起保密協議,同時回阮棠一個含義不明的眼神。

“老婆,今天就到這裏吧!”徐先生擡腕看表,“我們去吉慶居吃早午餐。”

“你到停車場等我。”小帆神秘一笑,“我想和棠棠多聊聊。”

阮棠也笑:“是啊,徐先生,我有一些瘦身秘笈要告訴新娘子。”

準新郎出了會議室,準新娘忽然面朝江鉑言。

“江總,我老公耳根子軟,心更軟。這次,請您出面幫他擺平麻煩,其實我是知情的。說起來有點繞,他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抱歉剛才對您有所隐瞞。”

江鉑言擡頭望向伫立門邊的阮棠。

她神情篤定,右手扶門把手,左手背于身後,沖他比個OK的手勢。

“這不怪您。”小帆嘆了口氣,“他前女友跑到我公司大吵大鬧,被保安攆了出去。不過,她威脅說會來破壞我們的婚禮,還說康隆酒店并不難找,山路十八彎她也能找到……”

“等等!”江鉑言忽然打斷對方的講述,“我有個新的想法。”

他旋即起身,補充一句:“敲定方案的時候,我再和您細說。”

送走客戶,阮棠随江鉑言來到儲存婚慶用品的庫房。她只顧埋頭走路,沒有察覺他早已停步不前。

撞到肌肉緊實後背的那一刻,阮棠順勢舒展雙臂,環住了江鉑言的腰。

隔着襯衫衣料,她嗅到了一股百分百還原雨後清晨的淡香。和那個戴德古拉伯爵面具的男人太像了!連身上的氣味都像——她貪婪地吸了幾大口,猛然松手,退到擺放彩紙禮花筒的五層架旁。

江鉑言并未回頭。

他默不作聲,拉開伸縮式收納衣架,從靠近中間的位置取出一件婚紗。

“我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阮棠以為他要讨論成衣瑕疵,“你拿的這一條,是優等品,腰部的接縫沒有多餘線頭,堪稱完美。”

“你确定?”江鉑言仍然背對着門口方向。

簡簡單單三個字,打擊了阮棠的自信心:“如果你質疑我的專業能力,可以聘請其他設計師二次檢查。”

“別人就算了,我想聘請你做臻愛婚慶的特別顧問。”江鉑言手捧婚紗,緩緩轉身,“你願意嗎?”

阮棠适時反擊:“等我頭發花白的那一天,才能擔得起‘特別顧問’一職。”

江鉑言聽出了其中深意。

他說:“記仇,無助于發展事業。”

“惡人先告狀——”阮棠嘴上從不吃虧,“你先挑釁的,我只是在模仿你的語氣和态度。”

“好吧,我是惡人。”江鉑言身心輕松,“今天終于不用收好人卡了!”

“別高興得太早。”阮棠眨眨眼,唇角浮現狡黠的笑意,“出門前你答應我的事,還算數嗎?”

“當然!”

“你開完例會,陪我去個地方,我也要請你吃美味的早午餐。”

一小時後。

兩人面對面坐在人聲嘈雜的西餐廳室外就餐區,人手一份培根煎蛋。

阮棠本想多加一份香蕉松餅,後來打消了這個念頭,把菜譜裏的澱粉制品全部換成了高蛋白食品。“今天是低碳水日。”她喃喃低語,“加油,你能做到。”

江鉑言品嘗顏色/誘人的煎蛋,勉強咽下一口,放下刀叉再也不碰盤子裏的食物。

“怎麽?”阮棠暫停大快朵頤,“不合口味?”

“鹹。”江鉑言說,“過多攝入鹽分會導致水腫,你也少吃點。”

阮棠詫異:“不鹹啊!”她向服務生要了一套幹淨的餐具,把自己盤裏未動的食物分給江鉑言:“你嘗嘗我的這份,味道真心不錯。”

江鉑言半信半疑,切下一小塊裹着蛋液煎熟的培根細細咀嚼。

“你沒騙我,确實好吃。”

他被美食點亮的灼灼眼神,吸引了阮棠全部注意力:“這家店是我朋友開的,質量有保證。”

“你這份培根的煙熏味完整保留,食材制作過程中的鹹味也被稀釋了。”江鉑言目光轉向鹹得令他懷疑人生的餐食,“盤子上的廚師編號相同,味道卻天差地別。”

“稍等,我找他問清楚。”

阮棠撥通林波的手機,說出的前半句話是“別躲了”,後半句是“圓潤地滾出來”。

一分鐘不到,林波身穿嶄新的廚師服,低眉順目地站在阮棠身邊。

“我給你留足面子。”阮棠說,“你主動坦白比較好。”

“那天為你慶祝生日,我想坦白來着。但是小媴對我寄予厚望,我怕她不能接受我一輩子留在後廚。”林波不敢與阮棠對視,“一開始是玩票性質,後來不少顧客肯定了我的廚藝,我志在必得,下定決心帶領夢雲餐廳摘取米其林三星。”

“江先生盤子裏額外添加的鹽,是你幹的,對吧?”

“棠棠,你忘了?咱們以前打過賭,誰最後一個公布戀情,其他兩個朋友就往她的另一半食物裏撒鹽。”

江鉑言坐不住了:“8號廚師,我要申明,我不是誰的另一半。”

“敢做不敢承認?”林波的說話方式與阮棠極為相似,“棠棠過生日那天我們去唱K,我親眼看見你扶着她走出大門,坐上了一輛出租車。後來我們就和她失聯了——你對棠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林波,向江先生道歉!”

阮棠的厲聲呵斥,引得四周食客紛紛側目而望。

林波未曾見過阮棠發這麽大脾氣。她脾氣不好,卻從不對朋友發作,而且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對事不對人,講原則幾乎到了極致。

今天這是怎麽了?

“我以為他是你男朋友。”林波顧左右而言他,“你一直獨來獨往,留學那會兒你也是自己吃飯,沒約會過異性……”

“道歉!”阮棠的話語不容反駁。

“對不起。”礙于壓力和周圍異樣的目光,林波給江鉑言深深鞠躬,“我馬上給您換一份。”

江鉑言顧及阮棠起伏不定的心情,提出折中的辦法。

“我不是很餓。你們撤掉餐具,送一杯冰水過來就好。”

林波僵立不動,目光飽含探尋地看着阮棠。

“沒聽清江先生說什麽?”她極力壓制暴揍好友的沖動,“照他說的做,快!”

前一晚吃了油膩的燒鵝,這會兒又猛灌冰水,再加上陳年病根,江鉑言右上腹疼痛難忍。剛一走進通往停車場的直梯,他就撐在欄杆上,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阮棠一心想請江鉑言參觀愛車毒液F5,起初并未察覺他異常的表現。

負二層按鈕背燈熄滅,電梯門開啓。

她回頭時吓了一大跳:“你不舒服?”

江鉑言忍痛說道:“西餐廳東邊二百米處有間藥店,你幫我買盒止疼藥,快去快回……”

“吃止疼藥不行!”阮棠當即否掉這個治标不治本的愚蠢做法,“我的車停得很近,你堅持一下,我送你去醫院!”

路上,江鉑言緊閉雙眼,捂着腹部一語不發。

疼痛使他産生了某種幻覺。

腦海中不斷回放着美杜莎面具忽遠忽近的畫面,耳畔卻僅能聽見呼嘯而過的風聲。

阮棠将車開到了市區限速的臨界值。

她只有一個念頭,立刻趕到醫院,盡最大可能減少江鉑言的痛苦。

急診醫生經驗豐富,初步診斷是急性膽囊炎。配合血常規和B超檢查,江鉑言被及時收治,轉到肝膽科病房進行抗炎治療。

疼痛稍有減輕,江鉑言閑不住了。

人不在公司,視頻會議可以照常開。

他往群裏發了下午一點半開會的通知,恰逢阮棠采購住院必需品回來。她不由分說,一把奪走他的手機:“好好休息!”

“公司那邊沒人盯着,我不放心。”

“我同意做臻愛的特別顧問。”阮棠輕聲說,“等會兒見過你的主治醫,我就回去上班。”

江鉑言以為自己聽錯:“你确定?”

“我确定!”阮棠忍不住吐槽,“以後少說這三個字,聽得我頭大。”

“好,我以後少說。”

江鉑言心中有了底,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閉目養神。

耳畔窸窸窣窣響過一陣,他感覺到溫熱的掌心輕撫他的額頭和臉頰——阮棠在幫他擦去因疼痛滲出的汗滴。

“新買的毛巾來不及清洗,紙巾又掉屑,我用我的手給你擦汗,別嫌棄啊!”

“不會。”想起早間阮棠用指尖印的口紅吻痕,江鉑言心頭不禁暗暗悸動。

直覺永遠是對的。

臉上的汗珠擦拭幹淨,他的手卻被阮棠牢牢握住。

“可憐的人。”她說,“越看越讓人心疼。”

緊接着,柔軟而短暫的吻落在江鉑言手背。

“可憐卡還不如好人卡。”他小聲抗議,“阮棠,這一回,換我給你發好人卡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閱讀BGM:梁靜茹《三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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