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日(現+古)
難道這就一見鐘情了?
傅雲舟錄完這段場景,不由分了神,暗自帶着點兒欣羨,他不由停住,擡了頭往外面瞧。
這一擡眼,便正好看到梁導打了手勢讓他暫停。
桌面上的指示燈也變了色,傅雲舟卸了耳麥略有些忐忑地推開椅子出去。他前面磕磕巴巴反反複複錄了幾次,狀态一直沒找對,就這麽一小段,就花了一上午。
梁導估計會發火吧......他心想,還得質疑他的專業能力......
卻不料,梁導在門外等着他,笑着誇了句:“小傅啊,不錯不錯,就是最後這個感覺,下面繼續再接再厲啊!”
傅雲舟簡直受寵若驚,他謙虛地跟他道了謝,說早上這部分裏如果有需要返工的地方,您到時候提前通知我,我再準備準備。
梁導笑着說沒問題。
傅雲舟這才悄悄籲出口氣,放松了幾分,他眼神越過梁導往牆根瞥過去。
裴琰指間夾着煙,皺眉狠狠吸了兩口,視線放空,竟沒發現他出來。
“小傅,這是你的臨時飯卡,”梁導喚了他一聲,傅雲舟轉頭,梁導遞了張磁卡給他,熱情地招呼他,“食堂在二樓,一起去吃飯?”
傅雲舟接過飯卡,笑着指了指裴琰:“我跟朋友出去吃。”
“那行,下午是一點開工,別遲到啊。”梁導臉上表情又像是空了幾秒似的,轉頭走了。
傅雲舟把飯卡收進口袋,兩步跨過去站到裴琰身前。
裴琰一身煙味濃郁嗆人,旁邊的垃圾桶蓋上七零八落地被按滅了好幾個煙頭。
傅雲舟等他把手中那根解決掉,這才帶着點兒擔憂地試探問道:“裴琰,你什麽時候開始,煙瘾這麽大了?”
裴琰聞聲回頭瞧他,歪着腦袋似乎眼中有糾結有茫然,他把煙頭抛進垃圾桶蓋上的凹槽裏,像是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問了什麽。
裴琰閉了閉眼再睜開,啞着嗓子道:“不記得了。”
“你這是怎麽......”
“餓了麽?”傅雲舟正想問他,不就是三個小時沒見麽,他怎麽跟換了個芯兒似的,裴琰突然神情一變,伸手揉了揉他頭頂,愣是擠出了一絲笑,打斷他道,“想吃什麽?”
“......”傅雲舟怒,“你別岔開話——”
“旁邊有家煲湯的店,想喝麽?”裴琰再接再厲,傅雲舟被插話插得又是一愣。
“喝!”傅雲舟知他明顯是想隐瞞,心中不爽頓起,忿然道,“正好給你也洗洗肺!”
裴琰怔了一怔,嗤笑道:“你喝湯用肺?”
傅雲舟:“......”
*****
那家煲湯店剛開業沒多久,地方小,裝潢也一般,好在服務用心湯也好。
裴琰手指捏着湯匙的尾端慢慢悠悠地攪着湯,小指半蜷在空中,他也不喝,似乎是嫌燙。
傅雲舟心不在焉地總去瞟他,心說,他對裴琰這心思若是一直不明說,他會不會改明兒突然就對誰一見鐘情結婚生子去了?
裴琰攪溫了一碗湯,擡手推給傅雲舟,又把他那碗冒着熱氣的換過來繼續攪,動作自然流暢,顯是做慣了的。
傅雲舟手捧着湯盅發怔,盯着湯面,一幅眷戀不舍的模樣。
“想什麽呢?”裴琰斜觑他道,“不好喝?”
“不是......沒......”傅雲舟怔了怔,嗓音有些發緊。
“你這聲音不對,”裴琰擡身坐到他旁邊,手托着他下巴皺眉緊張道,“你張嘴我瞧瞧,燙着嗓子了?讓你別吃熱東西,老記不住怎麽的。”
傅雲舟餘光一瞥,三三兩兩的服務員都望了過來,他倆這姿勢着實引人遐思,他偏頭躲了躲,把裴琰的手推開,紅了耳根低聲道:“錄了一早上的音,嗓子幹啊。”
“等下我去給你買胖大海,”裴琰聞言屁股一擡又坐了回去,從口袋裏掏出盒草珊瑚含片給他,又神色如常地繼續攪他的湯,“待會兒把這碗也喝了。”
傅雲舟應了一聲,心裏嘆氣道了句:喝再多,都是治标不治本。
*****
吃完飯裴琰送傅雲舟回了廣播電視大樓,看他進了錄音棚,還真掉頭去給他買胖大海。
傅雲舟擡眼等着指示燈變色,瞅到他離開,總覺得裴琰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裴琰煙酒不忌,但是瘾都不大,今天早上卻能反常地抽出一堆的煙頭。他有心想問為什麽,可是裴琰卻不想說。
傅雲舟一晃神,錯過了變燈半晌也沒反應過來,梁導在玻璃牆外大力地沖他揮胳膊,他也沒瞧見。
等他自己跑完了神回魂,梁導氣勢洶洶地正準備擡手屈指敲玻璃,傅雲舟歉意地給他擠出個笑,趕緊低頭趕在他落指的那一刻,錄入了一句:
“溫钰那時便覺得,這世上的許多人裏,恐唯有眼前這少年,當得起豐神俊秀四個字......”
“那位少年是......”溫钰詫異地轉頭詢問莫中天。
只見莫中天“嗤”一聲笑道:“少年?他比你年紀翻上兩倍還要大。”
溫钰聞言倒是不意外,卻又忍不住多瞧了少年幾眼:“他是神仙?”
“當然不是,他是我族亞聖。”莫中天氣性頗大,胡須一翹一翹,氣鼓鼓得像個老頑童,他在溫钰耳邊哼聲顯擺,“年輕人,你這輩子也算不枉了,來過後巫族,瞧過上天路,見過晏清江......莫說凡人,就連修士也沒幾個能有此殊榮......”
溫钰只覺他話中有話,藏着的話又絕非好話,果然,他一轉頭,只見又一道霞光當頭砸下,他又暈了過去,失去神智前,只聽莫中天繼續哼哼道:“睡上一覺再起來,能忘的就趕緊忘,出了後巫族,我原路送你回降仙峰——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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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钰這回是被凍醒的,一覺醒轉,他只覺這感受何其相似:鼻端風雪氣息沁涼,身下雪地松軟。
溫钰睜開眼,只慶幸自己沒被凍死在這山野之中,待他僵着四肢坐起,身邊白衣白袍的老人盤腿正在打坐。
那老人聞聲睜眼,跟他淡然對視,擺出一幅得道高人的形容,裝模作樣一掀眼皮拉了長音,甕聲甕氣跟唱戲似地道:“年輕人,老夫乃是這山中山神,見爾雪山遇難,便好心救你一救,如今,爾感覺如何?”
溫钰:“......”
溫钰撐着腦袋,頭重腳輕站起身,沖他躬身作揖:“承蒙相救,不勝感激,再會。”
他說完轉身便跑,溫钰沒管他為何記憶還在,他如今只想趕緊逃了這魔性的地方跟魔性的人。
莫中天話音剛落,便見溫钰已撒丫子狂奔,他詫異地“咦”了一聲,只當溫钰一覺醒來失了記憶畏懼神明,還好心給他在背後指了下山的路:“年輕人,方向錯了,左轉左——诶!停!”
溫钰左轉的幅度大了些,一腳絆住埋在雪下的樹藤,直接翻身從山上滾了下去,身後雪花飛揚,他這一滾,卻又讓他滾出一個新驚吓。
莫中天眼瞅着這一介古怪凡人翻倒在地,倒是并未在意,但見他一摔之後動作未停,卻又往前滾了兩滾直接撞破了虛空中一道結界,滾入了降仙峰上被結界世代隔開的隐秘之所。
溫钰滾得暈頭轉腦,停在山峰的斷崖處,他撐手從地上站起身,心有餘悸地望着斷崖對面鄰近山峰上那經年不化的積雪。
他再低頭,斷崖下則是一個山谷,青山綠水春意盎然,與北疆的嚴寒截然不同。
從山上向下望去,低谷猶如被包裹在連綿雲霧之中,若隐若現,似是雪山中的海市蜃樓,谷地中,一棵參天巨樹拔地而起,直沖雲霄。
“這是......”
莫中天一個閃身憑空出現在他身後,溫钰回頭,不可置信地問他道:“這便是後巫族與上天的路?”
莫中天聞言差點兒直接摔下斷崖,他比溫钰還驚悚,抖着胡子瞪眼呢喃:“你......你沒忘......還撞破了結界......還看得見後巫跟神樹......”
不待溫钰回答,莫中天眉頭倒豎,他提着溫钰後衣領果斷從斷崖上跳了下去。
溫钰毫無防備,直接臉沖下飛撲而下,大風刮得他睜不開眼,風壓壓得他連喊都喊不出聲。
擂鼓般的呼呼風聲中,猛然拔起一聲清亮的鳳啼,溫钰竭力睜眼,只見一只耀眼的火鳳憑空飛出,将他與莫中天一同接在背上,一路向下俯沖低掠,迅疾沖進了包裹在白雲中的山谷。
火鳳将他二人扔在參天古樹之下,自己卻是不停,尾端燎出火焰,身形瞬間拔高飛上了樹枝。
溫钰仰頭,視線追着探過去,那上古傳說中才有的鳥兒,此時正踩在樹幹上的一根枝桠上,撒嬌似得在那少年肩頭蹭來蹭去。
溫钰遙遙對上晏清江無悲無喜的雙眸,那人還是一幅疏離高遠的模樣,雲袍大袖似是攏着一捧風雪,他沐浴着陽光,嘴角略過一抹清淺笑意,溫暖幹淨:“看來公子與我族,甚是有緣。”
溫钰:“......”
好吧,孽緣也是緣。
“有緣,甚是有緣。”溫钰還未将視線移開,便聽耳邊有人陰涔涔地對他道,“所以,這回你可徹底不能走了。”
話音未落,溫钰只覺腰間一緊,他一驚低頭,莫中天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條白綢緞帶,将他攔腰直接綁在了樹幹上。
溫钰高燒未褪,一驚一吓間出了一身一頭的汗,神智倒似乎清明了幾分,他見狀掙紮,卻被那看似柔軟常見的緞帶越發箍緊在樹幹之上。
“別掙紮,可千萬別掙紮。”莫中天立在他身側揮袖扇風,涼涼說道,“再動兩下,你這腰可就要被勒斷了。”
溫钰大病未愈,本就力氣不濟,聞言簡直欲哭無淚,他嗓間火燒火燎,張嘴便呼出一股熱氣,跟含着一團火似的。
溫钰略顯虛弱地道:“您到底想怎樣?”
莫中天鼻孔朝天,姿态高傲地冷哼一聲,一言不發,一撩衣袍下擺竟轉身要走。
“喂——”溫钰伸手阻攔不及,眼瞅着他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是全文存稿噠,開文前二十天一次放完了所有的存稿~保證不會斷更!
現在時間是2017年2月9號早上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