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模糊的界限
災難使人快速的成長着,這過程包括理查突破十階,包括葛瑞斯也學會了怎樣去照顧傷者,包括了無數人心理的轉變,從希望,變為麻木。
恒星熔爐地殼底層的第九天。
地底開始向上冒出岩漿。
他們被迫離開居住了近一個星期的工廠底層,而抵擋岩漿需要耗費的魔能,也提升了一倍。
趙承最近喜歡做一個新的試驗。
他将手指放進岩漿裏。
然後再拿出來。
岩漿的魔能,如同一個個世間上最鋒銳的刀鋒,即便趙承的身體強度,也難以承受,手指頃刻便會被撕成碎片,在不斷的重組之,沒有任何收獲。
杜勒斯耗盡魔能,躺在地上,說道:“這是我們的最後一天。”
趙承說道:“馬修還是沒有反應。”
杜勒斯說道:“在岩漿吞沒之前,我會嘗試晉升環河。”
趙承說道:“晉升成功就能活着麽?那範倫汀娜族長為何不來?”
杜勒斯說道:“總什麽都不做要好。”
趙承說道:“如果來得是弗拉德就好了,那家夥最近剛剛得到了一個命匣特性,起碼還能活着。”
杜勒斯說道:“我們看起來再怎麽友善,也是競争對手。”
趙承說道:“競争對手為必要競争。”
杜勒斯說道:“你和理查的性格和我們截然不同,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抱負要完成。”
趙承說道:“弗拉德有什麽抱負?”
杜勒斯說道:“他想成為十二星環的王;我想讓世界再也沒有貧窮;奧爾科特希望人類全部都信仰高塔,成為人類的明燈。”
趙承說道:“聽起來還是弗拉德的願望較現實。”
杜勒斯說道:“其實我很羨慕你,整天無所事事的到處玩,在族長大人面前也能光明正大的說出吃喝玩樂四個字,其實族長很讨厭別人在她面前說謊,相反,就是喜歡別人說真話,你的話是自內心的,所以族長當時很開心,沒有诘責你的禮儀問題。”
趙承說道:“你想得太多了。”
杜勒斯說道:“死了就什麽都沒法想了。”
趙承說道:“你還是再想想辦法吧,我還能多拖延幾天。”
杜勒斯認為趙承是在安慰他,在說謊,又不太确定,高強度的魔能輸出讓他的精神變得枯槁,精神具象的那棵繁茂的世界樹也生長出了泛黃的秋葉。
趙承登上了通往頂層的懸浮梯。
鏡紋世界空出了一片隔離的土地,他一如往常一般,用手指放在岩漿裏,感受着緩緩流淌如同軟化的牛軋糖一般的岩漿,将其納入鏡紋世界。
鏡紋世界的最東面,呲啦呲啦,冒出了無數煙塵。
滔天的火光在樹林騰空而起,又被趙承控制着海洋所澆滅,岩漿侵吞着地面,将平整的鏡紋世界,仿佛挖開了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隧道。
趙承的頭痛欲裂
靈魂遭受着十二階魔能的殘餘的灼燒。
他咬着牙。
表情猙獰着将岩漿送入鏡紋世界的東部,直到清空了一整層岩漿,然後用合金板蓋住薩洛岩漿的地方,阻擋着岩漿的垂落。
底層的地下,岩漿同樣在蔓延着,趙承如法炮制,用鏡紋将岩漿取走,過程就像是曾經他在天災號上,通過鏡紋取走船艙底部的積水。
然而岩漿炙熱。
灼燒靈魂。
他感覺鏡紋世界在岩漿的侵蝕下,正在不斷的衰弱與縮小。
深夜時分。
杜勒斯已經寫好了遺言,預定了布的時間。
他看着趙承疲憊的走回來,說道:“沒辦法,晉升失敗了,如果周圍的所有人都死光,我或許還有機會。”
趙承說道:“你是個好人。”
杜勒斯說道:“我只是有些心疼那個叫喬娜的姑娘,說真的,她很漂亮。”
趙承說道:“她是我的手下,想追就堅持下去。”
杜勒斯拄着挂滿凝固鮮血的手臂,說道:“我的精神具象枯萎了。”
趙承看着面前滿是枯黃,只剩下樹幹的世界樹,開玩笑道:“樹上不是應該結果麽?”
杜勒斯說道:“哈哈,秋天了,都枯了。”杜勒斯作為準環河級魔能者,又作為迪卡星環的繼承者之一,他難得遇到沒有魔能等級觀念劃分,與自己聊得來的人,開心的說了很多話。
“如果我成為迪卡星環的族長,你或者理查任意一個人成為蟄星環的族長,十二星環就該變成十一個了,誰做主都無所謂,沒人能攔得住我們……”他說着沒有條理,經不起任何推敲的話,意識潰散。
世界樹的枝條逐漸枯萎。
趙承的銜尾蛇忽然躍出了精神空間。
它朝着世界樹吐着蛇信,一道金燦燦的光線從銜尾蛇的口送到了世界樹的樹幹,趙承的精神變得虛弱,世界樹卻起死回生。
他看着昏迷的杜勒斯,捂着額頭,說道:“好好活着。”
岩漿慢慢的在鏡紋的世界東部朝向間擴散。
大量的精神殘餘,高質量的魔能,将鏡紋世界洗刷得一片火紅。
整個世界都在泣血。
珍貴的龍血精粹,澆灌在岩漿之上,熄滅了一部分岩漿但仍然難以阻擋不斷湧現的火焰。
第十四天。
趙承的精神枯槁到了極致,整個人仿佛行屍走肉一般,在杜勒斯的攙扶下,倒在了通道的棉被上。
他在五天前借故告訴艾爾薇自己即将進入靜默區域。
不能通訊。
短則一月,長則半年。
葛瑞斯又在夢裏見到了阿黛爾。
空氣已經彌散着硫磺的味道,火焰連落在地上的眼淚都頃刻被灼燒成輕煙。
他們失去了哭泣與祈求的能力。
或平靜。
或憤怒的迎接死亡,喬娜淚眼婆娑的看着趙承,想着你讓我堅持到最後,可是怎麽自己卻變成這樣了?
杜勒斯用最後的魔能。
世界樹的具象,結成了一道圓形的護盾結界。
樹葉一點點的再次泛黃。
再次燃起火焰。
杜勒斯蒼白的看着理查的魔能枯竭,看着辛克萊等一衆使團成員們絕望的目光,平靜的等待着魔能護盾的破碎。
熔岩覆蓋在魔能的護盾上。
呲啦呲啦的腐蝕聲,灼燒聲,不斷傳來,葛瑞斯拿起了手裏的金劍,普麗爾堅強的看着趙承,喬娜靠在牆邊,向後退去,拽緊地上的棉被,生怕棉被被高溫點燃,然後引起大火,牽連了周圍的其他人。
這幅畫面構成了所有人最後的努力與抵抗。
護盾破碎。
岩漿墜落。
神情枯槁的趙承,将手伸向了前方的岩漿。
他的身體仿佛導電的海水一般。
所有的岩漿都朝着趙承的體內翻湧而去,在絕境的最後時刻,趙承的靈魂,同化了岩漿的精神和力量,再度獲得升華。
東部的岩漿迅速冷卻,變成灰紅色的火成岩。
對魔能的适應,使得岩漿在一瞬間成了大補之物。
岩漿被鏡紋吞噬,由冷卻的岩石構成一座龐大,巍峨的火山,原本虛弱的銜尾蛇肆意吞噬着岩漿內的魔能殘餘,陡然轉變的狀況,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大量的岩漿被趙承清理。
普麗爾噙着淚,看着那名枯槁青年的背影,久久難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