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白霧
“你是誰?”
艾爾薇從沒有想過天災號在這近兩個月的航行裏,甚至還有陌生人潛伏在船上。 她趁着甲板上無人之際,擊暈了趙承,準備将趙承殺死。
綠發的女子微微一笑。
每一個被她盯着的船員,內心深處都湧現出一股寒流,忍不住下意識的想要屈膝跪拜。
漂亮至極的女子指着趙承,清脆的聲音,從口中傳出:“他就是你們的首領?”
艾爾薇當機立斷的施展魔能,想要救回趙承,卻在魔能爆發的一瞬間,像是啞炮一般,卡在了釋放的中途。午睡中的趙承聽見了争吵,皺着眉頭,用惺忪的目光看着周圍的情況。
他記得随口跟那條古龍客套了幾句。
然後就聽着她開始講着冗長的故事。
如果說故事太長,其實也并非難以接受,但對方的話語裏時常夾雜着趙承聽不懂的龍語,那就真的是如同催眠曲一般,對牛彈琴了。
“你們在幹嘛?”
森納波爾的修長指甲輕輕的劃在他的臉上,靠近他的瞳孔。
趙承沒有絲毫害怕。
甚至連緊張都稱不上。
艾爾薇想要上前救人。
被一道迎面撲來的毒物撞到了甲板上的圍欄上。
西蒙等魔能小隊也紛紛上前,凜冬魔能的發動,使得天災號的甲板上都被凝結出了一大片冰霜。
“孱弱的人類。”
森納波爾為了給趙承一個輕視古龍的教訓,裝作邪惡的模樣,準備奴役這批船員,但實際上下手很有分寸,毒霧将所有人都轟飛出去。
皮靴踩在甲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趙承配合的演起了戲,大喊“救命,害怕。”只是演技有些差,懶洋洋的,看的森納波爾不住挑眉。
她的指甲朝着趙承的腹部延伸。
卻如同遭遇了精鐵一般,劃出一道火花,不論是劇毒魔能還是龍爪,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隔。
趙承打了個哈欠。
“既然您閑着無聊,不如陪我演一場戲吧。”
森納波爾不置可否。
睡眼朦胧的趙承,将剛剛得到的大批兵器,裝入博物館內的展櫃當中。
能夠經受住千百年腐蝕的兵器,大多都非凡物。
以魯比特商會制式長劍為标準。
每一柄武器,增長的力量都是收藏制式長劍的幾十倍,甚至數百倍。
博物館內的展架被填滿了一半。
可惜的是像“海神的呼嘯”一樣擁有武器特性的兵刃實在太少,上百把武器中,大多數并非沒有特性,而是在時間的磨砺下,特性大多都逸散流失了。
“兵刃的特性,就像是靈魂。千百年來兵刃雖然不壞,但裏面蘊含的鑄造師們的靈性,卻大多都在海底的侵蝕下消散了。”
在趙承添加兵器的時候,森納波爾與天災號船員們的戰鬥還在繼續,她像是靈敏的貓咪一般,正在逗弄着毫無威脅的老鼠們。事實上,以她的體形去比較人類,将人類看做螞蟻或許會更加合适。
西蒙看着那個黑暗議會派遣來刺殺船長的刺客,對方似乎并不急于達成目的,反而拿船長作為要挾,打算控制整個天災號。
為了提升實力,他最近與白拉多苦練合擊技巧。
短匕飛躍而出。
白拉多的長劍出鞘。
寒冰裹住的長劍在面對毒霧時,一個照面就被腐蝕出了無數孔洞。
鐵水落在甲板上。
橡木燃起綠色的鬼火。
白拉多表情肅然道:“四階!”
“什麽?”
綠發女子嘴角揚起一陣笑意,她原本的打算就是給趙承一個輕視古龍的代價,但看着月蛇的骨架,想起他擁有的一方世界,又放棄了打算,在趙承的密語下,與其默契的上演了一出戲劇。
她化作一道深綠色的幽影。
時而如獵空的翔鷹,時而如陰影中的游魚,看似未動,卻像無處不在。
天災號的船員們在森納波爾的手中不堪一擊。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新主人。”
趙承仰躺在地上,口中大吐着鮮血{番茄醬},尖銳的綠色指甲穿透了他的胸膛{腋下}。
一群人目光血紅,面帶哀色,不顧性命般的向着森納波爾沖去。
拜斯特即将燃燒血脈。
卻被站在一旁觀察敏銳的艾爾薇拉住了。
她指了指甲板上躺着的船長屍體,發現他此時此刻正在朝着他們眨眼。
科斯特目瞪口呆的說道:“船長……”
艾爾薇利落的打開格子窗,跳了進去,說道:“休息休息,回去吃飯吧,這個人又開始演戲了。”
“會長,那個女人是誰啊?”
“趙承交涉時的毒龍。”
科斯特有些瞠目的看着那個一直原地不動,卻将全部天災號魔能者擊敗的恐怖女子,即便是白拉多與西蒙聯手,在四階古龍面前,也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艾爾薇吩咐道:“不要在那個女人面前提龍血的事情。”
科斯特問道:“布魯克知道麽?”
艾爾薇說道:“你負責去提醒他,給了那頭古龍一桶,我們的龍血現在只剩六桶了。”
科斯特心想自己燃燒血脈一次就需要半桶龍血補充,三階的艾爾薇需求可能更高,必須要學會收斂了,自從他在考核中挽救了敗局後,所有人對他的期望就變得高了許多。
這讓他感覺有些苦惱。
“必須早日晉升三階……”科斯特默默的想着,準備前往船醫室,提醒布魯克。
……
一夜之間,天災號的士氣降低至了冰點。
黑暗議會的刺客在天災號上潛伏了兩個月,一朝路面,便将他們擊敗,甚至還要挾了船長,要他們成為奴仆。
艾爾薇監視着一些過激舉動,告訴他們船長并沒有死的同時,任由那頭毒龍開始掌管天災號的種種事宜。
趙承退居幕後。
每天除了吃飯便是睡覺,時不時想要放風,便裝作被帶到了沖角上nuè dài,偶爾吐一口番茄醬,忽悠一下同仇敵忾的船員們奮發圖強,眼看着便要離開迷霧海。
在他被俘的過程中。
六十一名天災號老船員沒有一位動搖,白麓城新加入的船員們卻有十幾人有着卑躬屈膝的傾向。
這是一場關于吸納新血的考驗。
近一個月以來,森納波爾?裏希爾将一頭貪婪,殘暴,恐怖的古龍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她手中的紅酒被傳成了船員們的鮮血,深綠的頭發據說是來自深淵,沒人膽敢和森納波爾直視,人類的眼眶裏,裝載的龍瞳帶來的威壓,幾度使得天災號船員們精神崩潰。
按照私下森納波爾的話來講,就是她太過了解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是的同族們的心理。殘暴,恐怖,才是大部分的古龍們的真實寫照。
趙承并不想将船員們培養成奴隸。
在經過了數次大規模的反抗後。
他們‘意外’的‘擊敗’了森納波爾,拯救了趙承的性命,但在趙承決定選擇原諒森納波爾時,又一批自以為是的反對者站了出來。
……
甲板上,森納波爾被繩子束在船桅。
“我們不可能原諒這個女人,她是邪惡的化身,遲早會給天災號帶來毀滅和災難!”
趙承笑了笑,輕輕的拂過森納波爾深綠的柔潤長發,說道:“你說這麽漂亮的女人,是邪惡的化身?”
森納波爾慘然一笑,凄迷眼神看着趙承,仿佛有淚水湧現,演技堪稱影後。她發現自己在這艘小船上生活的很輕松,即便是脫離了竊血封印的控制,擁有了自由,也暫時不想離開這艘小船。
天災號在她看來的确是艘小船,尤其是見過她本體的趙承,必須承認。
“從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愛上了她,她是那麽的美麗,心靈如此的純淨,就像亞列布爾島嶼外的蔚藍瀉湖,是天上的圓月;是近似透明的心髒。”
艾爾薇想起了在列昂城裏帶着妹妹看得歌劇,默默的欣賞着這場演出。
一衆船員愈發覺得自家的船長遭受了蠱惑。
空氣中散布着大片寒氣。
另一名在戲裏的演員麗娜憤懑的說道:“那艾爾薇姐姐的呢?”
趙承機敏的化解道:“在這一刻,我們不合适。”
船員們義憤填膺,加斯克爾則氣得跺腳。
少數人在森納波爾時期選擇卑躬屈膝的人已經被當做雜役扔進了船艙,回到列昂後,天災號便再也沒有了他們的位置。
就在船員們集結起來,擊敗了誤入歧途的船長,準備了了結森納波爾的性命時。
驚天動地的雷鳴傳來。
原本散盡的濃霧,又變得格外濃稠,經過毒晶石治療的船員們,再度感覺到霧氣內湧現的毒素。
被捆在桅杆上的森納波爾消失了。
平靜的海水中,一個遠比天災號要龐大得多的龍首沖破了水面,将天災號咬在了口中。
風帆船劇烈的搖晃着。
“龍!是恐怖的毒龍!”
“她竟然真的是一條龍!”
陰沉的濃雲拍打着橡木船身,将船體染成了濕潤的褐色,毒液在甲板上流淌,四處散發着刺啦呲啦的焦灼聲響。
即便知道這是一場戲劇。
艾爾薇也終于體會到了巨龍的恐怖。
抛開魔能,單以體形來論,便根本不是處于一個層面上的生物。
他們看到自己的船長,神志恢複了清明。
大聲的呵斥着即将吞噬天災號的巨龍。
他提起長劍,朝着虛空一刺。
那頭古龍的頭頂便灑下了大片龍血,将整片海域都染得一片血紅。
“這是……番茄醬?”
艾爾薇看着手指上的血色說道。
科斯特也驚詫于船長的大手筆,等待着戲劇的結尾。他看着船長迎着風浪,将大海凍成一片極地,那條古龍被凍結成冰,慘叫和哀嚎着沉入海底。
所有的船員們發出一陣歡呼雀躍,就在他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的時候,卻看到船長站在風帆上,通過魔能的擴散,在風浪裏,大聲的念着一段獨白。
“我失去了所愛的人,當初見她時,她美得像一朵鮮豔的冬白花……”
他起身朝着海面躍下。
海面凍結成冰。
身披綠紗,換上了少女長裙的姑娘,身上籠罩着一層淡薄的雲霧,正在和趙承在海上共舞。
“這段舞蹈設計的也很棒。”
科斯特來歷非凡,見識過許多舞蹈,卻從沒有見過如此融洽的雙人舞。
海面上飄蕩起了陣陣琴音。
伴随着音樂和舞蹈步入尾聲,一幕由森納波爾龍尾劃出的巨大海浪,遮蔽了兩個人的身影。
白色的氣泡,在海洋裏擴散着。
一條條游魚從海底升起,蹦躍,仿佛海水中早已失去了氧氣。
加斯克爾看到後面,已經發覺趙承在演戲了,只是沒想到即便是演戲也能夠演得如此真實,他身邊的幾名年輕船員留下了感動的眼淚,贊頌着愛情的曲折與辛酸,對于船長親手殺死了森納波爾,又與她在海面共舞,葬與海底的悲劇感到刻骨銘心。
年齡較長的船員們也是陣陣唏噓。個別的船員們正在嚎啕大哭。
正在悲戚的氛圍醞釀之際。
趙承與森納波爾回到了甲板上,說道:“怎麽樣,這場戲演得還不錯吧?”
一大群船員将趙承圍住,說道:“船長……我們都以為您死了呢!”
“您幹什麽不好,非喜歡上一個龍女。”戲劇結束,邪惡的毒龍已經變成龍女了,像是全然忘記了一個月裏面的慘痛經歷。
一場戲劇的考核圓滿結束。
對于天災號而言,他們排除了隐患,吸納了可靠的新血,使船員們得到了鍛煉;對于趙承和森納波爾而言,他們一個獲得了自由;一個得到了強力的龍族盟友,并且籍此建立了友誼。
森納波爾拿着紅酒與趙承幹杯:“現在我們是朋友了。”
趙承笑道:“人類的壽命太過短暫,巨龍的壽命太過漫長,讓我們為了這幾十年的短暫友誼幹杯。”
森納波爾看着趙承,覺得這個人類有着尋常人難得一見的灑脫,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輕笑着道:“為了短暫的友誼,幹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