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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相顧無言

“紫木,當衆嬉鬧成何體統!”

茗茜霎時被這個嚴厲中也掩蓋不住柔和的聲音喚起了精神,猛地擡頭望向正款步而來的白衣佳人。

姜瑞和依然是一身常見的素衣,簡單的發髻,平時總是笑意三分的面容此時堆滿了一絲不茍的威嚴,但情人眼裏出西施,茗茜怎麽看都覺得有魅力。

就連一向聽不得勸的小皇子竟然一句讨價還價的話也不敢吭,雖然很不情願,但動作也不敢怠慢,立馬從溫孤桐阿身上跳了下來,低着頭乖巧的伫立着等訓。

茗茜出神的緊盯着姜瑞和款款踱步而來的身姿,天地間仿佛只那一人,天光迷眩中,她的素衣依然那麽清晰明辨。

茗茜忽然想到一個畫面——有一年,海棠花下,有個人滿心滿眼的盛載着她的身影,無比契合的雙手恰如其分的緊扣着她的,無聲的宣誓。

很久以前她就總覺得,總會有個人,會毫無原則的寵愛着她,不論發生什麽事,好事,壞事,總是第一個想到的人,想要分享,想要依托的人。

就是,這個人。

“唔!”剛一回神就看見夢中情人近在咫尺,茗茜的心情一時間并不是那麽美麗。

姜瑞和卸下威嚴的氣勢,低頭定定的注視着茗茜,耳邊一撮鬓發恰好被河岸邊一縷清風拂落,于白淨的臉龐輕輕搖曳着,仿佛撥動着何人的心。

“的确,”她沉吟,眼中浮出一抹執着的興味,呢喃道:“很漂亮。”

茗茜:“......”

雖然不明白是什麽情況,但被愛慕的人贊美,總歸是一件令人羞澀的事,所以,茗茜很難以自持的羞紅了臉,恰、巧、被、世、女、瞅、見、了!

世女愣了。

世女想通了。

世女怒了。

好的,世女炸了!

姜瑞和意猶未盡的欣賞着眼前被弟弟吹噓上天的小美人,心下贊嘆聞名不如一見。

小美人模樣小巧,看起來比普通的男孩還要顯小,膚色是暖暖的白,一般武周人的膚色特征呈兩極,要麽白皙通透,要麽黝黃暗沉,這樣的泛着暖意的膚色仔細一瞧卻是少見,不僅如此,她的瞳色也不如一般人黝黑,怔怔地望着她的時候多情而又純情。

姜瑞和正暗自感嘆着這若是回去作畫,可要如何下手時,眼前橫出一條手臂。

她的第一反應便是調動渾身的肌勁,畢竟,這個架勢幾乎是每個女尊的女性從小到大常見的挑戰預示。

眼前的丫頭個頭不小,模樣卻還很稚嫩,細嫩的臉部皮膚被她有些猙獰的神情帶起,令人只覺得幼稚。

戰鬥意識是每個女尊人特有的血脈天性,即便是如姜瑞和這般平時如沐春風的人,也不例外,被下了挑戰,沒有人會退縮或找理由拒絕。

論武力值,世女是有這方面的天分的,而且随着年紀的增長,似乎有遞增的趨勢,但論頭腦戰略,姜瑞和是當之無愧的拔尖者。

誰贏誰輸已經沒人在意,人們口口相傳的是公主姜瑞和與中武侯府世女溫孤桐阿初春節于拂心湖柳堤畔大打出手,為的乃是一個絕色的小美人。

他們關注的熱點是這個引起禍端的小美人究竟有多美,以及究竟會花落誰家。

說是誤會,茗茜沒那個底氣,畢竟,她确實心懷異夢,說不是誤會,她又承擔不起這份輿論的重量,而随着輿論的擴大和漫無邊際的改編,這樁事也越來越理不清,就連小皇子也被成功洗腦,認定了茗茜腳踏兩條船,卻忘了本來就是他要撮合茗茜和他皇姐,那二人至今不過算是正式初見。

謠言愈演愈烈,別說有世女禁她足了,即便沒有,她也不敢輕易出門。

自那以後,世女成天疑神疑鬼,多麽單純可愛的孩子,被折騰成這般狼狽的姿态,茗茜一直心有愧對,她終于有了一點紅袖出牆的覺悟,除了對成婚的事不置一言外,世女的要求她都會盡可能的滿足。

事情過去了這麽久,茗茜漸漸說服自己将對姜瑞和莫須有的妄念摒去,實在沒轍就跟世女過了,反正看世女那樣,就當是多了個長不大的熊閨女養。

說不清誰對誰錯,但秉承着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想法,茗茜主動找了小皇子道歉,不管他說什麽她都認了。

可是她千思萬慮卻沒有想到,小皇子是純粹,愛是純粹,恨亦純粹,犯罪心理中,純粹的犯罪是最棘手的。

小皇子認定了的事,即便知道錯了,也斷不會後悔,如果他的性格沒那麽偏激,或者更加聰明些,被這樣的人視為眼中釘,茗茜怕是想想都要寝食難安吧。

幸或不幸,前不久,羅迦王子向武周發出和親邀請,原本是如何也輪不到女帝最寵愛的四皇子的,但這小皇子心狠,對自己更是狠,竟主動請求女帝将他配予羅迦王子。

大宴之中,小皇子來這麽一出,女帝是如何也留他不住,只得頒旨。

算一算,小皇子在武周也待不了幾日了,他仇視她,難不成她還能回瞪過去?

罷了,兩個倔強的人,針尖對麥芒,只不過,其中一個還知道裹好僞裝的皮囊,其實從來不曾契合。

“茗茜公子?”

見她望着已經望不見那行人的方向出神,身邊的護衛适時的喚了她一聲。

“走吧。”

走吧,向着相悖的方向,誰也別回頭。

沒了初來時的興致,茗茜行的快了些,不多時便來到了玉器行,尚未踏入門檻,迎頭撞見一個“老熟人”。

“樓,将軍。”茗茜動了動唇,嘴上恭敬,目光卻直直的望着人家。

對方似乎也一點不為她這樣的行為而感到愠怒,反而目光柔和的回望着她,“巧了,我正巧想去找你呢。”

“找我?”

兩個明明都對對方心知肚明的人,就這麽打起啞謎來。

“嗯,哦,瞧我,就這麽堵在門口了,先進來吧。”

這下子,茗茜更沒了品鑒的興致,看着也沒什麽問題就定下了小樣,随後,樓沙月邀她移步一敘。

冬日的拂心湖也別有一番韻味。

岸上積了不薄不厚的白雪,由于武周的溫度和湖水的流動不易結冰,因此,雖說水紋有些凝滞,但冷冽的湖水也是別具一格的美景。

只是沒來得及細細品賞,茗茜就被不遠處白石橋上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着裝端正,就連臉上的表情,亦板正肅穆,小的時候,茗茜每每見到那張臉,都吓得往雙親身後或懷裏鑽,夜裏睡不着盯着床腳看的時候也總是聯想成這張臉的形狀,于是隔三差五就要在夜半時分去敲雙親的房門。

但是樓沙月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那個人,依然目光柔和的注視着她,“将軍府也收到了中武侯府遞的請柬,随即估摸着也快到你嫁人的時候了。”

茗茜動作微滞,僵着身子聽她的下文。

“也好,拖到這個年紀也該成家了,我觀你同溫孤世女相處得倒是不錯,可真的中意她?若非心中良人,只管說于我聽,整個樓家都給你做主。”

茗茜微微側了側視線,樓沙月身高優勢在那兒,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沉寂良久,忽而一陣風呼到茗茜臉上,她下意識一哆嗦,縮着脖頸跺了跺又冷又僵的雙腳,四下望了望,見旁邊有個不知道是個什麽的墩子,被雪覆蓋的嚴嚴實實,她這人骨頭犯起懶來也不講究太多,揪着大氅當坐墊就往雪墩子上坐。

樓沙月見狀眉頭一凝,“累了就快些回府,坐在這裏像什麽樣子,底下寒氣盛,仔細傷了身子,受罪的時候又要鬧。”

茗茜做下去的動作又是一僵,這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就着這個姿勢擡頭望向樓沙月,後者的目光至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她,自然與之相對。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有些話,說不得,但總想着要傳達于你。

她的眼中很平靜很溫和,茗茜大概讀懂了。

雲菖的身份注定不能公之于衆,甚至會成為禁忌之談,“那個世界”的人似乎還在找她,那麽繼承了雲菖特質的茗茜,在這個社會上很難立足,除非她願意跟随“那個世界”的來人回歸故土,找到真正适合她的生存環境。

但是,深愛她的親人就在這裏,正默默地守護着她,給予她無聲卻有力的倚仗。

“茗茜。”

不遠處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茗茜轉移視線望過去,她的眼神不太好使,但依然一眼認定那一團人影就是世女。

那人一走近語氣就很不客氣的訓她:“不是說看小樣的嗎,跑這兒來幹什麽?還跟外女湊那麽近看來看去,看看看,有什麽好看的......你怎麽還哭了啊?是不是她欺負你了?”

話說着便撸起袖子要幹架。

茗茜哭笑不得,笑罵着拍掉她揚起的架勢:“沒有的事,你別鬧,小樣我都看好了,回頭成品做好送到府上你再看,我有點餓了,外頭的東西不好吃,咱們趕緊回府,我有些饞甜棗湯了,給你做卷邊油淋餅,白糖餡兒的,好吃不膩,昨天不還嚷着吃嗎?”

世女有些心動的咕哝了一下嘴,但依然沒忘記找茬,“可是,她把你弄哭了。”

“沒有的事,人家沒惹我,是我受不住這岸邊的冷風,眼睛疼,你又不是不曉得,我們就是剛剛在玉器行巧遇的,還沒說上話你就跑來了,好了好了,沒什麽事了,快回去吧。”

茗茜有眼疾,似乎是小的時候能力暴走,在風雪中游蕩了一夜落下的病根兒,像這樣有點風的冷天她是從不敢出門的,幾可謂見風流淚,疼澀難當,嚴重了恨不能摳出眼珠子。

世女将信将疑的被茗茜推嚷着走了,樓沙月望着兩人吵吵鬧鬧着走遠,轉身對上母親悠遠的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

趕緊又碼了一章補償一哈至今陪伴着我的小天使們,啊,我要是天天這樣好的狀态,早完結了,還是不用砍大綱的辣種,不說了,勞資還能寫,別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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