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個吻
兩人匆匆分開。
阮棠沖到門口, 想要攔下母親,卻晚了一步——隔着綠化帶,楊君苒朝她招招手, 迎上療養院工作人員,疾步離去。
轉回90棟院子, 阮棠有些氣喘, 索性放慢速度,透過雕花栅欄觀察站于烤架前的江鉑言。
他臉紅了。
炭火的光,由下而上, 映照着他的臉。烤架所在位置半米遠路燈造型的景觀燈,從不同方向投下日光色的光線,與炭火一起, 加深了他臉上的紅意。
阮棠及時停下, 想拍下這幅“美人美景圖”,不料手機落在二樓客房,口袋裏空空如也。
那就用眼睛和大腦代替吧!
她眨眨眼, 模拟相機快門, 牢牢記住精彩一瞬。
忽然,清脆的“咔嚓聲”響徹周圍,90棟院子剎那間燦若白晝。
阮棠吓了一跳, 辨認出聲音來源位于頭頂上方。她擡頭望去, 四架無人機分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像四顆耀眼星辰,點亮了以她為圓心的一大片區域。
“很‘不幸’。”江鉑言款步走來,“你觸發了房子的安保系統,影像已被多角度、全方位記錄存檔。”
“沒關系,随便拍。”阮棠說, “我喜歡我現在的樣子,就是黑眼圈有點重。”
江鉑言走近:“自然的,才是最好的。”
“雖然聽着有點安慰獎的意思,但我不反感。”阮棠岔開話題,“說着說着就餓了,我能吃掉一盆面條!”
他們重新坐回桌旁。
不知是江鉑言操縱了隐藏的開關,還是無人機自帶的智能模式,其中三架熄了燈光,消失在夜幕之中,僅剩一架無人機追蹤而至。
阮棠品嘗着素什錦面,內心的好奇有增無減。
無人機徐徐落下,停到了折疊餐桌正中央。它仿如一只擁有生命的蜻蜓,外形尺寸卻是真蜻蜓的十倍。
“Robot Dragonfly?”
“是的。”
阮棠很少看科技資訊,只能憑借記憶和常理,做出最合理的判斷。
“據說是噪音最小的無人機,你買下它們、改造它們,用處不止安保一個吧?”
“我最初的想法是拍攝婚禮的一些細節,作為剪片子的補充素材,特別是被忙碌的新人忽略的家人朋友的真實反應。”
“要麽是此路不通,”阮棠猜出一二,“要麽是真實反應太過真實,吓到你了。”
江鉑言心生佩服:“吓到我沒什麽,吓到客戶後果會很嚴重。”
阮棠問:“那些素材你還留着嗎?”
“删了。作為局外人,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像想象中那麽強大。”
“不是盲婚啞嫁,卻有那麽多怨偶強顏歡笑。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你和我呢?”
問出最關注的問題,江鉑言心神不寧,深黑的眸子浮起薄薄霧氣。
“他們是他們,咱們是咱們。不一樣的。”
江鉑言追問:“哪裏不一樣?”
阮棠拿起調羹,仔細品嘗面湯裏鮮筍和香菇的香甜。
“從小到大,我參加過的婚禮,大多都是熱鬧喜慶幸福祥和的。可是到了我自己的婚禮,私生女妹妹C位出道,反而成了主角……”
“不!”江鉑言目光灼灼,“不管別人怎麽看,在我心裏,你永遠是女主角。”
“我讨厭‘永遠’這個詞。”阮棠面色一沉,驀地放下調羹。
“我知道。”江鉑言說,“你不相信世上存在永恒不變的東西,卻喜歡白色并為之着迷。一個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你不是不懂,只是假裝看不見。”
猶如醍醐灌頂,阮棠不禁對江鉑言另眼相看。
“你會讀心術嗎,丙丙?”
“我不會讀心,但我讀過你為頤棠品牌寫的宣傳語。”
阮棠垂眸,睫毛微微顫抖:“根本不存在永遠的白色,所有的白色都會變黃。我在學設計的第一年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再好的布料都逃不過陽光和氧氣的侵蝕。”
“其實,不純粹的東西才更純粹。”
江鉑言伸出手,掌心朝上勾勾手指,停在桌面的無人機立即揮動翅膀,飛到半空中。
“前進十米,打開光源。”
語音指令發出,無人機乖乖照辦,飛到院子與入戶門的交界處,一道白光照上玻璃牆。
“彩虹?”阮棠驚呼,“怎麽做到的?”
“光的色散。”江鉑言朗聲說,“玄關前面的落地窗,我選用了特殊玻璃材質,和光學實驗的等邊三棱鏡很像。”
阮棠心情大好,順勢開起玩笑:“別提物理,我一聽就頭暈。”
“對了,你中學讀的哪所學校?”江鉑言問,“雲城最有名的女子私立高中雲凰,雲大附中國際部?”
“都不是。給你三次機會,猜中有獎!”
“好,我試試。”
前兩次機會,被江鉑言浪費在赫昶教育集團旗下的兩所名校,第三次,他謹慎對比了雲城其他私立學校,最終将目标鎖定在他自己讀的育才中學。
“錯了!”阮棠淺笑,“說說吧,怎麽罰你?”
“你只說猜對有獎。”江鉑言臉頰有些發燙,“可能性最大的三所學校排除了,難道你讀的公立高中?”
“嗯。雲城四中,百年老校,也是我初中高中六年的母校。”
阮棠的回答,令江鉑言驚訝不已。
“你……很有個性。”
“實話實說,我舍不得陪我一起長大的珠珠。”阮棠擡起頭,眸色忽然黯淡,“可惜它被我爸送走,現在應該成為一匹真正的賽馬了吧?”
雲城四中附近的确有一個馬場。
為了心愛的馬,就讀距離最近的學校,這腦回路,江鉑言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你想它嗎?”
“想,做夢都想——”阮棠嗓音嘹亮,“我下周有個去泠海市出差的機會,如果有空閑時間,我要繞道去趟馬會,和我的珠珠久別重逢!”
江鉑言提醒:“高鐵票十天前已售罄,機票也很緊張。”
阮棠心意已決:“世上無難事。我想好了,就算坐綠皮火車,只要能到泠海,我願意忍受60小時的煎熬。”
“出差時間定在哪天?”
“下周三至周五,任選一天。”
“我幫你訂機票。”江鉑言說,“正巧臻愛參加一年一度的泠海婚博會,我讓小付多訂一張。”
“丙丙,你……”
阮棠眼中如有星光閃耀。
不等她開口道謝,江鉑言連忙話鋒一轉:“那邊烤了最後十根雞翅,勞駕你幫我盯着點,必要時翻個面,別烤焦了。”
啵!
響亮一吻,印在江鉑言前額。
阮棠笑着跑開:“這是獎勵,也是懲罰,你喜歡嗎?”
江鉑言唇角上揚,默不作聲卻已把心中所想寫在了臉上。夜色中,他的叮咛聲尤為悅耳:“今晚早點休息,養精蓄銳,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阮棠跑回來:“什麽地方?劇透一下呗?”
“保密。”江鉑言神情嚴肅,“快去盯着雞翅,烤焦了唯你是問!”
“爬山?”
阮棠睜大眼睛,最愛的培根煎蛋早餐突然失去了香味。
江鉑言端來烤至金黃的吐司:“每年秋天雨季來臨之前,我都去青雲山頂走一圈。今年你不用陪我走全程,爬到山頂你就休息。”
“饒了我吧,老幹部……”阮棠欲哭無淚,“我是病人,感冒還沒好呢!”
江鉑言說:“你總悶在家裏不行,不曬太陽抵抗力下降得更快。”
阮棠強烈抗議:“我腿軟,走不動!”
“早晨下樓,我看你跑得快過百米沖刺。”
“你老了,眼花,我沒有跑。我是慢慢走下樓的。”
蹩腳的借口。
江鉑言無奈搖頭:“你選吧,背着?抱着?我總不能把你捆在我身上爬山啊——實在不願意自己爬,我給你買纜車票。”
阮棠輕舔嘴唇,舔掉粘在嘴角的面包屑。
“捆在你身上?聽着還不錯。”
“你體重多少?”
“隐私問題,拒絕回答!”
江鉑言找到了突破口:“昨天抱你去醫院,看着像小貓小小一團,最後壓得我胳膊發麻。”
“你認為,赤腳172身高的23歲女性,體重應該在80斤以下嗎?”
“那是皮包骨。”
“孤陋寡聞!我上學的時候,期末作品展遇見過身高175體重78斤的模特,她年齡比我大一歲,超級自律……”
“不是自律,是自虐。”江鉑言扶額嘆息。
“你是男人,不懂。”阮棠起身收拾餐具,“環肥燕瘦,美有千萬種,不要拿一個女人的體重做标準去評價她。”
“今晚有獅子座流星雨。”
江鉑言冷不丁冒出一句,阮棠差點打碎盤子。
“你偷聽我說夢話?”
“昨天在輸液大廳,你迷迷糊糊自己說的。”江鉑言接過盤子,轉身放進水池,“你說上次看獅子座流星雨沒有盡興,這次一定不能錯過。”
阮棠悶聲不響,坐回椅子,雙手托腮:“我考慮考慮。”
“既然想看,就一鼓作氣沖上山頂去看。”
“夜裏很冷,為什麽非要選青雲山?你家天臺也可以啊!”
“市中心光污染嚴重,山頂是最佳觀測點。”
阮棠抱緊雙臂:“大半夜的,看完流星雨住哪兒?”
“六和寺禪修招待所。”
“我的天,丙丙,你是不是虛報年齡?你真的只有24歲嗎?”
“軍大衣,暖寶寶,保溫杯,暖水瓶。”刷的一下,江鉑言拉開櫥櫃門,“我都備齊了。你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我立馬去采購。”
“好吧,我投降。”阮棠舉起雙手,“爬山算我一個。”
江鉑言坐到餐桌對面:“如果你表現好,不但有獎勵,還有好聽的睡前故事。”
阮棠臉頰飛紅:“我才不要和你睡一間房!”
“我是老幹部,最注重名譽,不會‘晚節不保’。”江鉑言說,“我訂了兩間客房,講完故事,我就回自己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夜深人靜,突然想吃火鍋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