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桑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旬叔停下了腳步,笑眯眯的轉身摸了摸茗茜的小腦袋。
楊叔附聲:“這裏是小世女平日授課的地方,這個時辰,先生應該還沒有到,快進去吧。”
茗茜自然乖巧的應下:“是,旬爺爺,楊爺爺。”
模樣是從未見過的精致,聲音又軟糯可愛,還這般乖巧聽話的娃娃,上了年紀的人都愛逗弄,兩個老人不由自主地狠狠搓了把茗茜的頭毛,樂呵呵的走開了。
茗茜被洗腦得暈忽忽的,軟乎乎的小手有些吃力的扒着門推開,一眼瞧見僞面團子圓滾滾的身影,并且,她的跟前還多了一個身着淡藍衫子的小男孩兒。
僞面團子似乎是沒什麽精神,恹頭耷腦的坐在太師椅上晃蕩着兩條腿。
小男孩兒瘦瘦小小的,五官雖一般,但皮膚白淨細嫩,一看就不是什麽糙養的奴才,兩頰一對兒小酒窩,說話間忽隐忽現的小虎牙更是添了幾分俏皮靈動。
茗茜心下直呼:這标配!
在這個大陸,這般容貌,以後若是不長殘,當算得上是個絕色美人了,而他此刻正立在僞面團子旁邊一個勁兒的逗弄她。
男孩小小的手緊攥着一束藍色的野花,一根根分出來在僞面團子眼前晃動,企圖吸引團子的注意力,但似乎并沒有什麽用,難得的是那孩子一點也不氣餒,也不見嬌氣,依舊笑意婉約地盯着僞面團子的小肥臉,一遍遍抽出一根根小野花在她面前晃悠。
茗茜一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了。
因為視角關系,小男孩是最先注意到來人并不是先生的,不禁發出了清淺的疑惑聲。
僞面團子是兩耳不聞窗外窗內事,身邊發生的一切動靜都不能打動她,她依舊只是垂着腦袋盯着晃蕩着的兩條腿。
茗茜忽然有些緊張,她下意識攥緊了袖口,扯開一個笑容,弱弱地對上小男孩清澈疑惑的目光解釋道:“呃,我是,世女的伴讀......”
她還想自我介紹一番的,可話到嘴邊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似乎是因為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僞面團子終于擡起了她沉重的腦袋,轉頭瞥了一眼茗茜,然後,小嘴緊抿,又猛地把頭轉了回去。
“......”咋?她好像對我有很大意見啊。
茗茜忽然覺得自己的出現很尴尬,正大腦空空時,那邊的小男孩忽然沖她露出一個羞澀的笑,挪了挪地兒,讓出了一個座位,随後低着頭把散落在課桌上有些枯萎的藍色野花收拾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茗茜勾着脖子往外望了一會兒,見那孩子并沒有走遠,只是坐在石階上自己玩,大約是要等眼前這只僞面團子下學。
來不及細細琢磨,茗茜就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先生打發去了座位。
一整節課,僞面團子都不曾甩過她一個眼神。
茗茜莫名的慌了。
難不成這小丫頭片子還在為前幾天見死不救那件事耿耿于懷?
這也太記仇了吧。
下了學,小世女一個猛沖扭頭就往外跑。
茗茜起身的動作有些僵,第一意識就是覺得她這是要出去找那個小男孩玩了,心底竟湧出一陣落寞的情緒。
踢踢踏踏地磨蹭出門,果然也看不見那個小男孩了。
“啊,遜斃了,肇茗茜!一個臭小鬼而已啦!”茗茜仰天一聲長嘯,收拾好心情。
“嗯......請問......”
弱弱的童音忽然響起,驚得茗茜差點被豪情的口水噎死。
站在臺階上低頭看去,是那個眼神溫軟頗為惹人憐愛的小男孩。
見茗茜直白的目光直射自己,小男孩有些羞澀的咬唇一笑:“請問,您可有見到世女?”
茗茜心裏納悶,那小鬼不是應該跟他一起玩去了麽,但面對這麽惹人憐的小孩子,她還是很和藹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剛下學就跑不見人影了,你們不在一起玩嗎?”
聞言,小男孩嬌滴滴的小臉龐更加惹人心疼了,皺着淡淡的小眉頭輕輕搖了搖頭。
說實在話,這小男孩的長相雖不打眼,但溫軟聰靈的小眼神可謂是正中茗茜心坎兒,她平生尤愛這樣乖巧玲珑的小娃兒,就算把心裏的不舒坦都盡數怪罪到溫孤桐阿身上,也舍不得怪罪到這樣的小娃兒身上。
越看越中意,此時茗茜早把世女什麽的給抛到天邊去了,心裏起了逗弄小娃兒的惡趣味,她一蹦一跳地蹦下了階梯,露出[怪]友[蜀]善[黍]的笑容同他說話:“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呀?”
小男孩拘謹的搓了搓手,腼腆道:“我叫小桑,是府裏的家生子,我......八歲了。”
茗茜了然,怪不得養得跟小少爺似的,難得的是還沒什麽驕縱性子。
不過,怎麽對他一點印象都沒呢?中武侯府由于五年前大換血,基本沒什麽家生子,不曾想到府裏除了朗月和僞面團子,竟然還有個與她們年紀相仿的。
“嗯?小桑這麽乖巧的孩子,以前都沒見過呢。”
小桑被誇得羞紅了臉,說話也不利索了,“我......我是去年送進府的,父親回娘家了,家裏沒人,母親就把我接來了。”
“唉?”茗茜心裏一咯噔,這話聽着不對勁呢。
望着小桑乖巧的小臉,她忽然想通了什麽。
大約是父親不在了吧,孩子還太小,不忍心告知真相。
這麽一想,茗茜望着小桑的眼神就更別提多慈愛了。
“這樣啊,府裏同齡的孩子還真不多,以後你要是無聊,就來找我玩,我家還有個小的,跟你年紀差不多,就是不大會說話,但也是個好孩子。”
話音剛落,小桑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大約是個很孤獨的孩子吧,所以即便是纏着僞面團子自言自語,也好過一個人。
茗茜像是有了新的生活方向,即便遭到僞面團子的冷遇也絲毫不感到失落,每天下了學後就帶着小桑和朗月去後山探險,兩個娃兒一個乖巧懂事,一個乖巧聽話,總之都乖,都好使喚,令她驀地有了一種孩子王的成就感。
只是今天,孩子王茗茜正帶着倆娃兒準備做燒烤,忽然注意到小桑一直愁眉不展的樣子。
“小桑?怎麽了?沒精神嗎?”茗茜放下手中的幹柴,走到小桑跟前詢問。
小桑倒是吓了一跳,怯怯地望了茗茜一眼,踯躅道:“茗茜哥哥,為什麽我們不帶世女一起玩呀?”
“茗茜哥哥”表示對這個稱呼十分不滿,并抖了抖眉尖,耐着性子回答:“因為那臭屁孩好幾天都不稀罕搭理我了,我壓根同她說不上話。”
小桑對此表示十分訝異,驚呼:“可是,茗茜哥哥和世女不是每天都在一起上學的嗎,而......而且......”他的臉色驟然通紅,羞答答地瞅了瞅茗茜,弱弱道:“我聽母親說,世女将來是會娶茗茜哥哥過門的,怎麽會......連句話都說不上......”
聞言,“茗茜哥哥”更加表示出相當的不愉快,但她仍是要保持微笑,為乖寶寶解答疑惑,開口便甩出了一系列的“特別”:“那是因為啊,那個臭小鬼特別的小氣,特別的記仇,特別的沒肚量,總之就是特別的小心眼!”
朗月立在一旁,木着臉,對此表示百分百贊同。
小桑被兩人的氣勢震懾到,怔怔的張了張口,無意識的附聲道:“是......是這樣的麽...”
茗茜當即就要點頭,可點頭的一瞬間忽然襲來一陣熟悉的暈眩感,就連望着小桑的視線也變得重影。
尚來不及甩甩腦袋清醒清醒,眼前身着淡藍色小衫子的孩童,正氤氲着淡出一個灰藍色粗布衫的男子。
男子一身洗的發白的灰藍粗布衫,樸素的打扮,間或怯怯打量着她的眼神溫軟而卑微,那通身的舒适氣息正是她最近剛剛熟悉的......
“唉?”茗茜下意識發出一聲疑惑。
朗月可算是對茗茜這個狀态了然于心了,頓時明白姐姐這怕是癔症又犯了,連忙伸出手拉扯了她幾下,輕聲呼喚:“姐姐?姐姐。”
茗茜這才恍惚回神:“啊?”
盯着朗月看似面無表情,其實擔心的神情,茗茜忽然一拍額頭,嬉笑道:“啊,老毛病,老毛病哈哈。”
小桑憂心的上前一步問候道:“茗茜哥哥,你身體不舒服嗎?要去看大夫呀。”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的,沒什麽事,不礙事不礙事,老毛病,哈哈。”茗茜趕緊打馬虎眼,她現在還是暈忽忽的,感覺都快站不穩了,無奈只得提議:“看來大家今天都不是很有興致呢,不若改日再聚,正好小桑也可以去陪陪世女,說不定那傲嬌的小鬼正蹲在哪個牆角畫着圈圈詛咒我們呢,哈哈。”
小桑猶豫的望着茗茜,一時沒了主見。
茗茜上前一步,想拍拍他的頭鼓勵一下他,可是頭暈得根本看不清楚哪個影子是本體,這種思維正常視線群魔亂舞的體驗還真是新鮮。
無奈,茗茜只好用力地沖他點了點頭,笑呵呵道:“沒事,你去吧,正好先生今日布置了作業,原本是要我督促着世女完成的,不過你也曉得了,我跟她不對付,不如你替我去監督着她,你看成不?”
這麽一說,小桑頓時覺得自己有了使命,鄭重的點了點頭,小跑着尋僞面團子去了。
遠遠地望着小桑本就重影亂舞的身影淡出視線,茗茜緩緩低下了頭,登時眼前一黑,舒舒服服的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