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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個吻

旅游旺季即将結束, 康隆酒店的入住率下降了一大截。酒店大門不再有六月七月的熱鬧景象,呈現出門可羅雀的趨勢。

江鉑言停好車,踱回酒店大門。遠遠看見阮棠坐在臺階上, 雙手抱膝,眼神迷茫, 顯然是在走神。

他無聲地坐到她身旁, 寂靜籠罩了兩個人。

遠處的鳥鳴宛轉悠揚,勝過劇場優雅的古典樂,一聲聲撩撥着他們的心弦。

“丙丙, 你在想什麽?”

“爬到山頂天已經黑了,咱們有可能被蛇蟲鼠蟻盯上。”

清風拂面而來,卷動着酒店大門兩側栀子花的香氣, 徐徐吹送而至。

阮棠緊了緊身上的外套:“被它們咬我也認, 流星雨我看定了!”

“登山鞋材質結實,蛇和老鼠咬不透。”江鉑言話鋒一轉,“再用襪子勒住褲腳, 蟲子螞蟻爬不進去。”

“我本來就不怕, 膽子小的人是你。”

“青雲山不是小區的中心花園,隐藏的危險,比你想象中多得多。未雨綢缪……”

阮棠斜倚過去, 靠着江鉑言肩膀。

“你好悶啊!聊點別的行嗎?”

江鉑言雙手交握, 神色惶惶:“沒有事先征求你的意見, 就把你帶到林區,我很過意不去。”

阮棠坐直身體,擡手捂住江鉑言的嘴:“尚老師是我敬佩的藝術界前輩,看望她是我應該做的。”

“唔……”

“你不要講話,乖乖聽我說!”

阮棠沒有放手, 依然捂緊他不肯消停的嘴巴:“你去停車的時候,我問了負責酒店宴會廳的馮經理,他說今晚有三道特色菜,制作需要較長時間,我沒等你,擅自下了單。”

江鉑言頻頻點頭,嘴唇卻努力貼近阮棠的掌心,象征性地吻了吻。

“廚房這會兒做着呢!空調房坐久了頭暈氣短,所以我坐在門口等你。”

阮棠感覺到他唇上的熱度,撤掉手的同時,嘴唇翩然抵達目的地。

吻夠三十秒,她說:“我給你發禁言令,半小時內保持沉默,所有事情我來處理。”

江鉑言繼續點頭,眼底湧現出尤為真實的熱切期盼。

“江總,棠棠姐,我沒來晚吧?”

小武拎着十個紙袋一路狂奔,恰好撞見老大和阮棠相擁的一幕。他驟然停下,尴尬地腳趾抓地,眼睛瞄一下立即轉往別處,不敢直視情到濃時的兩人。

阮棠從江鉑言懷抱裏探出腦袋。

“謝謝你,小武,辛苦了。”

“棠棠姐,跑腿是我的強項,這點小事不算什麽。”小武目光飄忽不定,天空地面花草樹木看了個遍,就是不和江鉑言對視,“江總,十雙鞋全部按照你的要求購買,刷了公司備用金的卡,簽單回執都在袋子裏。”

江鉑言比個OK的手勢。

小武眼角餘光瞥見手勢,心裏直打鼓。

老大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看清了更是發憷:“……江總,市中心最大商場的體育和戶外用品專櫃,我選了十家顧客最多的,要不讓棠棠姐試穿一下?”

阮棠接過話茬:“小武,你放這兒吧,我待會兒再試。”

江鉑言又比了手勢,這一次是右手随意揮動,小武心知肚明,放下裝鞋盒的袋子,退到一米開外。

“對了,小武,你是哪裏人?”

阮棠的問題,打亂了小武的思路,他完全懵了:“我中午沒喝啤酒,吃的是HR小陸訂的盒飯。”

“我沒問你午飯吃什麽。”阮棠忍笑,“你普通話說得很标準,老家在北方嗎?”

尴尬升級,小武連連撓頭:“我老家在澄遠市。我五歲那年,爸媽到雲城做生意,就把我帶來在這兒上學,後來落了戶,一直沒離開過。”

“澄遠市?正好位于南方北方的分界線。你經常回去嗎?和老家親戚的關系怎麽樣?”

“我上中學以後,寒暑假都在補課,很少回去。”小武有一種接受人口普查的錯覺,“我們家和舅舅一家人關系最好,其他親戚幾乎不走動。”

阮棠猶豫未決。

吳天阆的下落,是她心頭執念。

北方十幾個省市自治區,地域遼闊,找人猶如大海撈針,希望渺茫。即使如此,她也要試一試。

“小武,你能不能拜托你舅舅幫我打聽一個人?”

“行,沒問題!”真相大白,小武不再慌張,“棠棠姐,你把尋人信息發給我,越詳細越好。”

江鉑言忽然開口:“老婆!別找了,你找不到他。”

阮棠置若罔聞,埋頭編輯短信,點擊發送鍵的一剎那,她胸口的壓迫感減輕了,呼吸變得十分順暢。

小武盯着三字人名,瞠目結舌:“這……”

“信息太少,不好找,對嗎?”阮棠無奈地問。

“不是。”小武的回答出人意料,“我聽過這個名字。”

“他人在哪兒?”阮棠心口發緊,“我在網上發帖,收到好多人的私信,其中有五個人說吳天阆定居澄遠市。”

“棠棠姐,信息對應不上。”小武說,“我聽人提到的那個吳天阆,年近六十歲,快退休了。”

不知為何,阮棠突然松了口氣:“名字完全相同嗎?”

小武相當肯定:“沒錯,一字不差!”

“一個重名重姓的人。”

傍晚的風挾裹着涼意,吹亂了阮棠的頭發。她拉上外套拉鏈,恢複了雙手抱膝的姿勢。

“天不早了,你直接下班回家。”

江鉑言的威懾力不容置疑。

他一發話,小武不得不照辦。

臨走前,小武說:“江總,棠棠姐,我猜你們要爬到山頂等夜裏的流星雨。摸黑爬山不安全,兩支手電筒,十節幹電池,我都備好了,就擱在這個紅色的紙袋裏。”

“謝謝!你想得真周到。”

小武的身影消失于道路轉彎處,阮棠側身摟緊江鉑言的胳膊。

“說吧,怎麽罰你?”

江鉑言佯裝無事發生:“小武入職不到三個月,還沒過試用期。被你剛才那麽一問,他吓得臉都綠了——老婆,咱們要知人善任,而不是吓走員工。”

“少來!”阮棠警告,“我說的是你破壞了禁言令。”

“我錯了,五分鐘不講話我能忍受,半小時不行。”稍作停頓,江鉑言又說,“你在尋人論壇發帖,最後得到的反饋大部分都是假消息。”

阮棠加重手上的力度:“假消息好過沒消息。”

江鉑言紋絲未動,任由阮棠把他的胳膊當成太空粘土揉捏,他不覺得疼痛,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你說你找了他将近五年,時間太久,也許他已經忘了你、忘了當時發生的一切。”

“忘了不要緊,我有辦法讓他全部想起來。”

你要找的人,是我啊!

我不願舊事重提,拿以前的回憶打動你,棠棠。你能理解嗎?

江鉑言默默吶喊,臉上卻顯不出一絲反常的表情。

“不撞南牆不回頭,你決定的事情,我不幹涉。但是,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想和你約定,享受當下,吃最香的飯,看最美的流星雨,不聊沉重的話題。”

阮棠贊同:“好的,丙丙。”

轉念細想,什麽特殊的日子?

不等問個究竟,她聽見一下重似一下的腳步聲。

宴會廳經理手捧菜單:“阮女士,江先生,不好意思通知二位,有一道招牌菜原材料出了點狀況,可不可以換成別的菜品?”

“哪道菜?不會是扁豆圓菇釀茄子吧?”

“主廚說,扁豆儲存不當,長了鏽斑,營養流失口感很差。他要對得起客人的信任,所以建議二位換掉這道菜。”

“我老公膽囊不好吃不了油膩,可點的素菜就這一頁,換成什麽好呢?”

“呃……”宴會廳經理順着話題往下說,“只要您标注少油低鹽,廚師會注意用量的。”

阮棠再三對比,最終選了清炒藕片。

她把菜單還給經理:“麻煩您轉告主廚,我給他的敬業打五星好評。如果方便,我想和他見一面。”

江鉑言擡眼看了經理一眼,後者會意,迅速作答:“阮女士,主廚脾氣古怪,從來不和客人面對面溝通。您的謝意我會及時轉達,額外的要求我辦不到,請您海涵。”

“他古怪?”阮棠失笑,“論起古怪,這世界上沒人比得過我。”

“老婆,”江鉑言截斷話頭,“地上涼,坐久了傷身體,我扶你起來。”

不為人察覺的,他沖經理擺了擺手,用意一目了然。

“二位稍等,桌臺正在準備,三分鐘左右我叫領位員帶你們去包廂。”

經理腳底抹油,一溜煙跑出去老遠。

阮棠詫異:“我是驚悚片女主角嗎?小武害怕我,馮經理害怕我,那個主廚不肯露面,大概也是害怕我吧?”

“他們害怕你,我不害怕。”江鉑言率先起立,颀長身形映在路燈之下,投落的影子恰巧覆蓋了抱膝而坐的阮棠,“說實話,我開始喜歡你了。”

“拜托!老幹部,沒人在跟前,你別那麽入戲。”阮棠一臉嫌棄。

“有河東獅的感覺了——”江鉑言眼露驚喜,“恭喜阮女士,你離成功又近了一步!”

阮棠轉嗔為笑:“說了像兄弟那樣相處,你反倒先來破壞規則。”

江鉑言也笑:“我的罰單上又多了一筆。”

“我都記着呢!”阮棠拽住他的衣襟,借力站起身,“溫水煮青蛙,我要慢慢懲罰你。”

“這下輪到我害怕了。”江鉑言瑟瑟發抖,心底卻是暖意融融。

“說心裏話,你真的怕我?”

“嗯。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溫水煮青蛙’?我做做功課,争取一夜之間‘青蛙變王子’。”

“丙丙,你不用變,你的樣貌已經是王子級別了!”笑過之後,阮棠不再糾結尋人和換菜的煩惱,“好事多磨,希望今晚這頓飯能滿足味蕾。”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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