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神降
內爾?蓓昂斯悠悠的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正在一間船艙內。
船艙的空氣有淡淡的馨香。
那個罄竹難書的青年,卻不在一旁。
“你醒了?”
滿頭烏黑如墨般的女子,舉手投足間極有貴氣,比內爾?蓓昂斯所見過的絕大多數貴族夫人都更加完美,言行更是無法挑剔,夾雜着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
“您是?”
內爾?蓓昂斯,不由自主的用上了您的字眼,她悲哀的發現,在絕對的實力壓制面前,她甚至靈魂深處都無法自主的對面前的女子生起敵意,這是何等恐怖如淵似海的差異?
四階魔能不是已經站在人類頂點了麽?
“我叫森納波爾?裏希爾,是天災號上的大副,你們口中的毒龍。”
“是你?”
“噓,你吵到她了。”
內爾?蓓昂斯環顧四周,沒有察覺到其他人,除了面前的女子以外,難道屋內還有別人?那個之前将自己擊暈的惡魔?
她看着森納波爾擺弄着白色的花朵。
花朵搖曳。
釋放着清甜的香氣。
經過一陣安撫,似乎變得寧靜下來,花枝從卷曲舒展開來,像極了一碰後便緊緊縮回的含羞草。
內爾?蓓昂斯不敢講話,看着花朵極為拟人的一幕,恍然明白了面前女子話中的含義。
自己竟然驚擾到了一朵花麽?
随着花朵的安靜。
她的靈魂仿佛也受到了安撫,變得平靜下來。
面前的黑發女子,眼眸如同不可見底的深海,一舉一動都在牽引着她的視覺,影響着她的心理和情緒,偏偏又無法反抗。
換做以往,有人向內爾?蓓昂斯描述這種故事,她絕對會當做天方夜譚。
但事實發生在眼前。
她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孱弱,無知,以及狹隘,他自忖擁有毀滅列昂城的能力,也相信當時如果她在列昂,必定能夠對毒龍摧毀上城區的行動作出阻止。
可事到如今。
不論是刺殺,還是思及過往,她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出離的是內爾?蓓昂斯沒有失落的情緒。
因為森納波爾不允許她失落。
于是她便不能失落。
她的靈魂單純而偏執,像是一張塗滿了墨水的白紙,森納波爾将花朵擺向陽光,接着揮手将靈魂上的偏執抹去,內爾?蓓昂斯的靈魂變得像是一條清澈的河流,透過波光,可見河底。
內爾?蓓昂斯感到心靈一片澄澈。
往常許多難以正确理解的事物,如今得以理解,很多人在拿她做qiāng使用,将純白的玫瑰染上了鮮血,将qiāng炮對準了無辜者們。
森納波爾微微一笑,木質的船艙一片透明。
陽光照徹屋內,外界卻看不出絲毫異常。
“你是善良的人,但卻在做着邪惡的事,恰恰相反,我是邪惡的人,卻做了善事,列昂城上城區遭遇破壞,死了多少人?是貴族多些,還是平民多些?為什麽你眼裏只有貴族而沒有平民,是它們的價值不高,還是你陷入了偏頗之中,沒有正确的思考對錯?”
之前趙承已經反問過她一次。
這是第二次反問。
內爾?蓓昂斯神志清晰,稍微回想起之前事件的突兀之處,便發覺了毒龍摧毀上城區的過程中,平民竟然沒有傷亡,除了個別出逃時發生的踩踏以及混亂中的失竊,罪惡等事情,那條毒龍的破壞似乎像是有意為之,沒有傷害到一位普通人的性命。
她心中一陣彷徨無助,徹底失神。
……
趙承的魔能收斂完畢,外界的寒風仍然呼嘯,絲毫不見暖意,森納波爾的屋內卻溫暖如春,一顆顆綠植享受的沐浴着陽光,枝葉繁茂,盛放的花朵,花香沁人心脾。
“解決了麽?”
“嗯。”
“我之前就感覺她的神志有些模糊,像是蒙塵了似的,沒想到真有問題。”
“那是一種詛咒,五階以下無可避免。”
“列昂城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啊!一些反對者的力量一直潛伏在深處,這一次命令內爾?萊昂斯刺殺,或許只是一個先兆。”
“打聽到薩爾教會的消息了麽?”
“冬雪尚未融化,找到的幾名幸存者都是曾經白麓城的居民,雪災已經證實與阿爾印的堕落聖職者有關,但是黑暗議會好像已經放棄了這片土地。”
“畢竟是六階頂點,放棄也算正常。”
“二十七天後,格瑞芬?伊爾諾斯将要進階了,按照你的衡量來看,我們是否需要更換位置,避免遭受影響?”
七階的魔能已經近神,尤其是在看到了森納波爾身上的種種表現後,趙承覺得怎樣高估都不為過。
“他選擇在竊血封印內晉升,就是為了不影響外界,千年來松諾爾海內自成體系,不是沒有原因的。”
“我有點擔心封印破壞,畢竟我取走了兩條封印核心處的血河。”
森納波爾搖頭說道:“你太低估封印了,即便沒有血河,在崩潰之前,麥斯加帝國的隔海銘文也會燃燒,那是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就埋藏與海域的內部。”
“堵上千年國運,為世界求來一線生機,值得麽?”
“納尼爾沒你想象的那麽偉大。”
趙承搖了搖頭。
“他或許不偉大,但無意間作了一件偉大的事情。”沒人比繼承了最後一道王令,走上超凡之路的趙承,更加理解納尼爾的精神的狂暴與混亂。
森納波爾也清楚這一點,于是沒有争辯。
“所以說在歷史長河之中,很多事情是就事論事,不論心跡的,哪怕他抱着自私的心理,但做了正确的決定,都該值得敬佩,新神是殘忍而又邪惡的,相比之下,納尼爾的作為根本只是笑話。”
“大陸的東西兩處天塹,就是被新神隔斷的,他們推移了陸地的版塊,使得兩條隔海極遠的大陸相撞,誘發了滔天的海嘯,近乎滅絕了古代三分之一的物種,緊接着擊殺了舊神,摧毀了崇信古神的薩爾教會,又因其他的原因離開了這個世界,否則按照歷史上的興衰更疊,根本無從動搖薩爾教會的力量,那是統治了世界數個紀、元的古老教會,早已經成為了世界的根基。”
森納波爾驀然回頭,笑問道:“你是怎麽得知這些信息的?”
趙承說道:“我吞噬的生物裏,很多都夾帶着記憶,有些是那條五階巨鯊的,有些是雪災幻象的,有些是我也不清楚的,你吞噬了更多的古代靈魂?難道不比我清楚得更多?否則當個女王,在世界稱尊多好,何必浪費時間,修心養性,仍然勤苦修煉?交給你的龍血,如今怕是所剩無幾了吧。”
森納波爾的手撫過花瓣。
周圍的花朵陡然枯萎。
陽光化為黑霧,如同煉獄。
黑霧在船艙中不斷的蔓延,哪裏有什麽修身養性,哪裏有什麽香氣?如果說之前在五階初脫離竊血封印的森納波爾,有心情栽花種草,那麽事到如今,整個世界傾覆之危在即,她已經不再有任何心思去做別的事了。
森納波爾問道:“還有麽?”
趙承右臂鏡紋閃爍,一條血河流淌在船艙內,慢慢的淹沒了森納波爾的腳踝,膝蓋,乃至脖頸。
森納波爾的臉上揚起了一抹微笑。
趙承說道:“我的經歷無非八個字,‘天災,地禍,人亂,神降。’”
“列昂城的大潮來臨時之際,我還是個普通人,面對天災時,繼承了王令,被迫出海,臨近竊血封印的重重困難。風暴、濃霧海,寒冰将船員們心智,生命毀掉一半;緊接着白麓城遭逢戰亂,人心散亂,歸家心切,現在看來,中途經歷的月蛇、海拉姆和自導自演的戲劇大都屬于列昂城所引發的地禍。”
“但即便天災、地禍、人亂這三樣事物加在一起,都沒有最後的神降來得更為可怕。”
“所以我想成立一個組織。”
“什麽名字?”
“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