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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個吻

整個上午, 阮棠都在完善新郎禮服的設計圖。

江鉑言一直在旁監督,所以她很乖,吃完飯就回房間睡午覺。

下午兩點鬧鐘一響, 阮棠迅速換衣洗漱。

路過主卧室,門虛掩着, 透過門縫看不到床上是否有人。她側耳聽聽裏面的動靜, 蹑手蹑腳下樓,鑽進廚房準備午餐和晚餐。

爬山不是最大的難題。

阮棠起初拒絕的原因,一半是因為病中乏力, 另一半就是沒有好喝的湯。

她喜歡喝湯。

一天三頓飯,務必能在其中的一頓喝到湯水,哪怕是外賣的甜湯。一旦在外面過夜, 這種舌尖上的享受, 就會大打折扣。

今天情況特殊,沒時間出門購買最合心意的食材。她翻出生姜和幹棗,打算熬制滿滿一大壺姜棗茶随身攜帶, 既可以驅除深夜山頂的寒冷, 也可以滿足她的中國胃。

臨近三點,江鉑言仍未下樓。

灌好保溫壺,檢查一遍露天看流星雨的裝備, 阮棠叩響主卧室的門。

“老幹部?醒了嗎?該出發了!”

無人應答。

阮棠推門而入, 江鉑言不在房間。

破天荒的, 他沒疊被子,換下的髒衣服悉數堆在木地板上。更不用說雜物擺得滿當當的床頭櫃,堆着手機、充電寶、好幾根數據線,甚至還有一雙襪子。

曾經一件散亂物品都會收納整齊的主卧,今天這是怎麽了?

“未經允許, 不要進我的卧室!”身後不遠處響起江鉑言的聲音。

“我敲門了。”阮棠回到走廊。

“敲門不是你的通行證。”

逆光中,她無法看清他的臉:“好吧,我尊重你的隐私。以後再不會了。”

江鉑言站在樓梯口,一手搭上安全護欄橫杆。

走廊西面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套瓷白色的休閑裝,被陽光映照,變成了介于米黃和金色之間的神秘色彩。

“對不起,我語氣不好。”他緩緩走過來,“房間太亂,不想讓你看見。”

阮棠仰起臉:“我已經看見了,丙丙,你無所遁形。”

“嗯。”江鉑言收住腳步,與阮棠保持一臂距離,“偶爾一次沒心情收拾房間,正好被你發現,确實有點狼狽。”

“小事情,我幫你保密。”

“半小時前,我接了個莫名其妙的電話。不想吵醒你,就跑到院子裏了。”

阮棠察覺到了江鉑言情緒裏的低氣壓,暗暗為流星雨計劃捏了一把汗。

“你臉色很難看。”

“省消協打給我說,他們接到十三位客戶投訴臻愛婚慶,希望我們積極配合整改,每個環節都要徹查,去除隐形消費的收費項目。”

“這不是無事生非嗎?”阮棠眉頭微蹙,“臻愛哪有隐形消費?”

“價目表已經全部細化,大到婚禮場地租賃,小到禮花筒、氣球、裝飾鮮花這樣的消耗品,簽合同前預留三周的考慮期,我想不明白他們投訴的初衷是什麽。”

“有沒有可能是競争對手搗亂?”

江鉑言輕輕颔首:“是的,我懷疑是惡意投訴。”

“行得正坐得端,咱不怕他!”阮棠牽起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我支持你,趕在婚博會之前,處理掉這個麻煩。”

江鉑言回握阮棠的手。

“你的時間很寶貴,和夏琳談合作,有了優秀設計,才能談成。”

“放心吧,我有‘一心二用’的超能力。”阮棠抿唇笑了,“圖紙可以白天構思晚上畫。你出去回訪客戶滿意度,我待在公司替你坐鎮。”

“好,有勞江太太了。”江鉑言低頭,印了一吻在阮棠手背,“準備好了嗎?咱們馬上出發去青雲山——”

“争分奪秒找客戶幫你作證啊,丙丙,爬山下次再說!”

江鉑言搖頭:“答應你的事,我必須做到。至于應對消費者投訴,我和售後部門開了視頻會議,早期的工作先交給他們。”

阮棠慢慢抽回自己的手,退到客房門口。

“搞不懂你的思維模式。”

“你想打退堂鼓?”

“沒心情收拾房間,有心情爬山,你真叫我捉摸不透。”阮棠說,“我去拿驅蚊液和止癢凝露,不許跟來!”

“我在客廳等你。”江鉑言揮揮手。

走到樓梯口,他又停下,朗聲道:“老婆,我訂了位子,晚飯在山頂餐廳吃。”

“哦。”

阮棠悶聲應道。

折回房間,她打開拉杆箱,取出一枚鑲嵌着黑曜石的鉑金袖扣。

萬聖節化裝舞會,那個男生丢下的唯一物證。

這枚袖扣,阮棠精心保管多年,今晚終于能尋到它的主人了!

柳媴早一年上學,按照年齡推算,她和江鉑言是同級。育才中學每年級八個班,每屆學生400人,從江鉑言口中打聽出那個欺負柳媴的元兇,應該不成問題。

阮棠握緊袖扣,心中一片清明。

臭男人,等着我。

不把你挖出來,我絕不會罷休!

夕陽西下。

黃中透紫、邊緣泛紅的雲,從車前視野中飛馳而過。

天空越來越深沉。

路兩旁的灌木和野草,最表層的部分開始變黃。最引人注目的是柳樹垂下來的枝條,雖然一閃而過,晶瑩剔透的露珠卻清晰可見。

阮棠視線收回,車內流淌的音樂在她聽來,無異于一首絕妙的催眠曲。

車廂空間有限,她打消伸懶腰的念頭,掩住嘴巴打了個哈欠。

“又困了?”江鉑言問。

“你車裏的熏香有催眠的作用。”阮棠緊靠椅背,“我每次坐副駕駛,總是控制不住想睡上一覺。”

“是嗎?”江鉑言朗聲說,“如果你失眠了,記得告訴我。”

阮棠側過身:“我睡一覺至少兩小時,豈不是你要開着車繞城十圈?”

“好啊!”

“大半夜沿環城路兜風,不被壞人盯上才怪。”

江鉑言回望過來,目光盡含笑意:“我倒要領教領教,你說的壞人能壞到哪種程度。”

玩味着他話裏的深意,阮棠忽然忍俊不禁。

“笑什麽?”江鉑言的好奇心被勾起。

“好人卡收膩了,你現在想要壞人卡。我該配合你的節奏呢?還是繼續給你發好人卡?”

“決定權在你手裏,無論好人卡壞人卡,我都接受。”

阮棠坐直身體,并不急着給出标準答案。

“你說的私房菜館快到了嗎?”

“前面路口轉彎,再開一公裏就到。”江鉑言說,“菜館挨着我給咱媽選的新療養院,環境非常棒。”

“丙丙——”

“嗯?”

“我不想讓媽媽住療養院了。”

江鉑言點頭:“我同意。待會兒路過的那家療養院只是備選方案,住哪裏都不如住家裏。豐悅豪庭離大學近,步行可達,你有空勸勸媽媽,和咱們住一起最好。”

宛若流星劃過,阮棠眼中閃耀着喜悅的光芒。

她又忘了行車安全,牢牢抱住江鉑言的右胳膊:“壞人卡已到賬,速速查收!”

這一次,江鉑言沒有發出警告。

隔着襯衫布料,他感受到阮棠掌心傳遞的溫熱。

夕陽投下的金色光輝,透過車窗灑落兩人身上。不為人察覺的,一縷笑意悄悄浮現在江鉑言唇角。放緩車速,他輕輕轉過臉,如貓科動物标記氣味,蹭了蹭阮棠的頭頂。

“癢。”阮棠沒松手,反而抱得更緊。

“吃完飯咱們就去爬山。”江鉑言低聲說,“有條捷徑,距離最短,游客最少。蚊子稍微多點,不過,長袖長褲和驅蚊液完全夠用。”

“好,我聽你的。”

阮棠擡手擋在眼前:“江先生,你很靠譜,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江鉑言“嗯”了一聲。

緊接着,車載導航儀提醒:“前方三百米有測速拍照,限速40,請注意安全行駛。”

“安全第一,你專心開車吧!”阮棠松開手,眼睛卻盯着江鉑言側臉,一眨不眨。

“私房菜老板小蒼是我朋友,咱們辦婚禮那天他人在外地,沒能參加。”江鉑言說,“等會兒下了車,你再像剛才一樣挽住我的手,好嗎?”

“我會的。”

江鉑言單手扶着方向盤,騰出一只手摸摸阮棠頭發:“蒼老板很健談,你有什麽想說的想問的,盡管問他。”

“好呀!”阮棠瞬間想起那個“德古拉伯爵”,“你們是同學?”

“中學六年的同學,他是我前桌。”

“蒼老板人緣怎麽樣?你們同級的學生他都認識嗎?”

關鍵一問脫口而出,阮棠心裏輕松不少。

江鉑言回答加反問:“認識。小蒼交游很廣,不止同級,往屆生和新生都和他有交情。你是不是要找人?”

“對,我要找吳天阆。”阮棠說,“口天吳,天空的天,門字框的阆。”

“四班班長?”江鉑言一怔,“你找他?”

沒錯!

柳媴高一入學進的四班,後來總被校園暴力轉學不成,才調換到了八班。

江鉑言又問:“假如我沒記錯,柳媴和我是級友,也在四班讀了一年。”

“吳天阆在育才讀了幾年?是不是高二就申請去法國留學?你對他了解多少?他長什麽樣子?性格特別差吧?”

連珠炮似的提問,江鉑言措手不及。

停車場近在咫尺,他提前剎住車:“阮棠!這些問題,等上菜的時候你慢慢問,好嗎?”

“不,我找他找了将近五年,不想繼續等了。”

“一個和咱們生活沒有交集的人,對你那麽重要嗎?”

阮棠直視江鉑言的眼睛:“重要,他和我有交集!”

“留學的傳聞是假的,吳天阆離開雲城了。”江鉑言低下頭,“他得了非常嚴重的心理疾病,高三沒有讀完就辍學,跟随他爸去了北方生活。”

阮棠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哪座城市?”

“我不知道。”江鉑言眼底浮起淡淡憂慮,“吳天阆不是好人,經常欺負四班和隔壁班的瘦小女生。你找他,是要幫柳媴報仇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大嘎晚安!

新的一周天天開心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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