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壞人
無聲的qiāng栓落下,滑動的氣流與穿膛的火光,在黑暗的營地內,爆發出一串閃爍的光線。
“qiāng?”
趙承微微側頭,銅黃金屬彈頭的後方是一片銀色,一枚枚子彈略過他的頭發,打在發梢上,将一根黑發揚起。
子彈遭遇阻隔,轟然炸碎。
在趙承的耳畔呈現出一道火光。
趙承被炸得頭部左傾,下意識擡手,捂住了流血的右耳,bào zhà好像使得他大腦震顫,陷入了短暫的眩暈。
內爾?蓓昂斯的手qiāng中火光噴灑。
刺鼻的huo yào味充斥着營地。
黑色的灰質落入杯中和銀白的杯墊上。
趙承的瞳孔陡然變得漆黑,如同惡魔一般,幽暗的三條觸手從他的背後刺向了內爾?蓓昂斯。
內爾?蓓昂斯靈巧的轉身。
火光傾瀉在黑色觸須上,卻只能打得觸須不斷倒退。
‘這樣的魔能強度,至少在四階頂峰!’
她且戰且退,不甘于刺殺失敗。
作為夜行者的領袖。
沒有任何人能夠想象得到,她會親自潛入到天災號上,并完美通過了考核,成為了一名甲板上的炮手。
在船上女性作為稀缺品,從不缺少觊觎。
她冷漠的天性成為了最好的僞裝。
這樣的僞裝使得她在一個個危險的審核邊緣,沒有暴露出不該暴露的情報,至今仍然沒有遭受天災號上任何魔能者的問詢。
夜行者存在于列昂城的最初目的,便是為了掃清邪惡,趙承勾結毒龍襲擊列昂,摧毀了列昂的上城區,并且蠱惑城督,那條年幼的金龍,擊殺了夜行者支持的金龍領袖法蘭?亞當斯,破壞了他們釋放的海洋巨獸,海拉姆。
“正義終将來臨。”
一大堆密密麻麻的黑色炮管,憑空浮現在內爾?蓓昂斯的背後,炮管旋轉着,如同齒輪一般,不斷的傾瀉着炮火,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個叫做血肉輪盤的招數,曾經幫助內爾?蓓昂斯,擊敗了無數強敵。
沒有任何人能在qiāng炮的洗禮下存活。
更何況這是魔能的qiāng炮。
是魔能的焰火。
從未見過五階魔能者的內爾?蓓昂斯對此充滿了自信,她表情一陣駭然,看着那道觸須被不斷擊退,似憤怒般的觸須分裂成了數百條細密的小蛇。
小蛇頂着死亡的子彈,朝她撲來。
內爾?蓓昂斯不得不放棄了輪轉的火炮,魔能的一度此起彼伏,bi shou劃在黑色的小蛇上,如同觸碰到了世上最為堅韌的鋼鐵,不得寸進。
那個邪惡的罪魁,正捂着耳朵,痛苦的包紮着傷口。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必須趁着這段時間完成刺殺。’
她緊抿着牙關。
迎着小蛇朝前沖去。
從qiāng口撞擊出去的子彈從她的背後,肋骨,乃至下颌穿梭出去,阻擋着瘋狂的黑蛇。
她的bi shou劃到了那個青年的臉上。
她看到了青年的笑容,正在嘴角不斷的蔓延。
青年的眼神一片雪白。
邪惡的氣息,如同浪潮一般在狹窄的營地內湧來,吞噬了所有的空間。
內爾?蓓昂斯的關節不住的打顫。
她的意志經受檢定。
心靈承受着極大的壓迫,脊柱霍然彎曲,對qiāng炮武器無比熟悉而形成的魔能武器,在這壓迫下随風消散。內爾?蓓昂斯覺得面前的青年是她活在這世界上的十九年裏,見過的最強的角色。
她自幼失怙。
在列昂城的街道上與乞丐為伍,住在城南的河畔的橋洞下,在垃圾堆裏撿拾食物,在餐館的周圍徘徊,等待扔出來喂貓的殘羹冷飯。
乞丐中有好人,但壞人更多。
一次搶奪中,她無意覺醒了魔能,從小喜愛的膛線qiāng撞針推動,幽暗的子彈,将那名意圖不軌乞丐的心髒擊穿,至此,她秉持着正義,與幼年的友人一起,建立了夜行者的組織,懲惡揚善。
最終眼看着貴族的介入。
看着原本屬于自己一手建立的組織淪為了貴族們手中的工具,并且親手釋放了那個邪惡的不死海獸,海拉姆。
海拉姆的魔能如風暴般邪惡。
與面前青年呈現出來的氣息如出一轍。
‘內爾,被你親手釋放出來的海獸所擊殺,感觸如何?’
她絕望的看着那個青年包紮傷口。
絕望的看着他搖晃着不知是血,還是葡萄,在黑暗下煜煜生輝的紅酒。
“你覺得自己差在哪裏?”
那名青年沒有立即殺她,冷漠的性情直到結尾,仍然沒有讓她吐出半個字眼。
趙承說道:“你不懂人情是非,情報有限,為了所謂的理想而刺殺邪惡,本來沒錯,但你怎麽知道我是邪惡的?你是善良的?你怎麽确定自己的判斷沒有失誤?怎麽确定哪些貴族沒有對你進行信息上的誤導?怎麽确定你的下屬沒有背叛你,令你孤身涉險?”
“你确定不了,所以你是一個失敗者。”
內爾?蓓昂斯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游蛇,感知着周圍的污穢氣息,如潮水般的湧入後,又如潮水般的褪去,沉凝的壓迫感從青年的身上消失,轉而形成了一種神聖,令人渴望膜拜的氣質。
內爾?蓓昂斯忍住不由俯身跪拜的想法。
看着眼前的青年把玩着一塊蔚藍的寒冰,用沒有棱角的指甲将寒冰切成冰塊,扔進高腳杯中。
“你是,精神分裂,者?”
趙承嘴角抽搐。
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高大,邪惡,銳利,無情的形象,忽然被摧毀了。
為什麽人人都喜歡問他這樣的問題?
我看起來這麽像精神病麽?
他無奈的輕輕打了個響指,說道:
“作為船長,我缺少一個服侍生活的屬官,我看過你的考核經歷,雖然有些偏執,但對于哲學有很不錯的理解。”
內爾?蓓昂斯皺眉思索着對方話中的含義。
背後的qiāng炮融化似的,劇烈的對抗這壓迫在身邊的魔能氣息,幾近于精神上的自我毀滅,她寧可死亡,也絕不屈服,即便是面前的青年說的一些話一度令她産生動搖也是一樣。
理想需要靠鮮血來澆灌。
原則同樣如此。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讓你跟着我生活一段時間。”
內爾?蓓昂斯的瞳孔中一片灰暗。
趙承嘆氣,有些事情真是越描越黑,他真的是個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