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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反折

伴随着奧斯丁強制的命令下達,密密麻麻的人群從船梯走入冰層,一條冰層裏游蕩的海蛇,似乎感知到了冰層上的生命氣息,擡頭便要将上放的食物吞噬。( )

年輕的孩子恍然的看着帶有腥臭的巨口。

未等做出任何反應時,斑斓的蛇頭便斷成了幾截,熱騰騰的蛇血灑在冰原上,惹來了無數道目光。

他的母親趕忙将他拖到了一旁。

表情露怯的看着幾個身穿漆黑制服的男子,随意将海蛇的腹部劃開,将內髒扔進冰層裏,然後把一人多高的海蛇肉拖走。

“暗礁海域的生命在複蘇,我們好像遇到dà á煩了。”

森納波爾之前提醒過趙承這方面的事情。

列昂號的甲板上。

趙承與奧斯丁并肩而立,他有所預料的點頭道:“夜晚更加危險,溫度更低,關鍵是我們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滞留太久,需要一直遷徙,這樣一來,年輕人的速度和年幼,以及年長者的速度就不可能達成平衡,議會裏談及的放棄,在我看來根本是一種謀殺。”

“那個人已經被我清理了。”

“他不是一個人,他所代表的是一個群體,我們必須盡快解決問題,杜絕內亂發生。”

“你提供的小麥和衣物非常關鍵,之前我最擔心的,就是在這漫無邊際的冰原上對抗寒冷和饑荒。你知道在計劃中,抵達暗礁海域,我們預期的存活人數是多少麽?五萬人。”

趙承搖了搖頭,微笑道:

“海洋生物的馴化成功了麽?”

作為龍族天然對海洋生命具有威懾能力,說來奇怪,他們是天生的馴獸師,但卻極少有龍族願意和血統低劣的海獸為伍。

“有所進展,但相比人數遠遠不夠,列昂的工匠正在考慮沿襲舊制,制作雪車,一輛雪車能夠容納兩萬人,并且通過銘文可以在冰原上快速行走,但我們的材料只夠建造兩輛,使用條件苛刻,內部必須有兩個五階的生命輪換,四階魔能克度不過百萬,頃刻就會被運轉的銘文榨幹。”

列昂的科技雖然落後。

但擁有魔能和銘文技術,一些古老和失傳的神奇機械,仍然一些工匠的記載中有所保留。

“我可以供應材料,但具體情況還是要讓工匠來找我詳談,最好不要把雞蛋裝在同一個籃子裏,脫離暗礁海域的計劃,也需要多線并行才是。”

奧斯丁點頭。

這一次沒有了森納波爾的靈魂氣息定位,他無法在漫無邊際的暗礁海域內找到封印節點和核心所在,血池如今已經擁有了再生的能力,随着鏡紋海域內的生命死亡,龍血精粹也會得以補充,他對于充滿危險的封印核心并不是太過需求。

更何況,如果此時暗礁海域內的封印被打破,很可能會導致外界的入侵,以及格瑞芬進階的時間提前,對他們而言,前者意味着危險,後者則意味着滅頂之災。

……

通天徹地的怒吼傳遍了整個冰原。

狩獵與戰鬥,成為了近一個月來亞列布爾島嶼諸多人們眼中的主旋律。奧斯丁将魔能者聚集在一起,以更快的行進速度,在前方排查着危險,設立了一道道前哨站。

人們脫離了船只,開始用自己的雙腿,在冰原上行走,而制造雪車的工匠們,在與趙承那裏得到了大量的木材,金屬,已經銘文所需的部分龍血後,便停留在原點,耐心的制作着龐大的古代運輸工具。

能夠容納兩萬人在冰原上滑行的雪車,與其說是車,倒不如說是一座運動的城池。

在趙承眼中,仿佛前世動辄數十萬噸的巨型游輪。

參天般大小的雪車,色澤一片漆黑,油漆味略微刺鼻,車頭呈三角形,內部傳來吱嘎吱嘎的齒輪響動,閃爍的銘文與列昂城的标志符號大相徑庭,但根據年dài kǎo量,列昂城的标志比銘文的符號俨然是要更加的年輕。

由于重量的緣故,雪車的為了平均重量,不得不擴大底部的受力面積。

趙承站在這個如樓宇般的龐然大物的面前。

眼看着熟悉的材料變成的船體,鏡紋內的海底火山灰的氣息仍然缭繞其中,很難想象這樣複雜的運輸工具,制成竟然只耗費了三十天。

“怪不得古代時期的工匠,能夠将需要航行一年才能離開的海域邊界,環環相扣的制成龐大的竊血封印,這個工作效率,實在是令人嘆服。”

天災號的船員們沒有下船。

改造後破冰能力極強的天災號,本身便有着在冰面上航行的資本。

雪車載滿了人,後來居上。

許多人們遙望這雪車的頂層,直達天際的雪車,內部有二百多層夾板,每一道夾板都通過銘文固定,看似脆弱,實際上堅不可摧。

看起來極為沉重,但耗費的金屬較少,木料使用極多,是以極為輕便。

前方的一大批人忽然喧鬧了起來。

趙承隐約聽見了争吵。

一名身穿貂絨棉衣的貴族婦女說道:“雪車只能容納兩萬人?一個賤民,憑什麽上去,僅僅是因為命令麽?貴族才是列昂城延續的火種,你們這群人哪怕是跟随雪車離開了這兒,除了茍延殘喘之外,沒有任何價值!”

“你……”

人群之中的一名抽到了上車名額的年輕人氣得一陣顫抖。

他想要反駁,卻無法張口。

列昂城從古至今便存在着泾渭分明的階級劃分。

貴族與平民,向來是兩種境遇,一如列昂的上城每日享受着下城農夫們的供給,享用着山體內河的清澈淡水資源,從不擔心個人的安危。

下城的普通居民,則截然不同。

每逢三、九、十二月,都要停止賺錢的工作,規避大潮,許多人迫于生計,不得不不在大潮時繼續工作,丢了性命……

抽簽決定登上雪車名額,是趙承與奧斯丁共同決定的。

兩人能夠同盟至今。

一方面是利益使然。

另一方面,奧斯丁極為欣賞趙承的開明的理念以及做事的方法,對待人的平等帶圖以及對待事物的成熟認知。更何況奧斯丁本身,在龍族內部,就一直有‘公正者’的別稱。

“你叫什麽?”

冬日裏,趙承身穿麻衣,看起來凍得有些發顫,他與天災號的船員們在人群中忙了半天了,對于其他人搬運貨物是必須做的事情,對于趙承則是無事找事,體驗生活。

這種體驗生活,卻在面前的貴族婦女面前回來了轉身即逝的鄙夷。

這種鄙夷沒有逃脫趙承的眼睛。

那名女子也沒有回話。

很多人都認出了趙承的模樣,天寒地凍之中,除了一無所有的乞者,只有趙承敢穿着單薄的麻衣在冰原上到處亂轉,這其中當然也包含了他們的城督大人。

但城督大人一襲金發實在是太好辨認。

反倒是趙承的黑發,也不梳理,在出汗時與外界的冷空氣交雜在一起長發,亂糟糟的,與工匠一塊在齒輪上塗抹潤滑劑沾上的黑色污泥,與乞者別無二致。

那女子仍在說着。

幹淨的絨衣與破落的人群仿佛劃成了兩個世界。

遭到辱罵的年輕人不再憤怒。

所有人的陷入了奇異的沉默。

貴族女子終于意識到了不對,仔細瞧着,卻沒有看出任何問題。

沒人能唱獨角戲唱得太久,即便是善于辯駁的她也一樣。

雪車上的工匠,城督府的屬官朝着趙承恭敬的行禮,口中念誦到:“大人。”

趙承說道:“這個人,以及她身邊所有人的名額全部取消。”作為他提供材料建造的雪車,自然有權利對名額一言而決,如果沒有趙承,就沒有雪車,這一點沒誰會因為一兩個名額對趙承有所質疑。

甚至都沒有任何請示,那名屬官便點頭應道:

“是。”

屬官在冊子上查找着人名,對照着樣貌,終于從一位伯爵妻子的名稱對上。

曼蒂夫人看着一旁的随從悄然離開,看着身邊一直深受信任的老管家悲戚的低下頭顱;不可置信的看着腳底;再擡眼看着面前從沉默,到歡呼的人群;再淚眼模糊的看着那個蓬頭垢面難以取暖的青年,看着他那熟悉的面貌,整個人沒了骨頭似的倒在了冰原積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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