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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霧深

深綠色的毒龍,渾身布滿了黑斑許多地方挂着貝殼,像是歷經海浪拍打的礁石,龍鱗的縫隙中,甚至有小魚游動的影子。( )

它的眼睛豁然睜開。

渾濁陰冷的瞳孔直視沖角上的趙承,沒有任何舉動,周圍的霧氣卻淡了下來。

趙承說道:“我們只是想要回家,沒有打擾您的意思。”

五階生命的威壓清晰的透過空間傳遞出來,天災號的許多船員們渾身都在戰栗,發抖。與月蛇精神的狂暴,憎恨被囚禁千年所不同,趙承能夠感覺到面前的這條毒龍,魔能和精神趨于平和,像是一個看淡人世的老人。

毒龍的眼皮阖上。

在它周圍千米範圍內的海水一片綠色,想來霧氣裏的毒也和這條巨龍有關。

趙承從鏡紋裏拿出一桶龍血精粹,站在沖角上,沒有離開,反而說道:“您需要龍血麽?”

等待了近半個小時,沒有得到回應。

趙承繼續說道:“我的船員生了病,沒有別的要求,我只是想替他們解毒。”

天災號下的海面忽然起了波瀾。

長久以來,寧靜的海域發生了奇特的變化,那頭五階毒龍說道:“可……以。”

事實上哪裏來了什麽無緣無故的友善與平和,森那波次?裏希爾,不過是因為一年前他們破壞掉竊血封印節點,使得自己脫困而放他們一次罷了。

趙承笑呵呵的說道:“您不謝謝我麽?”

他對巨龍沒有什麽所謂的仇視情緒,也不是竊血者,不處于對立面上,這條毒龍讓他看到了拯救列昂的曙光,或許事情并不用通過力量來解決,眼前的毒龍就是新的希望。他繼續說道:“您應該也知道,龍血池設有自毀的設施,我費盡全力,也只取來一桶,已經都在這裏了。”

他故意說得像是吃虧了一樣,聽得天災號上的布魯克,艾爾薇表情有些異樣,對趙承的奸詐感到一陣欽佩。

趙承控制這陰影魔能,輕輕的将橡木桶放入海中。

他的角度很準,正巧在毒龍的上方。

如同咬碎西瓜一般。

巨龍将橡木桶一口咬掉,連帶海底的海水都消失了一部分。

一枚瑩瑩發亮的綠色螢石,從海底緩緩上升。

趙承第一次感知到這頭五階生命的魔能,覺得有些奇特,接過這個綠瑩瑩的石頭,說道:“我該叫您什麽?偉大的毒龍閣下,龍神?還是……”

“森那波次?裏希爾。”

趙承清晰的感知到海底的巨龍,龍尾搖晃了幾下,根據精神巨龍的習性來推算,這是龍類略微焦慮的表現。

“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已經欠下了兩個人情的的森納波爾?裏希爾,有些想直接把他們吞掉,但又想了想這艘船上濃重到極致的月龍殘留的魔能氣息,不敢随意的爆發沖突,于是選擇了忍耐。

“您有收集過兵器麽?近千年來有很多外界的冒險家來到了這裏,也有很多來自列昂的人到過這兒,他們的沉船,珍寶,想必您收集了很多,天災號的武器太少,我想跟您讨要一些。”

“可以。”

在冰原海域裏趙承一直都有一個遺憾。

就是他無法感知到那裏月龍的龍巢,自然也得不到什麽像樣的戰利品。

但濃霧海域的海底較淺。

趙承六百米的感知範圍,能夠看到潛藏于底部的毒龍,便已經說明了海洋深淺的問題。更何況他讨要的武器,能夠在百年甚至千年不壞,填充到博物館內的展櫃上,對他實力的增幅絕對是非常巨大的。

一大堆長滿了海藻,珊瑚的破爛兵器像是從天而降的一場大雨。

船員們紛紛跑回船艙。

趙承用魔能接住大量兵器,開心的嘴都合不攏了。

“其實他們都對武器沒什麽興趣,只是我比較喜歡收藏罷了。”這句話是他和森納波爾講的唯一一句實話,但同樣的也是一句沒有任何作用的屁話,如果硬要說有什麽用的話,就是向毒龍傳達了自己滿意和高興的心情。

“我們算是朋友了麽?”

森納波爾?裏希爾第一次見到如此大言不慚的人類,實際上他也未曾參與過龍島的戰争,僅僅只是沒有阻擋住本性的貪念,被麥斯加放在這裏的舉國財寶吸引,然後囚禁罷了。

也同樣是因為沒有參戰。

他直至今日也沒有遭到nuè dài,那位末代大帝的納尼爾?赫拉門蒂斯,僅僅只是拿走了一些血液,按照她的理智程度來看,對于船上的兩個竊血後裔也并沒有太多惡感。

森納波爾?裏希爾說道:“你來……不會阻攔……其他人……食物。”

趙承笑着說道:“我有方法讓您脫困,問題是,您願意跟我們一同出去麽?”

森納波爾的龍首微微搖晃,稍顯顧慮。

連七階的格瑞芬?伊爾諾斯,最接近神祗的神話巨龍,也無法逃離集合了億萬人的力量制造的竊血封印,她一個五階毒龍,又何以脫離封印?

眼前的人類也不過是三階頂點,幫他脫困,無疑是在大言不慚。

趙承說道:“要不,您先試試?”

森納波爾沒有任何反應,便不受控制的被吸納進了一個穹頂透明的廣袤空間。

這個空間裏懸挂着一個月亮,給她莫名的熟悉感。

地上長滿了青草,中間有一座奇妙而又精美的建築。

一排排貨架上擺滿了各種食物,貨物。

空間的北部,有一條正在融化的冰河,在哪冰河之中,森納波爾久違的感受到了淡水的氣息,沒有來得及做更細致的觀察,它便被釋放了出去,她的心底一陣驚詫,這個人類,真的有幫助他脫離竊血封印的能力?

“代價是什麽?”巨龍說話原本都是慢吞吞的,這一次的古語卻格外的流暢,讓人類感到流暢的節奏,在巨龍們的交流中就已經算得上是急迫了。

“竊血封印阻擋您的脫困,需要額外的耗費很多的力量,我的目的是保護列昂,您的脫困,意味着竊血封印的穩固,不需要任何代價。”

森納波爾猶豫了一會兒,說道:“竊血封印的力量正在流失,是因為王令的消失,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趙承說道:“感謝您的誠實。”

森納波爾陷入了兩難之中,到底又是一個誘人的陷阱,還是真正的離開這片地域,通往自由的出路?她根本理不清楚。

她想着那個人類的世界。

看着熟悉到極點的;令他從不适變成适應;改變了環境,永遠看不清遠處的霧海。

封印的力量使得她僅僅能夠在一片區域內行動。

森納波爾不再猶疑。覺得即便是死也該要放手一搏,毒龍的千米長軀陡然化成了人形。

她有着精致的五官,深綠的秀發泛着光澤,妖異動人,龍鱗化作了漆黑羽衣,眼瞳銳利而又深邃,完全看不出半點渾濁的跡象。

濃霧海因缺少了千米巨龍的身影,出現了大量的真空。真空形成漩渦,一如趙承時常在豐水港見過的模樣。

船員們為了躲避兵器,進入了船艙。

森納波爾躍上上了甲板上的沖角,直視着趙承,妖異一笑。

她再度進入了那個充滿生機的世界。

月華浸入她的體內。

奇異的一股無形力量,打破了她身上被種下千年的烙印和枷鎖,她感覺到一陣自由,力量迅速的向上攀升,直到再次脫離那個世界。

趙承感覺到更為濃烈的威壓,苦笑道:“還請您收斂一些,我們天災號上的很多新船員都是普通人。”

森納波爾開心的笑着。

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千年來的枷鎖,就這樣被輕而易舉的解除了。

“這真是如夢一般。”

“您喜歡什麽?”

“旅行。”

“能跟我講講關于外界的見聞麽?我一直都對古老生命的經驗很感興趣。”

森納波爾講述着她被母親帶離龍島,然後在一片雨林裏,艱難求存的經歷,她太過激動,也太久沒有說話,兩百年的幼年經歷,如今依然歷歷在目,講着講着,忽然發現那名青年的側靠着圍欄,打着鼾,原來已經睡着了。

她發覺了這一點,腹诽道:“防備心可真差……”

她的指甲陡然生長,鋒銳的閃爍着寒芒。

寒芒停留在趙承的喉嚨前,又頹然的放了下去,作為一條古龍,尤其是像她這種偏向于理智的龍類,在面對生命的枷鎖時情緒的波動并不明顯。

但面對理智和情感的枷鎖時,卻往往難以逃脫。

對方先是破壞竊血封印,幫她脫困;然後又送了她龍血精粹,讓她從虛弱狀态中恢複;接着還無償的助她擺脫封印的束縛,脫離了千年來竊血封印的控制。

而所謂的解毒,兵器。

根本與上面的恩情不成正比。

尤其是最後,她本來以為這個渺小的人類,會提出各式各樣的條件,利用她達成各種目的,最後能否幫助她擺脫枷鎖,都還兩說,卻沒想到會如此幹淨利落的幫助自己脫困……

甚至還沒有任何防備,在聽故事的時候睡着了?

這是吃定她了麽?

“必須給他一個教訓,否則将來面對窮兇極惡的古龍,必然是要吃虧的。”

森納波爾看着月龍的龍骨。

感覺到外面重回安靜的天災號船員們,再度登上甲板。

艾爾薇看着那個妖異的漂亮女人,尖銳的指甲正在趙承的胸前劃過,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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