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個吻
泠海市國際機場。
出租車候車區, 江鉑言排在阮棠身後,一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中午一起吃飯?”
“好的。”
“想吃什麽?”
“泠海市有一家賣雞汁大馄饨的老字號,叫什麽名字我忘了。”
“祿方齋。”
“沒錯, 是這個名字!”阮棠忽然想到婚博會要忙一整天,“你是臻愛的頂梁柱, 離開一會兒都不行, 還是等到晚餐再見面吧?”
江鉑言繞到她身前。
“定了,咱們晚上去祿方齋。”
或許是光線的原因,他原本深邃的黑眸, 此時呈現出溫暖的栗棕色。
那種顏色常見卻又特別,仿佛塗在蛋糕上的焦糖濃漿,甜美醇厚, 耐人尋味。
好像真的吃到蜜糖, 阮棠第一反應是咽口水。
她望着江鉑言的眼眸,瞳孔裏自己小小的倒影令她一陣恍惚。
“小付預訂了怡歡酒店的客房。”江鉑言把地址和房號發給阮棠,“1916房, 你直接去前臺辦入住。”
阮棠明知故問:“标準間還是大床房?”
“你說呢, 江太太?”新的一輛出租車駛來,江鉑言提起阮棠的行李放進後備箱,“說定了, 晚上見。”
“嗯, 保持聯絡。”
傍晚六點多, 有人敲門。
一小時前,阮棠收到小武發來的短信,婉拒了臻愛團隊共進晚餐的邀請。
所以,她想當然地認為,門外站着的是外賣送餐員。
小武在短信裏說, 婚博會首日他們就收到了一百八十個訂單,客戶來自全國各地,之後一段時間有的忙了。
阮棠送上真摯祝福。
奇怪的是,她打給江鉑言,他不接電話,随後她發的文字和語音留言都沒有下文。
不會慶祝宴剛開始他就喝醉了吧?
以他的酒量,不太可能,除非是猛灌幾杯長島冰茶……
敲門聲又一次響起。
阮棠匆匆忙忙吹幹頭發,穿上浴袍去開門。
安全起見,她挂好了防盜鏈,把門拉開一條小縫。
“餐盒放地上吧,等會兒我自己拿進來。”
一只手指纖長、骨節分明的手摁在門框上:“女士,走廊地毯全是灰塵和螨蟲,還是我給您送進房間比較好。”
江鉑言站在門外,手裏提着知名連鎖咖啡的紙袋。
防盜鏈摘下的一瞬間,他推門而進,側着身子從阮棠旁邊擠過去,把咖啡放到窗口的圓桌上。
電視裏正在播放的相親節目。
他的唇角微微翹起:“不去祿方齋吃大餐,躲在房間就為了看這個?”
阮棠關好門:“制造熱鬧氣氛,要不房間裏太冷清了。”
她走近,端起咖啡小口啜飲。
江鉑言換了香水,檸檬薄荷搭配天竺葵綠胡椒的味道,讓他聞起來像一株行走的新型植物。
“棠棠,換衣服,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從背後變出一個粉色紙袋遞了過去。
“我眼睛沒花吧?”
“沒有,你的視力很正常,是我變了魔術。”
阮棠不可置信:“你剛剛不是只拿了咖啡的袋子嗎?”
“長款上衣的妙處就在這裏。”江鉑言掀起深藍色麻料長衫衣擺,“你看,衣服內裏有暗兜和挂鈎,別人腰纏萬貫,我腰纏禮物。”
打開紙袋,一條粉白相間的細格紋連衣裙闖入阮棠視線。
“少女風?”
“我不懂是什麽風,不過這條裙子你穿一定好看!”
“裙子我收下,但是我訂了麻辣香鍋。”阮棠說,“豪華頂配,平時都舍不得吃,今天一咬牙下的單,吃完才能出門。”
“品牌合作談成了?”
“夏琳很欣賞我的計劃書。她約我明天下午三點談第二輪。”
篤篤篤!
這回來的是送餐員。
江鉑言接過餐盒,并未急着關門。他伫立門口四下張望,像在等人。
阮棠好奇問道:“丙丙,你在幹嘛?”
“現在幾點?”江鉑言反問,“不是說好七點鐘嗎?怎麽還不來?”
“你有客人嗎?”
阮棠系緊浴袍腰帶,轉念又想,還是換上外出的衣服最穩妥。
她走進衛生間,往新裙子上噴了點清水,用吹風機暫代熨鬥,輕輕撫平肩部的皺褶。
“我叫了客房服務。”江鉑言手捧餐盒,望眼欲穿。
“你忘了?”阮棠關掉吹風機,指尖輕戳江鉑言後背,“你手表和手機的時間比燕都時間快五分鐘。”
江鉑言反手關門。
“減掉快的時間,他們也該上樓了。”
“什麽客房服務?叫你等得心急火燎的。”
“保密。”
“遲到不是好習慣。幹脆你取消吧!”阮棠又問。
“不用取消,延期就好。”江鉑言轉到床頭櫃前,撥通酒店前臺座機,“您好,1916房,我姓江,請您聯系後廚,把上菜時間改成晚十一點。”
“美味佳肴呀!”
“是的,點了你愛吃的飯菜,當夜宵也不錯。”
阮棠仰起臉,眼神狡黠:“莫非你制定了一套詳盡的計劃——請我吃燭光晚餐?鮮花、香槟和小提琴?”
江鉑言無聲而笑。
他胳膊朝前一伸,手指觸到衛生間門把手。
“換衣服吧,棠棠,原計劃不變,麻辣香鍋路上吃,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泠海市是一座沿海城市,因海得名,最有辨識度的風景卻是一條江——沅江。
沅江發源自高原雪山,流經十一省,在泠海市東南方向流入大海。
看流星雨那晚,兩人關系近了一步。
江鉑言不是輕易發誓許諾的人,但他堅定了和阮棠形影不離的決心,各種形式的外界力量都無法撼動。
此刻,他們肩并肩坐在輪渡上。
兩本雜志搭的臨時擋風板,遮住了阮棠的臉。
每吃一口香辣的食材,她總要輕輕嘆口氣,好像吃的不是美味,而是填鴨式的折磨。江鉑言脫下長衫,披在她肩頭。
背部重獲溫暖,食欲突然猛增。
阮棠搛起一顆圓咕隆咚的牛肉丸,心滿意足地細細咀嚼。
“香!”她由衷誇贊,不再長籲短嘆。
“看得我也饞了。”江鉑言雙臂疊放于桌面,側臉盯着餐盒,“賞我一顆肉丸好嗎?”
“不早說?最後一顆已經進我肚子裏啦!”
江鉑言笑了,擡手摸摸阮棠的後腦勺。
“逗你呢!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茶足飯飽,阮棠收起餐盒,認真地做垃圾分類。
“你說的好地方,就是觀江景吹江風嗎?”
“就咱倆,沒別人打擾,靜靜待一會兒。”江鉑言靠回椅背,“很久以前,這是我的奢求,今天終于實現了。”
阮棠默默聽着,手頭動作卻沒停。
處理好垃圾,她紮緊袋口,準備下船再扔。
“我還以為,臻愛訂單量超預期,你會包下整條船給我跳支熱舞呢?”
“你想看嗎?”
江鉑言的回答出乎意料。阮棠睜大眼睛:“啊?”
“如你所願,棠棠,除了咱倆和司乘人員,船上沒別人。”江鉑言摁亮手機屏幕,點開音樂APP,“你喜歡什麽舞?倫巴?探戈?恰恰?”
“華爾茲。”
阮棠随口一說,江鉑言已然伫立面前,躬身邀她共舞一曲。
“丙丙,別鬧!”
“親愛的棠棠,請和我跳一支舞。”
悠揚曲聲倏然飄于半空,江鉑言左手托住阮棠的右手,将她引至兩排座椅之間的空地。
阮棠僵在原地:“不戴面具,我不會做動作。”
“老實說,我是新手,起始舞步快忘光了。”江鉑言耳語道,“不過,咱們可以試一試,也許能配合默契。”
“有面具嗎?”阮棠問,“有面具我陪你跳。”
“好吧,就依你。”
江鉑言按下音樂暫停鍵,響亮擊掌,駕駛艙探出當班水手的腦袋。
“先生?”
“麻煩您,幫我把寄存的旅行包送過來。”
當班水手腳步飛快,噌噌噌跑上前,神秘地笑了一下:“祝二位新婚愉快,白頭偕老!”
餘音在耳,人已跑回駕駛艙。
拉開旅行包拉鏈,阮棠第一眼就看到了美杜莎半臉面具。
她錯愕不已:“天哪!這個無論制版還是上色,都和我收藏的面具一模一樣……”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她很快發現了裝在透明防塵袋裏的獨角獸玩偶。
“墨墨?我的墨墨!”
而壓在墨墨身下的,是一個制作精美的德古拉伯爵半臉面具。
阮棠彎腰拿起,指尖劃過面具上深陷的眼窩和高挺的鼻梁。忽然,她把面具緊緊抱于胸前。
“丙丙……江鉑言,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要找的人。”
“不是,不可能,你騙我!”阮棠趔趄着後退,逃避危險似的,一路退到乘客區的護欄。
“棠棠,我是化裝舞會上那個男生。”
江鉑言往前走了三兩步,驀然收住:“記得嗎?你問我是不是建築學院新來的小帥哥,請我跳舞……”
“你不要過來!”
阮棠丢開德古拉伯爵面具,轉身背對江鉑言。
面具落在樹脂材質的桌面,清脆的一聲,攪亂了她的心神。
柳媴,林波,還是媽媽?
是誰告訴江鉑言這個秘密的……
“墨墨,你知道嗎?他的眼睛裏有星星。我親他的時候,他嘴唇很燙,燙得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錄音播放完畢,江鉑言懷抱獨角獸,緩緩踱至阮棠身邊。
“棠棠,墨墨從不撒謊。”
“它不是我的墨墨。”阮棠太陽xue又痛又漲,“你錄我說話的聲音,找人仿制了一段。墨墨早就丢了,我15歲那年它就不見了。”
“還有一個辦法,能證明我是你要找的那個男生。”
江鉑言扶住阮棠的肩,深深吻住她的唇。
許久,他說:“想起來了嗎?我是他,他是我,你苦苦尋覓的,從來都不是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
努力!
努力!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