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個吻
“這個秘密, 除了我自己,只有三個人知道。”
稍作停頓,阮棠輕聲說:“不管是誰透露給你的, 我都不會怪他。但是你——”她揚起臉,直視江鉑言的眼睛:“你用這樣的方式給我驚喜, 我不喜歡。”
江鉑言迎上她的目光:“我擅作主張了, 對不起。”
阮棠拒絕接受道歉:“墨墨的錄音功能也是秘密。錄音按鈕非常隐蔽,即使到了別人手裏,他也發現不了。”
“我在玩具廠打過工, 了解它們的構造。棠棠,我想和你聊聊拍賣會……”
“我腦子很亂,以後再說吧!”
打斷江鉑言, 阮棠退後十米遠, 抓緊上下船必經之路的欄杆。一陣疾風吹過,江鉑言為她披上的深藍色苎麻外套滑落在地。
他徐徐靠近,拾起外套, 站在阮棠身旁。
忽然, 一條魚躍出江面,于半空滑出優美弧線,姿勢潇灑地落入水中。
“下輩子我要變成魚, 選定一片水域, 自由自在地生活。”
阮棠喃喃低語。
“你變我也變, 我陪着你。”江鉑言說,語氣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幼稚!小孩子才這樣講話。”
江鉑言并不反駁:“如果能回到小時候,我希望早一點認識你。”
阮棠轉身:“不要入戲太深。”
“心情好些了嗎?”江鉑言問。
“不好。我有很多問題要問。”阮棠環抱雙臂,“你先說拍賣會吧!”
“七月十二日,打着藝術旗號販賣私人物品的拍賣會, 拍品包括你的服飾、玩偶和面具。”
“不要說了,我已經猜到了來龍去脈。”
“你的爸爸,多年前曾經邀請邵玉玲和景麗母女到你家做客。景麗參觀卧室和儲藏室,看中了你的不少東西,阮董經不住軟磨硬泡,送了一些給她。”
“她們出入坐的我爸的車,所以監控看不到異常。”
阮棠深深吸氣平複心跳。
江鉑言攬住阮棠,望向倒映着兩岸燈火的江面:“未經你的允許,我聯系了張叔和林姨,他們很健談,墨墨當年失蹤的真相,也是他們告訴我的。”
“在我爸面前,他們是忠誠員工。面對我,他們卻不說真話。”
“足夠的金錢,可以使人倒戈。”
“丙丙,張叔林姨特別貪財,他們會借機敲詐你!”
“別擔心。”
“他們并不像看上去那麽老實巴交。”阮棠如實說道,“張叔長年貪買菜錢,林姨經常‘借’我家不常用的小家電,有借無還。”
“所以我用了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江鉑言說,“跟我老爸商量之後,我幫張叔林姨的兒女安排了工作。”
阮棠心底一涼:“這樣的話,他們更纏着你不放了……”
“不會。”
“你這麽有信心?”
“赫昶教育試用期的績效考核是第一道關卡。能夠成為正式員工的人,崗位穩定,有上升空間,年終獎豐厚,沒事找事的可能性為零。”
“可是……”
“不聊那些讓你頭疼的人,好嗎?”江鉑言舒展臂膀,擁緊阮棠:“說說你的寶貝吧!拍賣會主辦方在你的物品上标記了名字縮寫‘RT’,我把它們全部拍下來了。”
“瑪麗珍鞋,墨墨,美杜莎面具?”
“還有你大學期間優秀設計作品的底稿和樣衣。”
阮棠濕了眼眶。
她的肩頭微微聳動:“謝謝,丙丙,謝謝你。”
松開臂彎,江鉑言扶阮棠在長椅上坐下。他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方絲帕,輕輕拭去她眼角淚痕。
“又發好人卡?前些天不是答應我改發壞人卡嗎?”
“你啊!”阮棠破涕為笑,“我發什麽你就收什麽,不許抗議!”
“好。只要你開心,我就跟着開心。”
江鉑言重新幫她披上外套,盯着她修長的頸部線條出神。
“丙丙?”阮棠感受到灼灼注視,一手撫摸他的臉頰,“有點熱。是不是被風吹透着涼了?”
“不是。”
江鉑言俯身,含住了阮棠的嘴唇。?{Q.n&獨&家&整&理}
唇與唇的觸碰,像逐幀播放的慢鏡頭,舒緩輕柔,透着淡淡的甜。他吻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她一點點的不适。
不同以往,阮棠悄然睜開了眼睛。
離得越近,她反而越看不清江鉑言的臉。近在毫米之隔,随着吻的投入,他的睫毛如毛茸茸的腮紅刷一般,輕輕掃過她的皮膚。
他是一個好人。
可是,他卻是一個能将秘密藏得很深的人。
夜風送來江水的鹹腥味,涼意喚醒了阮棠。
她不假思索,迅速推開江鉑言。
她喘息着,一手摁在他胸口:“丙丙,你真的是那個‘德古拉伯爵’?”
“我是。”
簡潔二字,勝過長篇大論。
“黑色鬥篷左邊刺繡字母“TL·Wu”怎麽解釋?”
“鬥篷是我學長的。他的名字叫武同砺,是小武的親哥哥。”
兜兜轉轉,答案回到熟悉的人身上。阮棠屏住呼吸:“我能再看看那件鬥篷嗎?”
“你先看看照片,等回了雲城我拿實物給你看。”
江鉑言點開手機相冊,遞給阮棠過目。
“我到藝術學院攻讀服裝設計,一直和索邦大學前室友保持着聯絡。”阮棠擡眸,“她說,萬聖節化裝舞會連續辦了四屆,你後來參加了嗎?”
“大二的舞會我去了,沒等到你。大三我開始創業,時間緊張,不再參加類似的活動。”
阮棠微微颔首:“好學生和好老板。”
“棠棠,謝謝你的肯定。”江鉑言說,“能力平平,我只能倍加勤奮。”
“謙虛過頭就是驕傲。”
阮棠擡高手臂,指尖輕觸江鉑言的額頭。
“臻愛品牌打響的那一天,我的确很驕傲。”
江鉑言唇角輕揚,發自內心的笑容令阮棠一陣心悸。
她轉過臉,眺望遠處江堤上的人群。
“坦白交代,為什麽你穿別人的衣服參加舞會?而你的那個學長,好巧不巧的,名字縮寫和吳天阆一模一樣?”
江鉑言說:“我本來不想去,因為當時有三科作業和兩篇論文要趕。”
阮棠意味深長地笑笑:“借口。”
“是的,我想認識漂亮女生,又不夠膽,慌得六神無主……”江鉑言編不下去了,“棠棠,有機會你見見武學長就懂了。他塊頭大,練過五年拳擊,把我生拉硬拽到舞會,不費吹灰之力。”
“我不信。小武瘦瘦小小的,難道他哥哥像巨石強森?”
江鉑言點開手機通訊錄,滑到英文字母“W”開頭的板塊。
“我的學長武同砺,小武全名是武同碩,他們是親兄弟。”他說,“需要兄弟倆的合影嗎?小武應該回酒店了,我打給他要一張。”
“行!”阮棠挺直後背,“我坐等你自打自臉。”
窗簾半開着,清晨陽光一寸寸移動腳步,悄無聲息地透過窗棂。
阮棠艱難地翻個身,裹緊被子。
靜息聆聽,浴室水聲裏,江鉑言的歌聲悠悠傳了出來。
是那首法語老歌《La Mer》大海,唱到牧羊姑娘的歌詞,他停下來,重又回到羊群和天使的旋律,反複吟唱。
壞人!
害得我起不來床,他還有心思唱歌!
昨夜看到小武發的照片,阮棠的直覺臻愛婚慶遍地是PS高手。
一個和巨石強森身高體型不相上下的光頭男人,鐵塔似的站在小武右手邊,胳膊比小武的大腿還粗。
只是那張臉和五官,沒有一絲絲混血的痕跡。
兄弟倆相貌酷似,微笑時法令紋的深度和走向也一模一樣。
照片是真的。
江鉑言的話也是真的。
回到酒店,不知誰先褪去了對方的衣衫。混亂,激動,不可抑制的情感噴湧而出。
倒向大床的剎那,阮棠忽然摟緊江鉑言的背,咬了咬他的左耳耳垂。
“聽說這裏的疼痛,能瞬間直達心髒,你感覺到了嗎?”
他悶聲回了一句:“我愛你,棠棠。”
迷亂持續到天色微明。
淺睡眠時長僅有短短一小時,阮棠始終做着同一個夢:扁舟一葉,她獨自坐在船頭。沒有船夫,沒有船槳,任由水波蕩漾,船卻久久滞留湖心。
突然起霧了。
霧的深處燃起一團赤紅色的火焰。
如同長居黑暗的人迎來曙光,阮棠努力扶住船舷,朝着火焰的方向高喊救命。
火焰化身人形,不疾不徐地走到阮棠面前,向她伸出手。
但是,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無法握緊。
夢裏的她,流淚不止。
淚滴濺濕火焰人的身體,熄滅了他周身生機勃勃的小火苗。
他卻不肯走遠。
火勢漸息。
霧越來越濃。
火焰人貼近阮棠耳畔,說:“別怕,我陪着你。”
夢境大抵如此。
沒有更多的細節存留腦海。
阮棠撐起上半身,扯過江鉑言的男式白T恤和平角褲,胡亂套在身上。
赤腳走到窗邊,她關掉空調,推開一扇玻璃窗,俯瞰酒店門前道路的人來車往。
新的一天開始,舊的一天的夜宵卻還沒吃。
昨晚打給酒店前臺改夜宵為早餐,時間精準到阮棠解開江鉑言襯衫的最後一顆紐扣。
挂斷電話,扔掉手機,他們忘了周遭的一切……
咔噠,浴室門應聲而開。
江鉑言身穿浴袍,發絲淩亂,濕漉漉地垂下來,蓋住了飽滿的額頭。
他走近阮棠,從背後環住她,一股水生植物的清香翩然四散。
“換香水了?”
“沒有。酒店提供的二合一洗發沐浴露,荷葉香型,聞着還行。”
阮棠深深嗅了一口:“好聞。”
“你更好聞。”江鉑言彎腰低頭,下颌抵住阮棠的肩,“聞着像石榴,吃着像櫻桃……”
“有人敲門,快去開門!”阮棠詐他。
江鉑言仔細聽聽:“是隔壁房間。”他回到先前的姿勢,收緊雙臂:“親愛的老婆,累壞了吧?等下吃完飯,你補個覺。午飯我也訂好了,中午十二點送餐。你和夏琳談完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