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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嫉妒

一整天都感覺無所事事的茗茜回了趟住房,包了包瓜子和幾個鮮果子,喊上朗月一起坐在內院裏的涼亭子賞賞花吹吹風嗑嗑瓜子,等着小世女敗北歸來,獻上最誠摯的慰問。

武周的正常習俗下,人是一日兩餐的,但茗茜腦中殘留着對過去的拟定,還是習慣了一日三餐。

大約晌午過後,茗茜吃罷午飯,瞧着外面旺盛的日頭,為了朗月的未來着想,她還是決定把朗月捂在屋裏回回色兒。随後便拎着特意搗鼓出來的幹果和涼茶繼續去涼亭子等人,上午的瓜子嗑得嘴皮子破了,有些消受不下。

本以為僞面團子至少也得等天黑人瞅不見的時候回來,畢竟,要是弄個鼻青臉腫的,走在路上讓人給瞧見了,以她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還不得羞憤得撞牆不可。

但出乎意料的是,沒等茗茜無聊的嗑完幾個幹果,喝下一壺涼茶,就聽外頭吆喝着世女回府了。

“......”茗茜心裏納悶,直覺此事不簡單。

但她沒敢多怠慢,急匆匆地用油紙包裹緊了她的私貨,一把揣在懷裏趕緊着蹦跶過去請安。

乍一見到僞面團子,茗茜是偷着樂的。

她身上瞧着還算整齊,沒被揍得灰頭土臉,只是一瞧她那擡不起頭的頹唐樣子,就知道又被打擊了。

但比起暗中笑話僞面團子,茗茜更加在意站在她身邊帶她回來的人。

觀這人的打扮與氣度,倒是個氣質清雅的練家子,藍白短打,端正的眉眼,正是好風華,輕盈的儀姿一眼望去估摸着也就是剛剛成年,但茗茜對那張臉還有些印象,知道她只是長得顯小,今年應該正值雙十年華了吧。

但茗茜沒敢在她身上停留太多的目光,聽着旁邊的門童畢恭畢敬的向那人道謝,便十分肯定了其身份——正是如今風頭正盛的少将軍樓沙月。

再次見到幼年時親近的親人,茗茜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垂眼間瞧見僞面團子随着門童的一聲聲道謝而變得越來越低的高貴頭顱,心情頓時又飛揚了起來,裝模作樣的蹭到僞面團子跟前,拐着腔調逗弄她:“哎呀世女,您可終于回來了,真擔心死奴了,呀!您身上的衣裳怎麽還破了呀?可有傷着哪兒沒?”

聞聲,僞面團子悄咪咪的快速擡頭瞅了她一眼,茗茜沒錯過那一閃而落的眼淚花,心裏一咯噔,心想這回估計是真傷到自尊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茗茜剛冒出一點愧疚之情,一眼瞥見僞面團子腦袋上忽然覆上一只修長潔白的手,頭頂适時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下的任務達成,這便告辭了,世女可要乖乖聽話哦。”

茗茜這才敢擡頭光明正大的看向樓沙月,比起尋常武人,她的氣質相對溫和許多,但茗茜對人的情緒探查十分敏銳,她看得出來樓沙月眼中的狡黠,分明是不懷好意。

茗茜有些納悶,不知道她跟僞面團子之間有什麽貓膩,只能暗中觀察着。

樓沙月拍了拍僞面團子的腦袋,轉身之際似乎瞥了茗茜一眼。

茗茜自然敏銳的覺察到了,她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打着馬哈哈拉起小世女的手就要走,然而,拉不動她!

茗茜郁悶的盯着悶悶的垂着頭的僞面團子,突然靈機一動,趕緊把身上的油紙包掏了出來,用誘哄的語氣試圖引起他她的興趣。

“小世女啊,你看,我今天剛弄了一些幹果,酸酸甜甜很好吃的,還有甜甜的還不膩的解暑涼茶,你都沒嘗過吧,我帶你去嘗嘗好不好?吶?”

茗茜注意到,僞面團子的确有些動搖了,但最終還是堅貞的把頭扭到一邊,企圖将幹擾她意志的聲音屏蔽。

“......”茗茜臉上的笑意有些僵:“嗯......呵呵...”

樓沙月臨拐出大門之際正準備收回暗中觀察着的視線,餘光便瞥見茗茜捧着一個油紙包殷勤地貢獻出來的舉動,登時将伸出去的腳尖拐了個方向,駐足在大門外仔細觀察着。

即使是笑得一臉勉強,但彎彎的笑眼依然很像......

她記得,第一次見到本家嫡系那個小妹妹的時候,不論是從粉雕玉琢的小模樣看,還是從那位夫人給她拾掇出來的裝扮上看,都讓她一眼給認成了男娃娃。

那時她正跟着母親去看望姨娘,只是不湊巧,姨娘出去辦事不在家,姨娘家的那位夫人告訴她們估摸着也差不多該回來了,便邀她們在院內的大梨花樹下等一等,順便賞賞風景聽聽曲打發一下時間。

姨娘家中沒幾個伺候的仆役,裝點上一點貴族宅邸的樣子也沒有,院子很清淨,栽種了不少花樹,據說後院更壯觀,還有不少果樹時蔬及藥材,雖沒那般貴族氣派,卻很舒适,像個真正溫馨的家,她第一次去便喜愛上了。

來之前她就有所耳聞,姨娘家的那位夫人尤擅琵琶,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夠将聲音演繹得如此令人沉淪。

一曲罷,她尚沉浸在驚豔的餘韻中,那位如她的樂曲一般令人驚豔且回味無窮的年輕夫人低着頭跟趴在她腿邊的小不點說話:“茗茜,家裏來了客人,你該怎麽做呢?”

小不點懵懂的望着她“父親”的眼睛,緊接着像是想到了什麽,眼中迸發出明亮的光澤,大大的眼睛似皎潔的半月,微微彎起,明亮而柔和。

她晃晃悠悠的轉了個身,兩只小手将一旁石案上擱置着的桃子抱起來,又顫巍巍地轉過身,瞪着水靈靈的眼睛笑眯眯地朝她走來,舉起手中的桃子,微啓的小嘴因為吃力的舉着而不受控制流出透明的口水,令人憐愛得不忍觸碰。

對,就是那個笑臉,很像。

可能是注意到她太過專注的視線,樓沙月看到方才還在殷勤地去讨好小鬼頭的小奴忽然向她投來目光,溫軟平和,只是她看不透。

“啊——!”倆人正對視的好好的,茗茜突然爆發出一聲哀怨且中氣十足的哀嚎:“斷了斷了斷了!要斷了,世女,求求你了,快撒手!啊啊啊,疼死了,要斷了,我的手啊!”

溫孤桐阿眼眶發紅的盯着茗茜慘叫的模樣,幹脆捏死她的心思都有了。

本來就很受打擊了,居然還讓她看到自個兒的未婚“夫”跟死對頭眉來眼去,是個火山都得炸。

“回去!”這回不用茗茜哄着走了,小世女幹脆抓着她的手,兇巴巴的吼了她一嗓子,直接将人拖走了,只是手勁兒實在大,茗茜痛得嚎了一路,臉都丢到姥姥家了。

待到回到僞面團子的回風院,茗茜已經感覺若是僞面團子撒開手,她的腕子很有可能會就那麽直接垂掉下來。

是真疼啊!

然而,僞面團子還是沒撒手。

茗茜給她跪下的心都有了,疼得直飙淚,哇哇叫着:“世女,世女,當我求你了,快撒手吧,你稍微松一下下都成,求你了,我的手要廢了,有什麽我們可以好好說,暴力解決不了問題的,求你了。”

僞面團子沒理她,腳下虎虎生風的拽着茗茜就往她自己的房間走,茗茜一丁點都不敢掙紮,敢反用力疼的都是她自己,只能盡可能的順着她的力道走。

僞面團子特炫酷的一腳踹開她自己的房門,拎着茗茜疾步走到她床腳處的一個匣子前,單手打開了匣子,取出裏面的——鎖鏈?

茗茜瞪眼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僞面團子拿出一副鎖鏈,反手扣在了她的手腕上,看着她被扣住的手腕,僞面團子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似的松開了緊抓不放的手,牽着鏈子的另一頭爬進床裏邊,搗鼓了一會兒,退出來的時候如釋重負般長籲了一口氣。

盯着茗茜驚呆了的模樣,小世女十分霸氣傲慢的揚起她的小下巴,稚嫩的嗓音中竟帶着些惡劣意味。

她謾罵:“不知廉恥!”

茗茜尚沉浸在質疑小孩子的房間裏怎麽會有這種邪惡的設備中,突然被這般惡劣的下定論,當即就要反駁,可目光觸碰到僞面團子嫌惡的眼神後,她居然有些害怕了。

為什麽一個小孩子會有那種眼神?

茗茜長這麽大,一直在蜜罐裏被嬌養着,對現實的認知都還沒有虛拟境中的多呢,實在不能理解現在的狀況,只能勉強質問:“這是做什麽?為什麽......你怎麽能這樣,這是誰教你的?我做了什麽你要鎖我?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侯貴回來了會生您的氣的,快放開我吧,啊?”

本以為祭出中武侯起碼也能威懾到她,然而今天打臉的事太多了,茗茜望着僞面團子依舊巋然不動的樣子,心裏開始發慌了。

茗茜不知道,外面的這個世界對忠貞的重視程度,以及女尊男卑的懸殊程度。

女性自七歲後,具備了承擔起家族義務的條件,其家中都會安排給她一套“器具”,用于管束自己的夫君,男子若有任何差池,都會被諸般懲罰,本着愛的名義。

然而真正能用得到大件兒的地方其實少之又少,怎樣的文化熏陶怎樣的人,在這樣對忠貞高度重視的社會中,每個人都會對自己的感情負起全責,派得上大件兒的,大概就只有不忠不潔的行為。

茗茜這回,是被當成不忠的郎君給上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着弄填補舊坑的大綱,一個不留神就把這個抛腦後了,呀嘞呀嘞o(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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