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毀滅的倒計時
杜勒斯原本想要打算帶領使團成員,繼續完成參觀,但趙承的停留讓他們的進程受到阻撓,他想催促趙承,卻被趙承的一句話給留了下來。( )
“馬修·傑拉姆。”
杜勒斯說道:“不可能是那位大人的,馬修大人如今正在家族內靜養,我見過他。”
趙承笑道:“你的舉止,動作,表情,都在說明你心的答案難以确定。”
杜勒斯問道:“你的信息來源?”
趙承反問道:“有金屬感應器麽?”
杜勒斯随手叫來了一名短程武器工廠的負責人,一名光頭,連眉毛都燒光的年男子,示意對方将金屬感應器拿來,他的魔能感知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金屬感應器,卻生了反應。
杜勒斯看着感應器上的畫面,認出了芯片上的字符,說道:“即便有馬修大人的名字,也不能确定這位老人就是馬修的事實,他的身上并沒有魔能存在。”
趙承說道:“這也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
疑似馬修閣下的老人,一邊灌酒,一邊嘟囔着同一個字眼,挨個指着在場的所有人說着滾字。
普麗爾蹲在一旁将酒瓶從老人手拿走,說道:“如果這位真的是馬修閣下,一旦死亡,會生什麽事情?”
所有武器工廠的員工們的臉色一陣慘白。恒星熔爐作為環河級qiāng械師的武器工廠,能源供應的心髒,在人類死亡下,心髒自然也會停止跳躍,整座恒星熔爐也會分崩離析,化為人間煉獄。
老人雙目無神的呢喃着。
他突然開始咳嗽。
大量的酒水混雜着食物随着嘔吐,哇的一聲噴吐而出,老人的臉色一片血紅,嘴裏依然呢喃着重複着‘滾’,‘你們都給我滾’等字句。
位于恒星熔爐內部的武器工廠,透明的玻璃承受着星球沉重的高壓,千百年來,保護着熔爐內部的人類免收火焰的侵襲。
咔嚓。
咔嚓。
兩道裂痕突然出現在了玻璃窗上,恒星熔爐內部忽然傳來了冰冷的電子警告聲:“警告,警告,恒星熔爐壓力失衡,璧窗破裂,請立即進行人員疏散。”
轟!!
玻璃窗頃刻碎裂。
無數的深黑色底層岩漿,如同一條黑紅色的猙獰火龍,沖入了武器工廠。
炙熱的高溫。
在一瞬間便讓高能防護服觸動了危機反應。
呲啦呲啦的聲響,在地面傳來,那是冰冷的合金牆壁與熔岩接觸後的第一道反應。
“立刻阻擋破漏!”
杜勒斯的魔能湧動,阻擋住漏洞岩漿的侵襲。災難來得如此突然,難以預測,由于武器的工廠位于恒星熔爐的內部,大量的岩漿瞬息将上層的懸浮通道摧毀,切斷了他們所有人的退路。
理查動魔能。
趙承同樣掀起黑色的魔能抵擋着破裂的洞口,然而裂痕不斷傳來,迅速擴散,連他們的腳底都冒出了岩漿的火光。
趙承問道:“杜勒斯,能離開麽?”
杜勒斯說道:“恒星熔爐留有環河級魔能者的精神殘餘,我的力量有限,無法穿透上層的岩漿。”
危急關頭,趙承說道:“即可前往下層,留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
看似普通的岩漿,對于魔能的侵蝕卻分外的劇烈,趙承在阻擋岩漿入侵僅僅不到一分鐘,魔能總量便下降了十分之一,四百環的魔能總量,俨然相當于一名九階魔能者了。
理查的魔能接近枯竭。
迫于無奈,使團成員帶領着武器工廠內的工人們迅速朝下層離去,趙承試着用幽靈號抵擋岩漿,卻被岩漿內的精神殘餘灼出了一個窟窿。
環河級魔能者的精神殘餘,數量即便微小,質量也極其可怕如同尖刀一般,劃破了所有人的抵抗。
無數人都在朝着恒星熔爐的底層避難。
少數人試圖沖出岩漿wài bsp; 漆黑的甬道。
誰也沒有講話。
他們已經退下了地底的三百層,但所有人都清楚,上方的岩漿正在融化着一層又一層建築。
趙承說道:“還不能确定這名老者的身份麽?如果剛剛的岩漿是他引起的狀況,一旦這名老者出現問題,我們所有人都要為他陪葬。”
杜勒斯沙啞的說道:“經由族長大人确認,的确是馬修閣下。”
趙承問道:“支援還有多久?”
杜勒斯苦笑道:“兩天。”
趙承問道:“這附近沒有其他的環河級魔能者麽?”
杜勒斯說道:“沒有。”
趙承說道:“我們有方法能夠治好馬修的疾病麽?”
杜勒斯看着昏迷的馬修閣下,說道:“他沒有生病,只是老了。”
普麗爾、辛克萊、安格瑪所有人的表情都一陣黯然。
……
七天後。
危機關頭,人性的醜惡,善良,不斷的在恒星熔爐內的底層上演着。
他們沒有了淡水來源。
缺乏食物供應。
安全難以得到保障。
作為十一階準環河級的魔能者,杜勒斯每天都需要前往上層,延緩岩漿的墜落和對工廠的侵蝕,趙承同樣在頂層抵擋着岩漿,耗光了所有的魔能,等待魔能的恢複,繼續抵擋岩漿,如此反複不歇。
這七天裏,他冷眼旁觀着工廠工人們的死亡,許多幸存者們開始觊觎看似擁有坍縮設備的趙承,想要趁着他在上層魔能耗光的間歇,搶奪他的食物,淡水。
使團成員與幸存者之間爆了一場戰鬥,硝煙彌漫,勉強獲勝。
辛克萊的肩膀,腿部都被刺出了四道口子,能夠進入恒星熔爐的最低也是銀環級魔能者,在使團成員的為了抵禦岩漿而消耗一空的間歇動襲擊,不可避免的導致了他們的受創。
“支援……還有多久才來啊?”
黑暗之,不清楚是誰虛弱的問了一句話,趙承随手點亮蠟燭,拿起兩層夾好的鐵板,熱騰騰的肉片,讓很多人下意識的吞咽着口水。
在這場災難,趙承救下了很多人,同樣,也放棄了很多人,他擁有足以供應所有人撐到天荒地老的食物,淡水,但僅僅兩天時間,很多人便暴露出了餓狼一般的本性。
“如果森納波爾在就好了。”
趙承随手将牛排扔給一個傷員,看着傷員身上彌散的狩獵紅光變得更深了一些,說道:“你的心裏毫無感激之情,也不值得獲救,甚至現在都對給你這塊牛排的恩人心存恨意,但沒關系,在我面前,只要保持畏懼就能很好的活着。”
腰部受創的武器工人看着趙承,慚愧的低下了頭,紅光徹底的彌散了。
這意味着他對趙承暫時失去了敵意。
随着牛肉的香味向外飄散。
黑暗如豺狼一般的目光,即便經受了失敗,也依然緊緊的鎖定着趙承,紅色的光束不斷的在趙承的視野範圍彌漫,為了保持警惕,他已經很久沒有睡眠了。
搖籃曲在漆黑的空間裏響動着。
是普麗爾在唱歌。
喬娜聽着,睜開眼睛,臉上的灰塵黑黝黝的,眼神卻極為明亮,跟着唱着。他們生存的希望,馬修閣下,被保護在地底的央,依舊昏迷不醒,趙承常識了許多藥物都沒有效果,反而使他的狀況變得愈來愈差。
趙承一如既往的撥通了個人終端的通訊。
用淡水奢侈的洗了把臉。
把整個臉挂在通訊屏幕上,側躺在地上,拿着一沓只有一面是白色,另一面是黑色的棉被,笑着跟她講着前世聽過的笑話。
“睡覺了,拜拜。”
“早點回來,晚安。”
“老哥,棉被借我用用,我也要哄哄女兒。”他拿着棉被的背面擦着髒兮兮的臉,然後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開心的大笑着。
這是在混亂的地底難以見到的溫馨與和善。
僅限于兩方戰鬥結束的一段時間。
人在與災害做鬥争。
也與自己做鬥争。
恒星熔爐內的能源原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但一旦陷入了失控狀态,所有的能源供應便都被切斷了。
趙承的鏡紋裏生産的燭火,小麥,高壓食材,在這種環境下,變得無的寶貴和稀有。
他們依然能夠通過個人終端向人祈求。
然而為了避免情報的暴露。
迪卡星環主動切斷了恒星熔爐內的人們與外界的關聯,于是他們每天只能在監視的情況下連接家人,或者是與迪卡星環的救援者們交流信息。
族長範倫汀娜早在五天前便抵達了恒星熔爐的wài wéi,趙承與杜勒斯,理查都知曉那位族長說了什麽。
她說:“救不了了,聽天由命。”
十二階環河級魔能者的恒星熔爐,大得像一顆恒星,表面覆蓋着無數湧動的岩漿。
岩漿裏充斥着馬修殘餘的精神和魔能。
現在大多數人,都明白了馬修口的‘滾’的含義,一是他在神志不清之前已經預料到恒星熔爐的毀滅,二是他在下意識的讓所有人離開危險的這裏。
喬娜問道:“預料到和下意識的反應有什麽區別麽?”
趙承笑着遞給她一杯熱水,說道:“結果都一樣,本質上沒什麽區別。”
喬娜說道:“趙……特裏大人,我們能回去麽?”
趙承說道:“當然可以,支援馬上就到了,他們只是在外面分析狀況,這裏畢竟是恒星熔爐,十二階環河魔能者的心髒,哪是那麽容易随意進進出出的。”
喬娜臉色慘白的笑着,說道:“可是我快堅持不住了。”
趙承說道:“你看看啊,現在有吃的,有喝的,天塌下來岩漿落下來,有我們頂着,你只要好好養傷就行了,每天休息,一點也不難,對不對?”
喬娜堅定的點頭,似乎扯到了背後的傷口,皺了皺眉,說道:“嗯。”
杜勒斯拖着疲憊的身軀,癱倒在地上。
趙承小聲與他交談着:“岩漿到多少層了?”
杜勒斯說道:“還有一百層。”
趙承笑着說道:“那還不錯,我們還能多堅持三兩天。”
杜勒斯說道:“恒星熔爐破碎的生還概率從古至今,一直都是零。”
趙承說道:“萬一我們能夠創造跡呢?”
杜勒斯拿着趙承考好的牛排,閉上眼睛,看着燭光上方的光影,想象着漫漫的宇宙星空,以及自己憑借意志力抵擋圖斯特行星磁場異變時的情景,以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我永遠都不可能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