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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肯士基之前一共有一個老板娘加三名員工。

員工中有一個女孩子,蘇呈沒怎麽注意,只記得她留得齊耳短發,個子不是很高。

而另外兩個男員工,一個是個憨厚老實的中年大叔,比蘇呈矮了半個頭。

還有一個,蘇呈倒是多看了兩眼。

也不是因為他有多好看,而是蘇呈一出現,這人的面色就不太友善。

這人本來就兩頰無肉,顴骨突出,再緊緊抿着嘴,就更顯得具有攻擊性了。

這人一看就是個尖酸刻薄的,蘇呈心下了然,所以自打上班以來,都盡量避開他。

能不交流就盡量不交流,偶爾磕絆一下,也只當是無意的,沒放在心上。

畢竟蘇呈來工作,就是想要自己忙碌起來。

別看這只是個小小的快餐店,要學的東西卻很多。

各種食物的名稱、價格,各種套餐的價格和所包含的東西,什麽時候有什麽折扣……還有平時需要注意的一些話術,這些統統都需要盡快記住。

畢竟不是正規的全國連鎖,他們忙起來時,人人都需要自己去後面煎炸食物。

加之蘇呈本就不喜歡回去待着,說是八小時,但他其實幾乎一整天都在快餐店裏穿梭着。

如此行為,可是把老板高興壞了,一連好幾天,看見蘇呈就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反正實習工資是卡死了的,這種便宜,擱誰誰不喜歡。

只是蘇呈也沒覺得自己吃虧了。

他天天賴在店裏,店裏可是管飯的。

雖然都是些山寨貨,但蘇呈覺得味道相當不錯。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他沒吃過那幾家大連鎖,沒有可以比較的。

小時候是不許吃,後來是吃不起。

不過,蘇呈把自己搞得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這樣就沒時間胡思亂想了。

每天跑來跑去就累得要死,等下了班回去,倒頭就能睡着了。

只是好景不長。

上班的第三天,蘇呈剛被老板一頓猛誇,轉頭,就在炸雞裏脊的時候,被那個刻薄的男同事撞了一下。

要說這男同事不是故意的,別說蘇呈,就是旁邊的女同事都不相信。

若真是不小心,你怎麽早不撞晚不撞,正好就在人家雞裏脊下鍋時撞?

而且,撞得還挺用力的。

就見那燒得滾燙的油,瞬間就濺得到處都是。

尤其是蘇呈的手背。

他皮膚本就白,油一貼上肌膚,立馬就是一片鮮紅的印子。

兩相對比,竟有種觸目驚心之感。

把旁邊的女同事看得龇牙咧嘴,不知道的,都要以為被燙的人是她了。

倒是那男同事,依舊一副施施然模樣。

“哎喲,怎麽就燙着了,老板娘一走,就太粗心大意的,你這樣,可怎麽當得起老板娘的誇贊哦!”

“喂,你這人怎麽這樣?”旁邊的女同事看不下去了。

男同事一挑眉。

“我怎麽了我,再說了,這他媽的燙着的又不是你,你叫喚個什麽勁兒,真當自己是人家身邊的狗了?”

找茬的蘇呈見多了,但挑完事兒,還這麽理直氣壯的,蘇呈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也沒發火,沖着男同事冷笑了一下。

又請女同事幫他把油鍋裏的雞裏脊看着,自己先去後面處理燙傷了。

倒不是蘇呈脾氣有多好,而是他早就看出來了這人就是故意要激怒自己。

現在在這裏鬧,除了讓自己過不了實習期,其他一點兒用也沒有。

不過這人一看就不是肯輕易放棄的,說不定還有什麽後手。

但最主要的還是那油真的挺燙的,手背更是火辣辣的痛,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已經可以看見皮膚有要冒泡的先兆了。

蘇呈面無表情的靠在水槽旁,将手放在水下一直用冷水沖着。

女同事守着雞裏脊炸好了,又找了冰袋跟燙傷藥。

做他們這個的,意外被燙着的可能性還是挺大的,所以店裏随時都備着有燙傷藥。

女同事有心要幫蘇呈擦藥,卻被拒絕了。

她其實有一點怕蘇呈,但又不是那種讨厭恐懼的怕,而是怕他生氣。

所以遭到拒絕也沒再強求,反而事有些讪讪的。

但一看到蘇呈的手,又憤憤不平起來:“那個李浩太可惡了,平時就總是挑三揀四的,現在還故意找你麻煩,不能就這麽算了?”

蘇呈這才知道,原來那男同事叫李浩。

不過知道也沒什麽用,說不定睡一覺就又忘了。

蘇呈笑了笑,不這麽算了,難不成這妹子還想去撞回來不成。

“撞回來是不太可能……”

女同事咬着手指,一擡頭,就見面前男生頰邊那個淺淺的酒窩,她一窒,頓時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

對于女同事這種反應,蘇呈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他不知遇到過多少。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就能對着這張臉,口口聲聲說有多喜歡。

然而,一旦聽說他有一個跳樓自殺的父親,還有一個有精神病的母親

立馬就會對他敬而遠之。

實在是,好笑至極。

蘇呈瞬間收斂了笑容,埋頭專心抹起了藥膏。

不明所以的女同事一回神,發現周圍的氣氛好像有點不對。

她也有些尴尬,索性說了句“我先去外面幫忙了”,就灰溜溜的跑了。

再說李浩,終于将那個讨好老板的新同事整到了,心裏可是舒爽得很。

不過還是有點不滿意的地方,就是那新同事竟然沒有當場發飙。

在李浩看來,新同事雖然看上去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花瓶,但據他自己觀察所得,新同事絕對不是個沒脾氣的。

正因如此,李浩更看不慣新同事了。

憑什麽他一來,老板就盡知道誇他了?

就因為長得好看麽。

李浩心裏很不服。

憋了好幾天,今天總算找到機會了。

老板平時可是很難得提前離店的,而且今天共事的還只有個外強中幹的女同事,李浩當然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其實,他最希望的還是新同事能還手。

嘿嘿,自己可是練過的,像這種小白臉,他一個打三個,絕對沒問題的。

可直到下班,新同事依舊沒有來找自己的麻煩。

李浩越想越不爽。

不行啊,哪能這麽輕易的就過去了。

李浩這麽想着,也就這麽做了。

趁着下班路上已經沒啥行人了,李浩就跟在蘇呈身後,決定再将人打一頓解解氣。

這一片是真的破舊,路燈都不像市中心那麽密集,要隔好遠才有一盞。

而且周圍的巷道又多,時不時就要拐個彎,好多時候,還要走一段摸黑的路。

為了不跟丢,李浩沒敢離得太遠,只是這樣一來,也就很容易被人發現。

但李浩并不在意。

眼看着前面的人又要轉彎,李浩趕緊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他已經決定,就在轉彎後沖上去動手了。

只是李浩沒想到,這也就前後腳的事兒,但等他跟過去,狹窄的小巷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李浩不太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這小巷子,就是兩個小區樓中間留出來的一段間隔,統共就十幾米深,不到兩米寬,也沒有岔路。

借着巷口的那盞路燈,差不多就能望到頭。

巷子口倒是堆着幾包垃圾,但也藏不住人。

李浩掏出手機,打開電筒,慢慢往裏走。

很快就走到巷尾的圍牆下。

這圍牆不是很高,也就兩米多。

李浩舉着電筒照了照,發現那圍牆上密密麻麻插着許多碎玻璃。

以這個密集度,想要從這裏翻過去,絕對會被劃傷。

但李浩還是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确定玻璃上并沒有血跡。

“是不是挺失望的?”一道低啞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李浩下意識點頭:“是啊,怎麽沒紮……”

聲音突然打住,李浩猛然轉身,入眼卻空蕩蕩的。

可剛才那聲音,明明就在身後。

這、這是怎麽回事?大晚上的,是誰在跟他搭話?

“誰?蘇呈?”李浩心裏犯怵,舉着手機四處亂掃,但依舊一無所獲,而且,也再沒有聲音回答他。

這種時候,真要有點啥還好,可什麽都沒有,反倒叫人想得更多了。

李浩退到牆邊,想要背靠牆壁,尋找安全感。

但還沒靠穩,背上就是一痛。

那感覺,好像是什麽東西,在用冰涼的、尖尖的指甲戳他。

李浩“啊”的一聲大叫,瞬間彈出去三步,一回身,那牆邊依舊什麽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的腦袋又不知被什麽砸了一下。

雖然不痛,但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浩再也受不住,張嘴開始狂叫,“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聲音打着顫,要不是太熟悉,幾乎聽不清,他就這麽一路高喊着,跑出了巷子。

跑得太急,還摔了兩跤。

看起來應該沒摔痛,畢竟他馬上又爬了起來,氣都沒喘,又高喊着跑遠了。

那落荒而逃的模樣,簡直繪聲繪色的刻畫了一個詞語,屁滾尿流。

等兩邊樓裏有人打開窗戶看來時,已經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大晚上的,有病啊!”

罵咧聲很快也消停了,老城區的小巷子,又恢複了慣有的安靜。

蘇呈順着室外落水管滑下來,拍拍手,還理了下褲腳。

他剛才,就躲在二樓的雨棚上。

本來是打算趁着李浩不備,跳下來搞個偷襲的,誰能想到,這個敢挑事兒,敢尾随的大小夥子,竟然是個膽小鬼。

他剛才不過是說了一句話,丢了一顆碎石子而已。

啧。

蘇呈咋了句,掏出手機去牆邊看了看,發現牆裏竟卡着半截釘子。

難怪剛才跳那麽高,小夥子運氣真好。

蘇呈聳了聳肩膀。

這大概是托了陳秀萍的福吧。

要知道,最近幾天,他可是天天被陳秀萍這麽以身試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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