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未來
蔚藍的藍天,驟然化作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點綴着無數星光,像是有一個個古老的龍族正在天穹咆哮,閃爍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煙火從地面冉冉升起。
在黑幕的天穹下炸開,散成了一團漂亮的紅色煙花,墜落,然後消失,又再度升起。
每個人都擡頭張望着這副景象,覺得美輪美奂。
“這肯定是那個心眼賊多的小胖子出的主意,除了他應該沒別人會這麽幹了。”
“你怎麽确定的?”
森納波爾疑惑的問道。
“後勤部還有其他人能調動這麽多物資麽?”
森納波爾笑着說道:“好像沒有。”
“真漂亮啊。”
“是吧。”
“我是說天上的星星。”
森納波爾表情恬淡的問道:“哪一顆最漂亮?”
趙承說道:“被譽為‘黑夜之冠’,處在群星中央的那一顆。”
森納波爾說道:“艾爾薇待會兒要吃醋了。”
趙承說道:“我其實不想耽誤她的人生。”
森納波爾說道:“看得出來。”
趙承說道:“宇宙星河太廣袤了,星辰就像大海中的遺珠,每一顆都有着屬于自己的光芒,抛開感性的話不談,我早晚會離開這個世界,去更遠的宇宙探索世界的真相。”
森納波爾說道:“我也想離開。”
對她而言,自從被囚禁在竊血封印後,人生便沒有了意義,是趙承看似交換的救贖,收留,恩情,以及天災號的渺小人類帶給了她無盡的溫暖,讓她即便死亡,靈魂仍然抵抗着竊血封印內,納尼爾殘餘精神的折磨,并破繭成蝶,成為鬼龍。
鬼龍的靈魂一片漆黑。
既是周圍的成千上萬顆星辰的中心,也需要一個人生的支點。
就像月亮需要太陽才能發光。
森納波爾需要趙承才能找到人生的真正意義,在幾年的時間裏,她經歷了千年都未曾有過的轉折和危局,也讓她欠下的人情到了債不壓身的境地。換而言之,當一個孤單者,真正的脫離了孤單後,便需要一個錨點來維持自己的存在,趙承在森納波爾的心裏,就是那個錨點。
支點,錨點,人情,友誼,不知不覺間森納波爾發現有些人已經成為了難以割舍的部分。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覺得他們适合在宇宙中孤獨的漂流麽?即便我們能夠抵禦危險,他們卻不能,所以有些人注定無法在一起,就像當初從列昂城離航一樣,如果要我現在做出選擇,我或許不會讓那麽多人得到天災號的船票。”
“降神者剛剛成立,就要失去首領了麽?”
“不是失去,是暫別。”
兩個人共同遙望着天上的群星,誰也沒再講話。
兩個黑夜連成了一線。
靈魂的珍珠與天上的群星仿佛近點與遠點的交接,莫名的通過大小,比對出了遠近明暗的差別,那種感覺,在所有觀望者的眼中,就像是兩層黑夜,是所有觀望者們心中難以言喻的複雜場景,仿佛包含了整個人生,即将蛻變到另一階段。
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
天災號上的衆人再度陷入了忙碌與費解之中。
他們看着營地中,一大堆不知是何作用的銀色的光面經過抛光,能當鏡子的金屬材料,茫然而不知所措。
“說明書已經發給你們了,這是機器人制造的建築部件,你們只需要完成拼接,金屬便會自動的進行程序預設的接駁,你們最近太閑了,必須給你們找點事做。這是營地改造的第一期計劃,誰特娘的也別想給老子偷懶!”
西蒙無語的看着正在搖晃着扇子,躺在如不倒翁般的搖椅上優哉游哉的船長,心道您現在就在偷懶。
但他早已适應了這種狀況。
許多新船員也對于船長颠覆的形象有所認知,都默默無言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将一個個金屬部件合力拼接在一塊,慢慢的構成了一間房屋,原本建好的營地木屋遍地,看起來很是寒碜,一棟高達百米,挂有數十層透明玻璃的銀色建築屹立而起,引來了營地內所有人的驚訝。
“那是什麽東西?”
“據說是神靈的行宮,那些神靈被被海皇大人斬殺了,連帶行宮也帶到了咱們這裏。”
“天吶,不會犯忌麽!”
“犯忌個屁,咱們可是列昂城的人,從小到大就住在天上,本就是天之子。”
“你先把你的鼻子上長得豆給擠掉,再來說什麽天之子,地之子的事情。”
陽光折射在高密度夾層玻璃上,第一棟大樓的采光極佳,被取名為‘承照樓’,是趙承名字的反寫。
西蒙摸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心中與天災號船員們的心情一樣,都帶有極大的滿足感,那一個個零件拼接,然後邊緣的金屬融化成液體,粘粘在一塊,卻仍然光滑,前所未有的科技感帶給人們的震撼有多大,帶給天災號船員們的滿足感就有多強。
這是他們的勞動成果。
普通人眼裏的震撼情緒,傳達給的自然也是他們。
希克斯手上沾滿了銀色的水洗不掉的粉末,聽說那是什麽聚合材料,必須經過特殊的粘稠生物組織液才能清洗掉,那些眼皮,頭發上沾滿了銀粉的家夥就倒黴了,很多人害怕出事,幹脆就剪成了光頭,步入了某個叫做科斯特的天災號幹部的後塵。
提到後塵,就不得不提到科斯特如今的現狀。
他自從被血龍牽扯了神經後。
便成為了血龍和石龜,天災號兩大新寵的飼養者,在趙承不在的日子裏,每日求爺爺告奶奶的從各處尋找龍血,以圖填飽血龍的肚子。
他和艾爾薇、艾爾麗雖然同樣屬于赫拉門蒂斯的血脈。
但相比由戰争機器,轉化成龍族的血龍而言,實力天差地別,遭受了重重壓制。
艾爾薇倒還好,艾爾麗更是不谙世事,負責照料兩個寵物的科斯特,不僅是頭發沒了,連面色都枯槁了不少。
沒有龍血供應的血龍。
開始拿他當做糧食儲備,每一次盤踞在他的頭頂,或者環繞在手臂上,科斯特都會感到下意識的一陣眩暈——那是缺血的征兆。
要不是忌憚趙承的話。
說不定科斯特現在已經兇多吉少了。
誰能想象到那個紅色的小泥鳅,本質竟然如此兇殘,在短短的時間裏便從四階晉升成了五階。
身體仍然渺小,但魔能波動卻極為可怕,科斯特這些日子裏過得更是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天醒來後見不到明早的太陽。
趙承将一桶桶龍血交給科斯特。
看着在手上轉圈,撒嬌的小紅泥鳅,再看着面容枯槁的科斯特,心想這小泥鳅明明很乖,你怎麽一副虛脫的模樣?
科斯特其實是有心告狀的。
但他知道小紅泥鳅最近已經學會了列昂語和白麓語,乃至克列拿和亞厄斯等語言,這種天賦像是與生俱來,并不需要學習,就能感知到話中的情緒與含義,他的委屈,苦惱,被壓抑在心中,難以傾訴。
在見到了宛如救星的趙承後,更是難過的令人心碎。
“它沒有把你當做食物的打算,小家夥說你的血脈裏有很多雜質,剔除這些雜質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這是不可避免的。”
“什麽?”
科斯特看着手心裏的小紅泥鳅,有些怔然,不知所措。
“也許它在騙我,本質上就是想吸你的血。”
科斯特默默的點了點頭,覺得這個答案更加接近真相,又覺得船長說的話并非無的放矢。
趙承笑了笑,叮囑道:
“它不敢去找艾爾薇和艾爾麗,因為森納波爾經常吓他,你如果害怕可以去找森納波爾幫忙,她有克制這條小泥鳅的方法。至于我嘛,之前在他面前吸幹了大血河,沒有我,就沒有龍血,他明白自己的主人是誰,所以一直都在讨好我;那條石龜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是整個風暴海域的生物都死絕了,只有它活了下來,肯定有什麽特異之處,你不要掉以輕心。”
寵物管理員科斯特茫然的點頭。
平日裏石龜是他唯一能夠得到心靈慰藉的地方,沒想到這個玩意也不是省油的燈,他頓時感到生無可戀,覺得未來的道路一片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