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月亮
近半個月的時間，天災號一直停留在冰層之上，熟悉的風雪，熟悉的光亮，一切都很枯燥無聊。（ ）
白麓城的一名新船員抱怨道：“船長什麽時候醒，我感覺每天躺着，身上都快結蛛網了。”
“初冬魔能冥想法太難了，感覺以我們的天賦成為魔能者實在是遙遙無期。”
“起碼晨星藥劑，讓我們有了一絲希望。”
另一名船員說道。
位于冰川高處的盤膝的趙承閉目而坐，昌大半個月的拉鋸戰，讓他有一種一直在不停拉扯魚竿的錯覺，缺少了外界的魔能補充，月龍的力量不斷衰弱，精神波動一再下滑。
而每當月龍想要休息的時候，都會遭到在鏡紋外觊觎的精神巨龍襲擊。
輕傷積累成重傷。
微弱的魔能損耗，直到枯竭。
鏡紋內，月龍的龍翼低垂在地面，只剩胸腔起伏，緩慢的呼吸，身上遍布傷痕。
與之相對的，精神巨龍也縮小了一圈。
“卑劣的……人類。”
“你叫什麽名字？”
“內厄姆?克萊特。”
以往趙承與他交流，極少得到回應，他看着鏡紋內的月龍掙紮着起身，鏡紋外的精神巨龍下意識的朝他沖去，鋒銳的龍爪抓傷了它的背部，卻出離的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我想……看…看月亮……”
按照龍類生命的驕傲，能夠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極限了。
月龍的眼睛已經閉上。
生命之火幾近熄滅。
它原以為自己可以積蓄力量，爆發最後的致命一擊，但這個人類與這個奇異的空間，狡猾，貪婪像極了伊爾諾斯的古龍，卻從始至終，都沒有留給他任何的餘地跟機會。
“不行。”
趙承殘酷的拒絕道。
月龍的龍瞳低垂，像是死了一般，呼吸近乎停滞。
“你何不自己成為月亮？”
月龍看着這片晦暗卻又并不混沌的空間，看着透明的天頂，灑下的一縷縷光束，忽然明白了什麽，龍瞳之中的哀傷盡數褪去。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謝…謝……”
精神巨龍進入鏡紋內部，不再發起攻擊，蓬勃的生機正在鏡紋的空間內部演化成型。
中間被撞斷了數百面牆壁，看起來有些凄慘的博物館，開始以緩慢的速度恢複着，相信再過幾個月便會恢複原狀。
月龍的身體亮起了瑩白的月光。
它不再抗拒鏡紋的力量。
任由那股力量鑽入它的體內，出離的，它的傷勢開始減弱，精神狀态逐步增強，身體卻慢慢的失去了控制。趙承看着月龍一點一點的融化，直到變成了一個模糊透明的圓月。
圓月将空間各處散亂的物資照得異常清晰。
它慢慢升起。
慢慢凝固。
慢慢的由月龍，長成了一個真正的月亮。
月亮中間似乎有一條巨龍蜷縮着，正在月中沉睡，空間內冰龍的血肉也化作了茫茫的灰色符號，點綴在月亮的中間，化作了十二座巨大的環形山。
月華灑向大地。
綠草在鏡紋的地面上開始生長冒芽。
趙承感覺到自己的感知正在蛻變，視線正在朝着極遠處飛快延展。
“一百五十米……”
“兩百米……三百米……”
“四百五十米……”
一直到了六百米，他的鏡紋感知才停止了增長，如果說之前的鏡紋并不存在生者的氣息的話，那麽到了現在，他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情。
——鏡紋內部已經可以容納生命。
時隔近一個月，他終于睜開了眼睛。
“有了月亮，那太陽在哪？日升月降，日落月升，新舊又該如何交替？”
鏡紋內對月亮的渴求已經接近飽和，趙承擡頭望向天空中的太陽，內心傳來陣陣渴望。
“你當我是天狗麽？竟然想吞噬太陽？”
另一方面，他的凜冬魔能已經接近了三階頂峰，距離四階段的冰河應該不遠了。
“船長，您醒啦！”
麗娜和艾爾薇，驚喜的看着趙承，身後的阿黛爾則直接跳進了趙承的懷裏，悄聲說道：“趙承叔叔，最近阿黛爾想休息，想放假，艾爾薇阿姨一直都在讓我讀書，學習，阿黛爾…阿黛爾好難過……”
趙承摸了摸阿黛爾的頭發，幫她紮起了辮子。
同樣看見了這一幕的西蒙，召集了天災號所有的船員們，上百人站在冰川底下，仰視着趙承，像極了一個個渺小的黑色螞蟻。
趙承平淡的看着他們，數了數人數，看到一個都沒少的時候，笑了笑，緩慢的向後栽倒下去。
“船長！”
“船長您怎麽了！”
……
在他們心中近似無敵的船長并無大礙，僅僅只是累了。
船上所有人都認為他們的船長戰勝了一條四階的傳奇生命，那條存活上千年的古老月龍的蛇蛻則成為了新的戰利品。
每個天災號的船員們手上都有一塊碎片。
月蛇渾身是寶。
蛇蛻內蘊含大量的魔能，一小片便能夠在白麓城換來上萬克盧。布魯克則一直在研究新的藥劑配方，在沒有船長的指令下，天災號以謹小慎微的狀态，慢慢的朝着松諾爾海域的內部航行，缺少了黑龍的幫助，破冰的工作則交給了船上的魔能者們。
趙承睡了兩天。
與五階寒武級別的月蛇較量了半個月，他實在是太疲憊了。
艾爾薇給趙承倒了一杯苦茶，說道：“原本以為返航的路途會很艱難，但是沒想到會遭遇月蛇這種傳說生命。竊血封印的減弱，是不是意味着很多在千年前被囚禁的巨龍，要離開這裏了，列昂又要和龍島開戰麽？”
龍島在松諾爾海的外部，但竊血封印失效，則意味着列昂城将會面臨外界的沉重壓力。
從某種意義上講。
他們作為麥斯加遺留的子民，船上還有一位赫拉門蒂斯的王室血脈，先天就站在了巨龍的對立面。
趙承嘆息一聲，說道：“格瑞芬?伊爾諾斯，很可能是六階永夜的神話生命。”
白拉多在第六階跟天災號的魔能者們賣了個關子，但卻沒有對趙承做出隐瞞，初入五階寒武的月龍，就已經把他的鏡紋空間搗得天翻地覆了，趙承想着王令裏見到的那條遮天蔽日，一口便将島嶼吞掉大半的銀色巨龍，內心升起一陣無力感。
“最起碼我已經捕捉到他的影子了。”
趙承抿了一口苦茶。
六百米的感知範圍，相較之前的一百二十米，擴大了五倍，先是月珠的出現，讓趙承鏡紋內出現了能夠收藏兵器增加自我力量的博物館。
接着月龍又陰差陽錯的成為了鏡紋世界的月亮，他正在快速的縮短着與敵人的差距。
艾爾薇平靜的瞧着他，說道：“我們有機會的。”
趙承詫異的看着艾爾薇手上跳躍的寒冰，感受着周圍驟降的冷空氣。
“三階？”
艾爾薇輕笑着，沒有答話，如果讓白拉多知道她的晉升速度，絕對下巴都要驚詫的掉下來。
“沒有用魔能石？”
現在所有的天災號魔能者都知道魔能石具備污染特性，如果艾爾薇通過魔能石成為三階凜冬魔能者，那在趙承看來絕對是得不償失的。
“沒有。”
“那是怎麽回事？”
趙承同樣不相信沒有精神巨龍的吞噬能力，一個人晉升的速度能夠如此之快，甚至超乎常理了。
“布魯克說我也是赫拉門蒂斯的竊血者。”
“然後呢？”
“我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父親起初總是顧左言他，後來又說她是一個流莺，我現在覺得根本是一個謊言。”
“拜斯特是你的表親？”
艾爾薇說道：“從血緣角度上來說，是的，但我們其實從沒有過交集。”
好嘛，弄了半天，他船上既有‘皇帝’，想在又來了個‘公主’。
趙承親自倒了一杯茶，單膝下跪。
艾爾薇瞬間覺得對方像是在向她求婚，俏臉發紅，呼吸有些急促。
趙承說道：“公主殿下，請您喝茶，過去多有冒犯，還望您多多擔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