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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十五日(現)

一個故事講完,外面天都亮了,晨曦射入窗棂,比任滄瀾給屋裏安的那個破燈泡都亮。

裴琰講了一夜,嗓音都明顯啞了三分,他居然真從那段前塵往事中游離出來,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在給傅雲舟講故事。

尤其從溫钰離京後起,他講得特別的細,似乎那段情節比什麽都重要似的。

晏清江怎麽逃、怎麽受傷、怎麽絕望、怎麽傷心、怎麽成魔,跟這些他都親眼見過一樣,而溫钰在那戰場上到底受過怎樣的非人對待,對他來說,都無所謂,到頭來不過一句——溫钰死了。

傅雲舟聽完他那段格外凄慘的前世,眼前恍然便一一走過那些人那些事,不陌生,也不難以接受,他甚至在那些記憶還沒回來的此時,也不覺得晏清江與他是兩個人。

或許是他心大,依舊貪戀溫钰或者說是裴琰給的溫暖,亦或是因為溫钰這幾百年的所作所為,将他與晏清江徹底連在一起,怎樣也分不開了吧。

傅雲舟坦蕩得心裏連一絲不舒服的情緒都沒,他只怔然地擡手摸了摸裴琰的臉,說:“都幾百年了,你可曾走出來了?将那些事記得這樣牢,做什麽呢?”

裴琰心裏便明白,他聽懂,他眼瞳一顫,眼眶也紅了,眼淚懸在中間,哽咽了一句:“怎麽總是改不了善良這破毛病?你同情我做什麽?”

傅雲舟見他那副模樣,突然就想笑,他眸光往床頭那燈上一轉,就跟見到了老朋友一樣,眸中一片柔軟:“裴琰。”

他喚了裴琰一聲,裴琰便趕緊應了。

傅雲舟又轉回頭看他,連夜裏那點兒茫然無措也沒了,神情閑适中還帶着點兒期待道:“我就想問問你,這麽些年了,你......喜歡我麽?又或者,你只喜歡晏清江?”

他想着晏清江鐵定是比自己長得好,就憑以上生一介神仙的角度來看,都能将他描繪出幾分賽神仙的姿态來,便可見一斑。

只不過,他也懶得再糾結,他統共也沒多少年好活了,憋了那麽久的秘密,這時候也就無所謂了,不如索性就坦然問了:若是過了七百年,倆人還兩情相悅呢,就好好談場戀愛;若是不愛了,就相伴過完後面那幾年時光,也是不錯。

既了了溫钰要償還的心,也償了晏清江要相守的願。

卻不料裴琰讓他這麽一問,卻給問愣了,他此時将一切和盤托出,反倒生出了一股濃重的誠惶誠恐,不知傅雲舟有此一問的目的何在。

他是——

裴琰突然就想起來:傅雲舟貌似有自己喜歡的人!

他是想表白心跡,然後......然後拆夥麽?!

傅雲舟半表白完沒兩秒,就見裴琰臉色一白,好在他這時候心情不錯,人反應也快,迅速就明白過來裴琰想!茬!了!

他倆這些年就算再明白對方,也始終離肚子裏的蛔蟲差着點兒。

“往哪兒想呢嘿!”傅雲舟哭笑不得地推了他肩膀一下,推得裴琰越發傷感,他只能清咳了一聲,連最後那一點兒赧然都丢掉了,直白說道,“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麽?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你就出去。擱這兒泫然欲泣給誰添堵呢?”

他故意帶着些有恃無恐,心說反正他現在就是裴琰心中的受害者,給他說話稍微重一點兒,他反倒好接受。

“你......你喜歡我?”裴琰讓他一語說得更是連往日三分之一精明都沒了,他凝眸盯着他瞧,不可置信地重複又道,“你......你喜歡我?”

“......”傅雲舟聽出了他話裏的小心翼翼與不确信,這時候才心裏才後知後覺地開始一抽一抽地疼,“我十來歲就喜歡你。”

傅雲舟笑了一聲,合身撲上去單手摟住他,下巴抵在他肩頭上:“一直喜歡你,就只喜歡你,你那天給我穿褲子,就差點兒給我穿硬了。”

裴琰讓他摟着脖子動不了,臉猛然就紅了:“......出息!”

“是是是,我沒出息,”傅雲舟覺得他鐵定是喜歡自己的,可轉念一想他這麽些年喜歡也不說,又不知是個什麽想法,便又不敢肯定了,只好厚重臉皮又催他,“你喜不喜歡我,快點兒給句話!”

裴琰便覺得,任滄瀾有句話給說對了,晏清江這一轉世,沒那麽通透明白了。

他想了想,想了個更有說服力的答案,頭稍微偏了偏,對着傅雲舟耳朵說:“我給你穿褲子那天,也差點兒把自己給穿硬了。”

“......”傅雲舟沒忍住,“噗”一聲笑了。

他一笑又有點兒想哭,拿那只吊在脖子下的石膏手給了裴琰胸口一下,惡狠狠地轉頭叼着他耳朵就磨了磨牙,含含糊糊道:“喜歡這些年不說,耽誤這麽多時間,浪費不浪費?”

“浪費,後悔死我了。”裴琰耳朵讓他咬得一顆心都癢了癢,卻仍然将他死死抱在懷裏,眼眶中那一顆淚顫顫巍巍落進了傅雲舟衣領,燙得傅雲舟身子猛地一抖,就一點點松開了他。

外面越發大亮起來,瞧那欲閃瞎人眼的亮度,似乎是個大晴天。

床頭那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晃悠着燭火。

他倆突然安靜下來,就那麽面對面坐着,鼻尖偶爾相碰,傅雲舟心裏又苦又澀,見他落淚,自己鼻頭一酸,便也掉下一行淚。

他擡手正想給裴琰擦擦眼角,卻見裴琰卻他一步湊了上來,在他眼下吻了吻,直直望進他眼中,低聲說道:“我從未當你與晏清江是兩個人。”

他一語說完,傅雲舟便偏頭吻了上去。

裴琰避過他條半殘的胳膊,一手摟着他腰,一手按着他後腦,兩人吻吻停停,倒像是一瞬間回到了前世互相剖白心跡那一夜。

“我走時說,”裴琰與他唇分時,啞着嗓子凝着他道,“待我回來,便教你一件事。”

傅雲舟細細喘了兩口氣,眼睫一顫,頗有幾分被吻得意亂情迷的味道,他聞言笑了一下,又湊過去吻他,咬着他嘴唇含糊道:“別在這兒,滄瀾回來還怎麽睡。”

“客房,”裴琰與他輕聲耳語,壓着氣聲纏綿道,“滄瀾不住這兒。”

他說着就抱着傅雲舟往下倒,傅雲舟心裏卻暗自道,我看你怎麽教,處男了一千年,比我還慘。

結果裴琰就當真給他上了一節課,身體力行讓他明白了什麽叫做“沒有駕照,也能開車”。

這車一開,就直接開到了需要加油的地步,等倆人睡了一覺起來,靠愛給車發了個電,于是又改開了段電瓶車。

等終于膩歪夠了爬起來,外面天黑了又亮,又是一天開始了。

“起床了,你倆都不餓嗎?”屋裏倆人正在穿衣裳,門外突然有人大巴掌将門拍得“哐哐”直響。

傅雲舟聞聲手一抖,剛提起來的褲子就掉下床了:“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下午。”裴琰只瞅他一眼就明白了,擡手拍了拍他頭頂,“讓他上輩子給你塞春宮圖,活該這輩子聽牆根,別內疚。”

傅雲舟登時就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了:“......我不內疚,我尴尬。”

“我飯都買三趟了!你倆到底吃不吃啊!”他倆在屋內小聲嘀咕,門外任北洵又忍不住“啪啪”拍門。

“別喊了,起來了。”裴琰倒是比他淡定許多,對上傅雲舟一副窘然神色,笑着又在他唇角吻了吻,拾了褲子起來給他穿上。

“滄瀾為什麽改名了?”傅雲舟一只手也不方便,渾身又軟得厲害,便心安理得讓他給伺候着穿了衣裳,低聲問他,“原先名字多好聽啊,他又沒轉世。”

“他嫌‘滄瀾’兩個字大氣得有些浮躁,壓不住他,便改叫‘北洵’了。”裴琰給他簡單解釋了,又彎腰給他把鞋襪穿好。

他繞過床頭到另外一側去開了窗,這才回身拉着傅雲舟的手将他帶下了床,去開了門。

臨出門,傅雲舟突然又憶起一事,拉住他手道:“險些就忘了,昨天夜裏就想問你來着,我上輩子欠的債,還剩多少?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沒多少了,到今生,只剩下你那一對父母,與我那個上司。”裴琰笑着說,“好在這三人都是愛錢的主兒,拿錢還命債,也算是一條路。這些年替你還債都還出了經驗,知道怎樣還債快,過得今年立冬,一切便都了了。”

傅雲舟見他神情恬淡,知他說的是實話,便放下了心。

任北洵喊完那一嗓子後,人就走了,屋外太陽正當頭,天氣好得令人格外舒爽。

倆人十指緊扣從正殿穿過去了前院廚房,任北洵果然在裏面等着,他擺了一桌的吃食,中間還蹲着壇起了封的酒,站在桌旁與傅雲舟靜靜對視了半晌,居然也紅了眼眶,躬身對他行了個禮,嗓音沙啞道:“一別經年——”

傅雲舟搶了他的話,學着他的樣子,抱着只石膏手作揖,笑着說:“——滄瀾可好?”

任北洵頓了一頓,也笑着回他說:“好。”

*****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一晃又是月餘。

某日,南天門有天兵來報,聲稱有人用法術将一盞梨花燈送到了南天門前,上附手書一封,稱此燈乃是送與上生星君的。

星君派座下弟子敖青漣前去将燈領回,據那日當值天兵所言,那燈乃是由白玉雕琢而成,燈內無燈芯亦無燈油,卻留有一簇銀光月華般的星魄。

“星君大人,任滄瀾将燈送來了。”敖青漣将燈取回時,上生星君正與人在亭中飲茶對弈,她躬身行了個禮,語氣中明顯隐着悲戚惆悵。

上生星君聞言,落子的手頓了一頓,輕嘆了口氣道:“送去庫裏鎖着吧。”

敖青漣應了聲“是”,捧着燈正從上生星君背後走過,燈內那一簇星魄陡然就往外跳了出來,直蹦到上生星君的肩頭上,消失不見了。

上生星君不禁擡手摸了摸肩膀,他對面的司命星君掀起眼皮瞥了眼,複又低頭落了一子,道:“這就是當日吾——”

“當日被星君劈下的,本君那一塊星魄。”上生打斷司命星君的話,跟着落下一子堵死了他的棋眼,贏了棋局,話中有話地擡頭笑道,“如今,也算是圓滿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凡人相守30多年,也算是差不多了,比溫钰預計長太多~就當壽命也能充個電,靠愛發電讓他倆多活幾年吧~然後呢~真正的結局在明天的番外哦,因為比正文稍微活潑點,所以就單開一個番外放啦!會讓他倆真正圓滿噠~

只想說一句,寫了古耽才知道,古風小說有多難寫啊!文筆不好,很多想要的效果都寫不粗來,再接再厲!

這個系列下面的文就都是講古代故事的啦,會有上生與青青的bg神篇,鬼君與使者的《陰陽司南》bg鬼篇,另外還有一個bl鬼篇,以及講山魄的bl靈篇,都沒這篇虐!劃重點~~

下半年如果有時間會開耽美靈篇,偏輕松向的正劇武俠玄幻,存稿預收已開,有興趣的菇涼收藏下吧~

明年是神篇與鬼篇!跟冷題材杠上了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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