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八日(古)
他話音未落,便聞溫钰已笑出了聲,未待他擡眼細瞧,溫钰一手托在他後腦,一手摟着他後腰,微一偏頭,便抱着他狠狠吻了下去。
晏清江唇上那一點涼意還來不及細品,便讓溫钰唇上的熱度給盡數吻散了。
他周身陡然落下漫天的樹種,轉眼便在地上紮根抽芽,搖身便長成了茂密的樹林,那枝葉間的花苞眨眼便全開了,剎那間素白的梨花立遍枝頭,香氣濃郁撲鼻。
一陣微風拂過,滿園的梨花便紛紛揚揚落了下來,像是一片雪海。
晏清江腰間一松,便在那一片盛景之中被溫钰抽去了腰帶,他那一身素衣白袍自他肩頭滑落,掉在了鋪滿梨花的地上。
溫钰合身上前将他壓在神樹上,手慢慢順着他後頸往下滑,嘴唇卻轉而往他耳畔處輕吻了吻,喉頭壓着笑,啞聲道:“你是男的,我也娶。”
晏清江心頭一緊,猛然便睜開了雙眼,他喘息着伸手摸了把額頭,在黑暗中眨了幾下眼緩了緩心神,那般春-色旖旎的場景,原是——原是他在做夢!
他稍一回憶那夢中場景,便臊得無地自容,他這也太、太......太不要臉了些......都竟瞎夢了些什麽東西?!平白污了溫钰對他的情誼。
此時屋外天已大亮,他将自個兒腦袋蒙在被子裏快憋出了毛病,盤算着溫钰該是已去往司天臺點卯了,這才掀開被子露出了頭。
他一想到溫钰,便覺口幹舌燥,正準備下床喝水,腿一動,便又發覺了個新驚吓——他貼身亵褲中,那明顯帶着些滑膩膩涼意的東西......難不成是......是......是那什麽?!
晏清江羞愧欲死,只當自己出了趟後巫族,本心連帶修為都一并倒退了回去,他趕緊将亵褲脫下,換了條幹淨的,思忖着打從今日起,晚上入睡前得先盤腿閉目念上幾遍《清靜經》。
他端着面盆去院中打了水,只着着身中衣中褲,未來得及淨面,便蹲在屋前,躲在梨花樹下急急忙忙開始搓洗亵褲,他生怕手下一慢,溫钰便回來了。
他正羞臊得将亵褲的內裏翻轉出來,便聽見一陣穩健的腳步聲,他驚慌擡頭,只見穿戴周正的溫钰一臉詫異地停在他身前五步遠處,疑惑問他道:“你穿成這樣在洗什麽?不怕着涼?”
“你......你......”晏清江嘴唇翕合,已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兩手将那濕淋淋的亵褲往盆中一壓,仰頭欲哭無淚道,“我......我......你怎麽又回來了?”
“我落了東西在屋裏......”溫钰一手指着自個兒屋門,解釋道。
“那你拿了快走吧,別遲了。”晏清江羞惱得簡直想一頭撞死在梨花樹上,臊得一張臉越發得紅。
“......不急。”溫钰道,“你到底在洗什麽,先回屋将衣服穿了再回來洗。”
“我......我......”晏清江兩手壓在盆中,任他怎麽勸說也不動。
見他如此焦急,溫钰只當是他不慎打翻了什麽,将衣裳上染了即刻便得清洗的東西,便也随他蹲下,手伸進了盆內道:“我看看你弄了什麽在衣裳上,我教你洗。”
晏清江大驚之下,兩手在水中抓住溫钰的手,他兩手浸了許久的井水,又冰又涼,溫钰手上卻還是熱的。
溫钰一怔擡眸,晏清江與他眸光相交,不禁又憶起夜裏那場春-色無邊的虛妄大夢裏,溫钰撫上他胸-前的溫熱手指。
他瞬間慌亂,松了握住溫钰的雙手,扔下那盆中亵褲不理,竟是起身直接跑回屋中關上了門。
溫钰:“......”
溫钰只當他還在為昨夜的事害臊,輕笑着搖了搖頭,擡手将他泡在盆中的衣裳提出了水,只一眼,溫钰的笑便僵在了臉上。
——那是沾了男人那什麽的......亵褲?!
溫钰眸中登時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他目光往晏清江緊閉的房門前繞了一圈,将那亵褲又放回水中,起身去屋裏提了任滄瀾那包書,罕見地陰沉了臉色,眸中蘊着明顯的惱意,步履匆匆地走了。
*****
溫钰這日在司天臺點了卯也不急着回府,出了司天臺腳下一轉便去了趟太醫院。
任滄瀾這幾日又在為賀珉之研究新藥,他之前呈上的那味藥是助其去除體內濁氣的,去了體內濁氣,按理來說便得強化鍛造肉體,方才能進行下一步。
他久在世間浪蕩,閑來也無事可做,給凡人琢磨着煉個長生不老藥倒也新鮮,更何況道家本就有煉丹一脈。
他正在藥爐中煉制任氏特色大補丸,卻聽同僚來報,說是司天臺有位姓溫的大人來尋他。
溫钰一向不與同僚往來,往日亦都是自己去司天臺尋他。
任滄瀾眉頭一挑,便猜到準是他發現了自己送與晏清江的那些書,興師問罪來了。
他應了聲知道,理了理衣袖,出了煉丹房往外走,在回廊便被等不及的溫钰給堵了個正着。
溫钰揚手将那一包書全砸在他身上,任滄瀾退後幾步,将書接在懷中,笑得一貫的不以為意,明知故問道:“這麽生氣......書看了?”
“我——”溫钰擡手想揍他,手握成拳在空中懸了半晌又被他按捺壓下,他咬着牙根兒問他道,“你無事送他那些東西做什麽?”
任滄瀾聞言挑眉一笑,有理有據地回他:“晏青年歲也不小了,既然入了世,便該懂些紅塵俗世。他都沒來找我說道說道,你越俎代庖來問什麽罪?”
那人精活了兩百多歲,除去一身白得的修為,嘴皮子的功夫倒被他練得功力頗為深厚,溫钰簡直對他恨得牙癢,卻又辯不過他。
“更別說,我這可是在幫你。”任滄瀾指尖一動掐了個訣,将回廊罩上了層術法,這才對溫钰正色道,“你與他一個有情一個有意,卻俱是不開竅的木頭。天象已變你是曉得的,金星合月,戰事将起,而你命中那一劫便就在戰禍當中。這代帝王猶信神鬼命理五行測算之說,屆時恐是要你随軍出征的,左右等不過秋後。勝,天下安定,你有牢獄之災;敗,南魏傾覆,你亦有性命之憂。若不在此之前,在你二人身後推上一推,就怕人世無常,你二人就此便要生遺憾了。”
任滄瀾一語道破溫钰命數,這便亦是溫钰心甘情願随賀珉之歸朝的緣由,他莫名身系一場大戰中的百萬人命與南魏氣數,除卻順應天命挺身而出,再無其他方法。
“我......我與......他......”溫钰自打有了神通起便知曉自己命數,見怪不怪,卻冷不防被任滄瀾點透朦胧心事,登時神色困窘,難得支吾道,“我......他......”
“你什麽你,他什麽他!”任滄瀾本就率性而為,生平最見不得那些個猶猶豫豫的性子,當即眉頭一蹙道,“你倆處在一處時,眼中除卻對方再無旁人,清江一介半仙不懂情-事,你別也說自個兒不懂!你拿那一屋子粗糙玩意兒撩起了人家一顆芳心暗許,還在這兒你你他他個什麽勁兒?身為男人,這麽扭捏作甚!我幫你讓他動了情又通人事,你該只有歡喜的份兒,又生的哪門子的氣?”
他伶牙俐齒堵得溫钰越發尴尬,他隐隐約約有些明白自己心事那日便掐了指問姻緣,卻無端遭了雷劈,事後又見天象已變,便又消了心中那點子旖旎之情。
更何況,晏清江對他頗為重視是真,但那是否是愛戀,他卻無從可考,便隐下不提,只想着如此也好。
他守着他在府中待上段時日,或許日後晏清江便就要回後巫了。
更何況,他生來半仙之體,本就清心寡欲得厲害,男女之事上,若有人将他慢慢引導也好,陡然給他面前扔上這麽些露骨玩意兒,一夜便刺激他到如此程度,讓他道心動搖亂了修行岔了道,就此往重情-欲的魔道一途走了又怎生是好?
他本氣任滄瀾思慮不周不知分寸,現下聽他這麽說道,思緒便瞬間往偏了跑,只覺眼前陰霾登時散了個幹淨,廊前屋外春光大好。
“他......當真也是......”溫钰也算是一顆從未開過花的老樹,憶及昨夜今早晏清江那反常形态,這才恍然大悟,嘴角一挑低聲笑了出來,眼角眉梢頓時都染盡了春-色,堪比支棱進回廊的那枝桃花。
“诶呦我的三清啊,”任滄瀾讓他笑得牙都酸倒一片,他擡袖遮住了臉,毫不留情地便趕人道,“快滾吧!你快瞎了我雙眼了!”
他話音未落,溫钰已然走了。
任滄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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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钰急急回了府,正巧飯時,他便直接與溫沁如坐在了飯桌前等晏清江。
他此時開了竅,頻頻望着門口,飽含期待,卻不料晏清江來時一路低着頭,也不與他目光相交。
他兀自坐下端着碗胡亂刨了兩口,輕聲撂下句“吃跑了”起身便跑,溫钰出聲阻攔不及,連溫沁如都瞧出了端倪。
“哥哥與晏青......”溫沁如道,“這兩日是怎麽了?”
溫钰這下也沒了胃口,他擱下筷子,踟蹰了片刻,思忖着溫沁如也是個未經□□的小姑
娘,這些話與她說也不知應不應當。
聖賢書什麽都教,卻未曾交過他該如何與愛人相處。
他猶豫再三,終是面有難色地開了口,含含糊糊地試探道:“哥哥近日似乎方才覺察出......自己與常人恐有不同......這話我卻不知該與你如何說起。”
溫沁如茫然擡頭,不知所措地“啊”了一聲:“哪方面的?”
溫钰舔了舔嘴唇,硬着頭皮道:“......龍陽之癖。”
溫沁如越發懵懂,實誠問道:“這四字是......怎麽個意思?”
“就是......斷袖分桃......”溫钰對上她一對關切杏眸,頓上了一頓,登時便抛去了那些七繞八繞的試探,痛快地直接便道,“哥哥若是看上了晏青,你怎麽說?”
溫沁如:“?!!”
作者有話要說:
溫情如:(⊙o⊙)哦!說好我的姻緣呢?你自個兒都談上戀愛了,我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