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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華城城主剛見到王上,便以謀逆罪抓起來,關到江城的死牢裏,并且他帶來的鐵騎全被遣回華城。而火刑場上發生的慘事,導致江城內白色的冥紙滿天飛,新做的棺材鋪滿一條街道,尚且放不下。新春已過,江城的富商們要出門做生意,終于一直緊閉的城門在隔日打開。

富商們出去做生意,周圍的村鎮上的百姓們也可以進城購些物品。可是,不少人進去後,下次便沒膽再進去。

雖然大部分店鋪都開着門,可是街上到處飄着的冥紙,不複這座城市曾經繁榮昌盛之名,而是透着陰森的冷氣。曾經最宏偉的神廟也變成廢墟,街上到處都是巡邏的鐵騎。

此刻天空略微透了些晴意,空氣中沒有一絲風意,卻凍得人心寒。街道、房梁上挂着的紅燈籠都已經變成灰色,裏面的蠟燭早已燃盡。如果形容這一切帶給人的感覺,便是死寂,死亡降臨過後的寂靜。

咯吱,一扇二樓處的木窗被輕輕打開,冒出濃郁的藥味。

一紫衣男子正在掀開藥壺的蓋子,看藥是否熬好了。細長的鳳眸眼尾低垂,眼皮下面帶着深深的淤青,神色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悲痛。

藥還沒好,他重新蓋上蓋子,倚着牆壁,俊俏的臉蛋透着蒼白,無神地望着窗外。

他眼前突然飄過一道灰色的身影,“寧公子,我家公子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急促的聲音,打住寧俊正欲出手的動作,他看到已經翻窗來到面前的斷臂少年,愣怔道:“清風,清風,你不是……”

“我來找公子,我剛回去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死了。連林嫂都死了,我擔心公子。”清風僅剩下的一只手剛碰到寧俊的胳膊,聽到寧俊痛苦的倒吸聲,便立刻放開,“寧公子,你受傷了?”

“我沒事。”

“那我家公子如何?”

“他,他只是受了傷。這藥,快熬好了。”

藥爐上的藥壺蓋子發出彭彭撞響聲,寧俊揭開蓋子,蒸汽熏得雙眼發疼,朦胧的透出些水光,線條柔和的嘴唇有些顫抖。古行之,告訴他,萬俟的藥,缺少一個藥引。如果沒有這個藥引,他熬不過三天。這個藥引,就是萬俟斐母親的血肉。先不提這藥引的變态之處,寧俊根本就不知道萬俟斐的母親在何處。他也知道,古行之已經盡力了。古行之,剛出來,整個人都虛脫了。他的屬下連夜将他帶走,似乎是要回到十重樓閉關。

“藥還沒好。”

“公子,是不是舊病複發了?”

“不是。”

“你別騙我。”清風垂首,握緊拳頭,“主母,如果沒有按時給公子藥,公子就會舊病複發。公子,是不是快不行了?”

藥壺的蓋子彭的一聲落在地上,“沒有。”

“寧公子,你不知道。主母從公子小的時候就不喜歡他。其實,這次我随着公子出來的目的,就是監督他,并且最好能讓公子在路上不知不覺得死掉。可是,公子是我這輩子的恩人,我不會這樣做的。

滴滴液體順着清風消瘦的下巴不斷地滑落,“襲巧,也因我而慘死。如今,我已經成了廢人。”

“清風。”

驚呼過後,寧俊幸虧抓住清風的胳膊,他看着清風貼着天靈蓋的手掌,輕喘了口氣,“唉,清風,你要珍惜自己的性命。這人命可就只有一條,人生也只有這一次。活着,你還可以做些對你家公子有益的事情,不好嗎?”

“可是……”

“別可是了,清風,你能找到萬俟伯母嗎?萬俟的藥差一味藥引,只有伯母才有。”

“萬俟伯母?”清風在寧俊的注視下,終于放下胳膊,“你說的是主母。”

“沒錯。你知道,伯母她在哪嗎?”

“我不知道。但主母,怎麽多年以來,一直再找公子的父親。我們用公子父親的消息,一定能引出她。”

“萬俟的父親,是萬俟舒嗎?”

“是。公子,從小就沒父親,全是靠主母一個人養大的。關于公子父親的事,我知道也很少。我只知道,主母怎麽多年來一直在找他。前段日子,不知為何,來到江城。剛開始,我以為主母來這,是反悔了,她想帶公子會北晨山莊療養身體。”

清風看到因為自己的話神色反而更加黯淡的寧俊,他愧疚的咬住下唇。因為,他對公子的父親也是一無所知。

“ 藥好了。”寧俊将藥倒好後,就帶着清風來到萬俟斐的房間。這裏離熬藥的地方并不遠,酒館裏除了他們兩個,連一個人都沒有。自從那次古行之給萬俟斐療傷暈過去後,所有十重樓的人都離開這裏。

萬俟斐一直昏迷不醒,這藥難以喂進去。寧俊試了幾次,藥都灑在被褥上。

“寧公子,你不如用嘴喂我家公子?我看你這樣,恐怕這藥都要喂了被褥。這裏哪有新被褥,我去再拿一條。”

“隔壁房間有新被褥。”

“行。”

聽到清風離去的腳步,寧俊含了一口藥,用嘴喂萬俟斐。萬俟斐的嘴唇清涼柔軟,就和萬俟一直帶給寧俊感覺的一樣,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寧俊看那些戲劇裏,神仙都永生不死的,他也希望,萬俟能夠好好的活下去。如果,萬俟不在了,他一定會痛死的。因為只是想一下,寧俊的心髒都像是墜入冰冷的深淵。

喂完了藥,清風也剛好把被褥拿過來,替萬俟換了被褥。寧俊讓清風先守着,他要出去燒些熱水。

樓下更加寂靜,寧俊的腳落地的聲音顯得異常清脆。到了廚房,寧俊看到放在外面空地上的木柴,手裏傳來潮濕的感覺讓他眉心不由得皺起。這肯定不容易點着,可是,寧俊想要替萬俟斐擦身。

寧俊打開後門,他正準備摘下上面挂着的紙質燈籠來引火用。眼尾的餘光掃到巷子裏熟悉的人影,他定睛細看,真的是子揚。

玉子揚正靠着牆壁,望着天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寧俊很少見到,他有些猶豫的喊道:“子揚。”

“阿俊!”玉子揚側首,看到是寧俊,漂亮的桃花眼立刻亮起,之前失落的神色一掃而光。他來到寧俊面前,上下摸了摸寧俊,碰到寧俊的胳膊時。

寧俊倒吸了一口氣,這條胳膊差點廢了,他推開子揚的手,“我沒事。”

“唉,阿俊……,你沒事就好。我是來給你送藥,順便告別的。”說着玉子揚便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箱子,遞到寧俊的手裏,“這裏面的藥都是天下最好的,用了之後保證你身上不留任何疤痕。”

“你要走?”

“阿俊,我有事必須離開這裏。”玉子揚看着寧俊神色似乎欲言又止,他搭着寧俊的肩膀,嘴角微微勾起,“小阿俊,有什麽事直說。只要哥哥我能幫到你,一定會幫忙的。”

“子揚,你能查到萬俟的母親在何處麽?”寧俊沒有像以前一樣炸毛,義正言辭的聲明他比玉子揚大。而是神色深處潛藏着一股濃濃的悲傷,連問玉子揚的話音中似乎都透着絕望。

“我會讓惠青留下來幫你,我有要事,必須要先離開。”

寧俊看着玉子揚,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子揚。”

“早就和你說過,我們之間無需謝謝。阿俊,你要保重,辦完事,我會盡快回來的。”

寧俊忽然想起一件事,“子揚,你打算什麽時候成親?”

“我的婚事作廢了。”

望着子揚離開的身影,寧俊心裏一陣陣惆悵,他借着紙燈籠很快點燃有些潮濕的木柴。有了熱水,寧俊先沏了一壺熱茶,随後又替萬俟擦臉。

清風由于斷了一條胳膊,幹什麽事都很費力,寧俊胳膊只是受了點傷,幹活還是可以的。清風看到寧俊手裏的箱子,什麽也沒問,他已經猜到是玉子揚。

因為他從玉子揚那離開的時候,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沒過多久,惠青便找上了門,她還帶着幾個手下一塊過來。下人多了,那些雜活寧俊便不用再幹了。惠青,告訴寧俊,萬俟斐的母親如今呆在江城外的一間客棧裏。那裏是黑蓮教的地方,有點危險。

待惠青問清楚後,沉默了許久,她沒想到,要的是萬俟斐母親的血肉。但是少閣主吩咐過她,要她盡一切努力,幫助寧公子。惠青,明白寧公子在她家少閣主心中的位置,便決定她帶着人前去。

寧俊察覺到惠青的想法,他本就透着蒼白的臉色更是慘白。寧俊是不可能,讓惠青一個女子替自己冒險。最後,惠青也架不住寧俊一直要求,最後讓步大家一起去。如果遇到危險,惠青就算是舍了命,也要讓寧公子活着出來。

清風站在一邊一直沒有出聲,他是單獨和寧俊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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