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七星與梨花(全文完)
天機宮新來了位小仙娥,據說是那下界水族中難得有些資質,又性子溫軟無戾氣的。
上生原想着提了她入宮陪陪敖青漣,卻不料那仙娥性子卻是軟過了頭,無事便愛哭唧唧:聽聞天上哪位神仙被罰下界要哭一場,見着上生命簿中那些凡人身世太過坎坷要哭一場,晨起睡過了頭眼睛有些腫要哭一場,飯吃多了增重了些許要哭一場。
莫說上生喜靜,時不時讓她鬧着哭上一哭,頭暈腦脹,便是連敖青漣也頗受不住她這位真真是水做的同族小輩。
一日,小仙娥打翻了茶壺,拎着裙角就跑出了大殿,背對宮牆又開始吸吸溜溜地哭,也不知到底在傷心些什麽,一哭起來還沒完沒了,大半個天機宮都快讓她眼淚給淹了。
敖青漣忍不住便對屋內頻頻蹙眉的上生道;“不如就調她去守你那仙器庫吧,那庫中總沒什麽能讓她落淚的東西了。我聽人說,這小輩兒總愛哭,本就是因着有長輩在身前,忍不住要博些關注。那庫中冷清,仙器又頗具靈力,讓她在庫中做做灑掃,一人靜上一靜,借着神物修煉一番,也是好事。”
上生聞言擡頭瞧了她兩眼,見她神色誠懇自然又帶着些許關切,便點頭道:“好。”
這小仙娥是上生一手提上來的,若是讓他開口将其派遣走,他又生怕惹敖青漣不快。
可如今敖青漣自個兒提出來了,他便也能順水推個舟了。
翌日,那小仙娥便被敖青漣帶去了仙器庫。
“星君念你資質頗佳,留在宮中做雜役,說不得便耽誤了你修行,便讓你來此處,借這些神物,好好修煉修煉。”敖青漣端着長輩的姿态,對那同族小輩關愛道,“你可莫要辜負了星君一番好意,須得勤加苦練才是。”
那小仙娥聞言鼻頭一抽又要感激到涕泗橫流,敖青漣見狀趕緊一揮袖将那庫門打開:“進去吧。”
小仙娥便一步一回頭地進了庫中,就近抱着一盞白玉雕琢的梨花燈,拿袖口在上面邊細細擦拭,邊哭唧唧地想調動其中靈力修煉。
敖青漣眸光在她懷中那梨花燈上停留片刻,輕嘆了口氣,囑咐她道:“小心些。”
也沒等她應答,便轉身又一揮袖将那庫門關上,回了天機宮中。
都說天宮冷清,她與上生在熱鬧的凡間行走過數十年,便果然比其他神仙多了些溫軟肚腸——那燈是她一位故人留下的,她隔了數百年光陰再瞧見它,也能品出心底殘留的三分澀兩分苦,雖說那故人指不定當那苦澀是甘露。
敖青漣在她漫長歲月中聽過見過的情傷比她受過的要多得多,她與上生的苦全讓上生一人嘗了去。
她一念及此,便垂眸斂目,快步走過長長的回廊進了天機宮中。
上生近日愈發覺得肩頭有些不自在,時不時便想探手往左肩去抓撓。敖青漣繞過屏風,便見他低頭右手批閱公文,左手下意識便往肩頭抓去,眉頭微蹙。
“又難受了?”敖青漣在他身側跪坐下,撥開他手,将他領口解了,扯開衣裳往裏細瞧了瞧,見他肩頭白皙平滑,不像是生了病症,仰頭擔憂道,“疼麽?”
上生這才轉頭瞧她,耳根微有些紅,壓低一腔冷冽寒涼的嗓音道:“不疼。”
“那是——癢?”敖青漣與他鼻尖相對,凝眸輕聲又問。
上生搖了搖頭。
敖青漣便疑惑地揚了音調,“嗯”了一聲。
“是——”上生頓了一頓,似乎是怕敖青漣傷心般,挪開眸光,輕描淡寫道,“我這幾日肩頭那片星魄總是不大安分,似乎時時想跳出我體內,割裂出去,不願與其餘星魄融在一處了。”
“是......溫大人那片星魄?”敖青漣聞聲便道。
“嗯,”上生擡手撫着肩頭輕聲道,“想來那星魄随溫钰久了些,也有了自已意識,殘存了些溫钰的仙元,如今又在我身上越發養得茁壯了。”
敖青漣:“......當真?”
“嗯。”上生颔首應道。
“可惜了,”敖青漣果然便低沉了情緒,眸中透出些幾分悲戚沮喪,“他留着一線生機,晏清江卻不在了,想來他也不願複活重——”
上生沒讓她将那傷情的話說完,便簡潔答道:“嗯。”
誰料,他話未說完,殿門突然被人“砰”一聲撞開,他倆來不及反應,便見那才打發走的小仙娥夾裹一身海水鹹腥氣息,似一陣海風般卷進了殿中,張口便道:“星君,這燈——呀!”
她話音一出便被自個兒掐斷,瞬間欲哭無淚:眼前景色頗為別致,自家長輩将星君大人肩頭衣裳拉下了大半,露出星君一截單薄瘦削的前胸與肩,雖用不得“活色生香”四字,卻意外能稱得上一句“霸王硬上弓”——果然是她彪悍母族的民族特色。
上生:“?!!”
敖青漣:“......”
“小仙叨擾了!”小仙娥飛快地一閉眼,轉頭便又想哭着跑出去。
“回來!”上生坐正,一手揪着領口将肩頭掩住,兩耳鮮紅欲滴,眉頭一斂一放,故作刻板冷聲道:“何事?說!”
敖青漣便忍不住偏頭無聲笑了笑,沖散了那幾分惆悵。
“小仙......”那小仙娥讓他冷臉一吓,冷不防便抽着鼻子,轉身捧高手中梨花燈,“哇”一聲哭着道,“小仙在這燈中發現一縷魂氣......”
上生:“?!!”
敖青漣臉上笑容一頓,驚愕轉頭,便見連上生亦是變了臉色。
“給我!”敖青漣起身便去接她手中那燈,那梨花燈自多年前被任滄瀾送上天宮,便一直被鎖在仙器庫中,無人近身,怎會多出一縷魂氣?
敖青漣捧着那燈跪坐在上生對面,兩人湊近了,将那燈來回翻轉,裏裏外外細瞧,只見那燈內壁上不知何時裂了條縫,一直蜿蜒至燈頭底端。
那細線似的縫隙中,便赫然藏着一縷若有若無的魂氣。
“這是——”敖青漣食指探進燈壁,懸在那裂縫前端,虛撫了下那道魂氣,嘴唇一抖,驚喜擡頭道,“是晏清江!”
上生“嗯”了一聲,慣然平和冷淡的眉眼一動,牽了牽唇角似是清淺地笑了一下。
“有了這絲殘魂,便能重新将他元神養出了,對麽?”敖青漣一思索,滿懷期待飛快又道,“連帶着溫大人,也能複生了?”
上生凝着那燈壁,緩緩點了點頭,似乎頗為不願潑她冷水,只斂目簡單道了句:“頗費時日”。
敖青漣果然一怔,笑容便散了,将養一方殘魂,少則百年多則千年,又豈是一句“頗費時日”便能說清的?
“那我們——”敖青漣怏怏低語,上生眉頭一挑,卻将那燈塞進她手中,一抖衣袍站起身,低頭唇角噙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道:“随我來。”
敖青漣“?!!”
上生兩手負在身後,兩步便出了殿門,敖青漣趕緊起身跟上,路過那小仙娥時,還不忘側頭誇她一句:“好樣的!”
那小仙娥鼻頭一皺,便又喜極而泣,哭了起來。
*****
上生攜敖青漣徑直去了司命星君的天府宮。
司命是這天上喜靜喜到了極致的神仙,宮中常年一副冰窖模樣,上到仙官下到仙娥,連氣都不敢大聲喘上一喘,走路都能飄便飄,除卻司命召喚,無人敢近得他身前十步。
上生也不着人通報,入了宮門,往司命星君案前一跪,便語無波瀾直接喚了句:“星君。”
司命頭也不擡,只沉聲道:“說。”
“星君可還記得,曾以雷霆之力,劈下本君一片星魄?”上生道,“那星魄——”
司命聞言擡頭蹙眉瞪他,“星魄”倆字一出,司命便覺受過雷刑的後背,頗有些針刺般得疼。
“——那星魄,”上生也不懼他冷眸含霜,連嗓音都不帶打顫的,兀自坦蕩繼續道,“那星魄如今已有自成一體之兆,本君如今想将其托與星君,将其再養出個完整仙靈來。”
司命待他一語說完,連眼珠子都快瞪脫眶了:“?!!”
“星君那道雷,一舉毀了兩人命盤,害了數人姓名,總是不好。如今這二人皆有重生之兆,”上生右手一擡,在左肩頭一抓一握,便将那虛攏在一處的拳頭往司命眼前一擱,冷淡而又真誠地與他對視,似是苦口婆心地勸道,“欠下的債總要還,眼下便是個天賜的好機會,星君,勿謝。”
司命讓他登時糊了一臉的“欠債還命,天經地義”,刻板的一張冷顏“咔嚓”一聲就裂了,眼前這位始作俑者臉皮簡直越發的厚!
“若不是你私自下凡,本君何至于——”司命一拍桌案正要惱,上生卻一指身側跪坐下的敖青漣懷中抱着的那盞梨花燈,與他掀了眼皮一截話音又說道:“本君陪星君一起還。”
司命:“......”
上生見司命被他一語堵得半晌回不過神,将手中那片星魄往他眉心一抛,拉起敖青漣扭頭就走。
這常年不張嘴、不善言辭的人,在這時便落了下風,想駁上一句有力的言語都尋不出一縷頭緒來,司命星君噎得都快要岔了氣,眼瞅着那一對不要臉的一閃飄出了宮門,破天荒地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了一句罵人的話:“混賬玩意兒......”
自此,司命星君便被上生坑得每日替他養起那方星魄來。
司命比南鬥其餘五位星君法力強盛、星元渾厚,分出些與那短命的溫钰星君修補仙元倒費不了多大功夫,只是那溫钰不是個安分的,時常想從他眉心跳脫出來,他額間便時不時閃上一閃,一抹月白額紋倒像是片梨花花瓣,來他宮中的其餘星君便少不了好奇,總要多嘴一問:“司命,你那眉間正養着誰的魂?”
司命本就不是個多話的,如今這遭遇,卻讓他忍不住便想找個人說道說道,奈何他惜字如金慣了,憋上半天亦只能憋出掐頭去尾的一句:“溫钰的。”
千年前那位短命的“溫钰星君”,別說南鬥六星了,便是連北鬥七星都是知道的,只是其中內情卻曉得的沒那麽清楚罷了。
那幾位星君聞言只半懂半不懂地“哦”上一聲,又瞧着司命那不大情願的模樣,憶起那日連帶玉帝都對司命額紋起了好奇心思,意味深長地玩笑着誇了句“頗清新脫俗”,便想着幫襯這位同源誕生的同僚一把,祝其“早脫身苦海”,臨走時總會随手将已身一縷星魄注入司命眉心。
這來來往往百年一過,某日待到午夜星光大盛時,司命眉間那片星魄便再也壓制不住,徑自一躍脫出,一路蹦蹦噠噠地跳到了宮門外,迎着璀璨星芒,緩緩拉長形态,漸漸凝出一道颀長人影來。
那人着一身雲錦織就的長袍素衫,頭戴蛾冠,眉目平和端正,氣質沉穩溫厚,周身攏在閃爍星光中,便多了幾分芝蘭玉樹的味道。
他半側過身與宮門後立着的司命星君遠遠見了個禮,謙恭地沉下腰去,想自報家門,卻又不知該報哪個家哪個門,只能跳過名姓,感激地道:“多謝星君再造之恩。”
那小仙果然與當年被提上天機宮的溫钰星君長得一般無二,司命與他對視良久,擡頭陡然便見頭頂蒼穹新生出一顆星,正綴在南鬥六星之尾,雖不及原六星明亮,卻生機勃勃,星光一閃一閃——那溫钰竟是得了六星星魄共養,成了南鬥第七星!
這真是數萬年來絕無僅有之事。
司命正驚詫間,卻又見那新生星君背後天邊閃過一縷霞光,那光橙暖溫和,堪堪夠到那星芒一角,似是與頭頂那星光呼應般,懸在天宮一處,像是一豆燭火似的,還微微晃上了一晃。
司命眸光一動,垂眼複又瞧着溫钰,廣袖一揮道:“去吧。”
那新生南鬥第七星君頭也未回,聞聲原地便散成了一片星光,消失不見了。
同一時間,霞光籠罩下的天機宮內,亦新誕了一名小仙。
那仙傳言本體是盞白玉雕琢的梨花燈,百餘年前也不知怎的被上生星君瞧上了,便日日帶在身側當了法寶,年月一久,居然将其中一縷殘魂養出了仙靈來。
那仙靈便依托梨花燈,生出了一幅玉石肌骨,膚白瑩潤,眉目精致,倒是天生一副神仙模樣。
他甫一凝出元神結出實體,便将本體召出,一彈指尖将其點了,讓那燭火幻出一抹霞光攏在了天機宮上。
那霞光适才閃過一旬,便有一道星芒落在了他身前,那燈仙手上托着盞玉燈,擡眸凝視眼前那神仙,眸光一顫便笑了:“小仙——”
他話音突然一頓,臉上笑容便僵了一僵,後半句話被他驟然咽了回去。
那周身籠着星光的神仙卻眉頭一挑,故意合身一拜:“在下乃是新生南鬥第七星,敢問這位仙友尊姓大名?”
燈仙喉頭一動,被他一催,舔着嘴唇讨饒似地笑了一笑,眉目間便多了些情緒:“還未曾受封。”
眼前這神仙好歹還有個“南鬥第七星”的名號,他總不能喚自個兒一聲“新生燈仙”吧?
那神仙聞言卻嗓音一揚,“噢”了一聲,偏頭蹙眉盯着他手上那燈,笑得一派促狹,端着溫钰的氣度做出了裴琰的姿态,兩手負在身後道貌岸然地半真半假道:“本君曾聞,這天上原先是有着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的,若是有仙新生未受封,便依着他本體喚上一個相同的名,不知這位仙友本體玉燈可有俗名?”
那燈仙讓他三言兩句就給繞了進去,茫然地一眨眉眼,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便吐出一個:“梨花——”
“仙友原喚作梨花!”那南鬥第七星君憋着一股子笑,向他拱手又是一拜,道,“好名字!”
燈仙:“?!!”
*****
這天上數萬年也生不出個神仙來,如今一夜間居然出了倆。
據說那新生的南鬥第七星暫時住在第六星上生星君宮中,與那本體俗名喚作“梨花”的小燈仙一同居于偏殿,隔日天機宮便被大神小仙圍得水洩不通,一衆平日清心寡欲的神仙齊齊都想去瞧熱鬧。
這天上的神仙大多都是有其來歷的,但若論起南鬥六星北鬥七星的源頭,卻是有着“與天地同生”的傳言,南鬥北鬥各司其職,民間亦有“南鬥主生,北鬥主死”的說法。
于是,那小燈仙還姑且能算是個上生星君修成正果的法器,名號由上生星君定奪,住處亦随其主便可,可那突然生出的南鬥第七星君,該賜其個什麽封號,便是個難事了。
天帝那頭遲遲不下诏書,那南鬥第七星君便無獨立宮府可住,每日窩在天機宮內,與那小燈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居于偏殿,宮門整日不開,一衆乘興而來的神仙都吃了一肚子閉門羹,敗興而去。
好在這年年歲歲皆無聊透頂的天上,還有位像尚華星官如此話唠的神仙。
“各位不知,若是說起,這原也怪不得新星君與小燈仙不近人情,”尚華星官捧着盞茶,翹腿坐在衆神仙間,事無巨細地絮絮叨叨,“這位第七星君啊,原本在下界與那燈仙就是一對,兩人歷經千年離合方才聚在一處......”
他把溫钰與晏清江的陳年舊事拉出來在衆仙面前挨個抖了抖,衆仙這才知原那兩位間還有如此淵源,也不知尚華又拉拉雜雜說了些甚麽,打第二日起,滿九重天便又多了條“那南鬥第七星與小燈仙已再續前緣,結成道侶,恩愛兩不疑”的傳言。
這傳言一傳,便又傳夠了七八日,直到天帝诏書到天機宮時,那側殿宮門方才堪堪拉開,露出門後一人身影。
那人身量頗高,外衫随意披在身上,腰帶系得松散,面有倦容,先跟仙官作了個揖,伸手将那诏書收了,才又溫聲道了句:“多謝,有勞。”
那人嗓音帶着些許低沉與疲累,似乎一副精力不濟的模樣,門開不過片刻,便又關上了。
天上到底不比凡間,沒那麽些規矩與忌諱,天帝诏書也比不得下界皇帝的尊貴,統共不過一張薄紙文書,連跪着高喊“萬歲”的接法都不用。
那文官遞完诏書正要轉身離開,耳廓一動,突聞那厚重宮門後,另有一道澄澈嗓音懶洋洋地低聲佯怒,拖了拖長音道:“你走開,別鬧我,這幾日都沒睡好。”
“讓你早些睡,你偏不要,日日拖到天亮。”适才來領文書那人壓着嗓子笑着柔聲訓他,“現下知道累了?左右真當自個兒成了仙,便什麽都不忌諱了?”
被斥那人低低應了一聲後,雲緞錦被悉悉索索又一陣響,訓人那人又笑着道:“莫抱那般緊,你等等,讓我先将衣裳脫了再抱你。”
他話音未落,錦被又是一陣翻動。
這幾句話說得含糊又暧-昧,那文官顯然也是經過那八卦熏陶過的,捂着嘴“噗嗤”一樂,後面的牆角也便不敢再聽了,只踮着腳一溜跑了。
又過幾日,“南鬥第七星與小燈仙閉門不出,原是雙修十餘日不曾下床”的傳聞,便又在九重天上打了個來回,連帶着連司命星君也對此有了耳聞。
司命原排六星第一,手上事務最多也最為忙碌,花了力氣養了百年好不容易養出個第七星,本想着手頭事務能分他一些,卻不想對方卻是個整日不務正業只知雙修的主,這讓他越發不快,怒其不争。
那流言在他耳旁轉了兩日後,他一甩衣袖徑直去了天機宮中,擡手一掌推開側殿宮門,擡腳轉過屏風便往內室走去,冷眸一瞪正欲呵斥屋內人“無恥”“無趣”又“無意義”的“無聊”行徑,卻不料那寬大雲床上錦被疊放齊整,兩人盤腿坐在床下聞聲擡頭向他怔然望來。
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擡頭環顧那原本冷清樸素,如今卻處處透出股溫情的宮殿,眉心一跳便有些明白了,屋內環着牆擺滿了木架,架上放着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泥塑木雕,窗花剪紙,面具,孩童的撥浪鼓......
而床下那二人正圍在一處給一架古琴上弦。
“星君可是有事?”那南鬥第七星将琴身往小燈仙身上一擱,起身拱手向他拜了一拜。
司命冷臉一繃,憋了半晌只憋出句:“自明日起,每日辰時,來本君宮中。”
“上工?點卯?”第七星從他那半半拉拉的表述中,竟然抓住了重點。
司命聞言眼角一抽,咬着牙根兒,順着那句“點卯”,幹巴巴硬邦邦地補了半句:“禁早退!”
第七星:“......”
他說完轉身便又出去了,一揮衣袖将殿門關上。
“幸好這幾日熬夜給你将這些小玩意兒都做了出來,”殿門一合,那第七星又在門後低聲給那小燈仙笑着說道,“你瞧,明兒起我就要去上班了。”
那第七星說起話來總是古今摻雜,那小燈仙便也随他沒個體統,困頓地打了個哈欠說:“還差個笛子呢,之前那個讓我打架給打斷了,你可別忘了。”
直到司命走得遠了,還依稀捕捉到了句來自那偏殿中含糊不清的——
“你倒是記得清楚,一個不落。”
“當然了,溫钰做給晏清江的,裴琰做給傅雲舟的,我都記得。”
*****
翌日,司命星君在天府宮中等到辰時已過,也沒見那位第七星來點卯。
直到午後,尚華星官苦着臉卻不請自到了。
他躬身向司命星君行了個禮,牙疼似地扯了扯嘴角,支支吾吾地道:“那位第七星君,咳咳,今日恐來不了了。”
“緣由。”司命冷聲道,“說。”
尚華星君聞聲打了個抖,笑得越發得苦,欲哭無淚道:“那星君讓小仙帶個話,說明日辰時一定來!他直覺天府宮內事務一定繁忙非比尋常,往後不大有清閑日子可過,便想着與仙侶提前雙修一回,這一修連帶着前些時日勞累過度欠下的疲累......當真是沒下得來床!”
司命冷顏“咔擦”一聲便又裂了,嘴巴動了半晌,居然破天荒又罵了句:“混賬玩意兒!”
尚華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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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撒花~完結啦~诶呦~越寫越想寫古代文~阿噗~溫钰跟裴琰的長相沒有區別,但是氣質更溫厚啦,畢竟裴琰是個差點兒就讓時間長河逼瘋了的人~晏清江跟傅雲舟正式合二為一了。
本來想再多寫幾個番外,但是寫完這個番外又覺得想交代的正文已經都講清楚了,雖說有些地方可以再填補一下,又覺得一填補,留白的部分就沒了~
雖然很舍不得,但還是要徹底完結這篇文啦~也不知道最後這兩章算不算甜啊,望天~
雖說只有一句話,但突然覺得玉帝跟司命可以組個cp~噗~
下面耽美題材不出意外更的就是《有仙則靈》了,攢夠預收就開坑,耽美頻道榜單真心不大好上~
藍後,這幾日可能偶爾會淩晨修個文改個錯字什麽的,不會更新新內容撒~
還會給留過評的小天使都發個紅包,注意查收,謝謝鼓勵喲~
最後,大家揮揮~有緣新坑再見啦~群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