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人帶着陳秀萍前前後後跑了好幾個小時,等拿到檢查報告,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醫生一看報告,當場就把蘇呈罵了個狗血淋頭。
蘇呈是一臉懵,聽了半晌,才聽明白,陳秀萍是胃穿孔了。
蘇呈想不通,怎麽就胃穿孔了。
他自己摸出手機查了下,網上說,胃穿孔屬于急性病,發作起來非常痛,可看陳秀萍,好像并沒有很不舒服的樣子啊。
網上還說,這病主要是得了胃潰瘍後,又沒注意,暴飲暴食,才引起胃穿孔。
蘇呈一琢磨,這意思是陳秀萍早就因為飲食不規律得了胃潰瘍,最近自己回來住,她反而因為吃得規律了,所以病情加重了。
這都是什麽鬼?
其實醫生也不太明白,因為病人他也是見了的,光看外表,他也只以為陳秀萍是普通的腸胃炎。
大家都搞不懂,病人又不能自己表述,醫生便又開了更詳細的檢查單給蘇呈,讓帶着去檢查。
等結果出來,醫生也懵了。
陳秀萍的情況,竟還很嚴重,最好是盡快手術,不然很可能引起急性腹膜炎,更甚至引發感染性休克,危機生命。
蘇呈知道不能耽誤,當即就把剩下的錢都拿了出來,只留下五百做夥食費,其他都交給了醫院,把陳秀萍的住院手續給辦了。
回頭再找醫生詢問了一下大概費用。
醫生估摸着算了一下,就陳秀萍這個病情,加上術後的藥物等,保守估計,也得三萬多。
蘇呈當時就徹底懵了。
一萬多,他都要祈禱把顧繼西那個錢夾賣掉,再想想辦法,興許能湊夠,但三萬多……
蘇呈下意識就想到任昕亦,如果找他借錢的話……
算了,估計任昕亦連他是誰都忘了吧。
就算沒忘,那也肯定是因為記恨他。畢竟,任大少爺長這麽大,肯定沒被人甩過。
何況明面上,自己還綠了他……
可除了任昕亦,蘇呈認識的有錢人就只有顧繼西了。
然而顧繼西因為任昕亦的關系,早就對自己恨入骨髓,之前就千方百計的算計自己。
現在再撞上去,怕是會想出更多的法子,讓自己生不如死。
這大概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如果當初沒有一時沖動,或許以朋友的身份,亦或者只是以一個需要幫助的弱者的身份,去請求任昕亦幫忙。
他都可能會伸以援手吧。
只是,這世上哪有“或許”。
如果真有,蘇呈大概會祈禱,或許蘇開偉沒跳樓……
等陳秀萍在病房安頓下來,蘇呈就把趙姨請回去了。
趙姨本來還不太樂意,說他一個男孩子怎麽好照顧人。
但看蘇呈堅持,也沒辦法,不得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蘇呈将人送出病房,就呆呆靠在門上,眼睛望着護士小姐姐給陳秀萍挂瓶,腦子裏卻突然想起自己回家的第一個晚上。
那天夜裏,自己似乎胃痛得動彈不得,蘇呈想着,拿出手機給宋醫生發了條信息。
很快,那邊就回了過來,确定他曾經給陳秀萍買過胃藥,他還順便詢問了一下陳秀萍的病情。
蘇呈沒回。
不是故意擺架子,而是他整個人都徹底懵了。
腦子裏跟放了盤一萬響的鞭炮般,轟隆隆的,還充斥着滾滾硝煙的味道。
他曾經真的……真的認定了,陳秀萍根本就不認識自己,可事實卻明明白白告訴他,她不但認識,還能在半夜爬起來,給胃痛的自己喂藥。
所以,她總是站在門口,是因為她在等我?
所以,她總是跟在身後,是因為她想要看着我?
所以,她真的很想很想……我?
蘇呈再也控制不住,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怕被看到,他趕忙躲進了旁邊的廁所。
蘇呈在廁所裏壓抑得哭了許久,直到聽到外面護士小姐姐叫他,才洗了個冷水臉,擦幹淚水,慢慢的走了出去。
蘇呈在心裏發誓,陳秀萍……不,是母親,一定得救。
哪怕是賣腎……對,賣腎。
蘇呈眼前一亮,自己旁得本事沒有,但腎卻有兩個,如果賣掉一個,應該就夠錢給母親看病了。
蘇呈開始在網上查找。
但很快,他的熱情就被網上鋪天蓋地的□□撲滅了。
且不說這事兒的合法性,就是要到黑市去交易的這個時間,也夠母親挂幾回了。
蘇呈思來想去,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打工的一個地方。
雖然那個地方,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去,但如果想要盡快弄到錢,去那裏,可能就是自己最後的希望。
蘇呈又看了眼已經睡着的母親,她的面容是那麽憔悴,好像随時都要離自己而去。
不行!
絕對不可以。
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在這個世界上,他已經只有母親了。
蘇呈下定決心,看了看時間,正好是晚上九點多,這個時間過去,應該正好合适。
蘇呈起身往外走,剛到門口,卻碰到已經被他打發走的趙姨。
蘇呈本想問她“你怎麽回來了”,但轉念一想,卻說了句。
“您來得正好,麻煩您幫我看着我媽,我有點事,必須要出去一趟。”
他說完,就準備側身離去。
卻不曾想,被趙姨伸手給攔住了:“小呈,你老實跟阿姨說,你現在要去幹嘛?”
蘇呈認真的解釋:“弄錢。”
趙姨還是不放心,伸手去拉蘇呈的衣角,她知道,蘇呈不喜歡人觸碰。
“你一個孩子,能去哪裏弄錢,”趙姨咬了咬下唇,“我這兒還有一些,你守着你媽,我去給你取。”
“不用了,趙姨。”
蘇呈立馬拒絕。
“先不說我們還不起您這個錢,就算您拿出所有積蓄……也根本不夠。”
趙姨梗着脖子:“那我就去給王厲娜打電話。”
“別,可千萬別。”
蘇呈趕緊否定了。
王厲娜就是趙姨的女兒,這兩人早上才吵過,這會兒去要錢,根本不可能。
再說蘇呈可是太了解王厲娜了。
趙姨以前是做小生意的,每個月的大部分錢都花在了王厲娜身上,好不容易攢點積蓄,王厲娜嫁人時,又讓趙姨都給她做了嫁妝。
就是趙姨現在那一點積蓄,也是王厲娜嫁人後的這些年,趙姨給人做鐘點工慢慢攢起來的。
蘇呈偶然聽到她們母女打電話,這些年,王厲娜可從來沒給過趙姨錢。
有一回,蘇呈還聽到王厲娜跟趙姨要錢。
就這情況,趙姨要是去跟王厲娜要錢,估計兩人的母女關系,就能到頭了。
他自己才剛剛明白了母親的偉大,這個時候,又哪裏忍心去離心別人。
再者,趙姨自己也清楚這些,所以話一出口,整張臉都憋紅了。
“您還是幫我看着這邊吧,”蘇呈不想讓趙姨太尴尬,勉強笑了笑,“錢我自己來想辦法就行。”
趙姨還是不放心,她總覺得兩個眼皮跳得厲害。
但她跟蘇呈兩人,一個是孤老婆子,另一個卻正直壯年,真要論辦法,他肯定比自己多。
趙姨猶豫了足有半分鐘,才吶吶道:“那、那你答應我……不能做傻事。”
“哪能啊,”蘇呈擺擺手,頗為灑脫,“我就出去一晚,天亮前就回來了。”
得了蘇呈再三的保證,趙姨才放他離去。
……
綿華街是A市著名的酒吧一條街。
說是一條街,但其實卻不止一條,裏裏外外加起來,這裏起碼有五條街都是做這一行的。
不過就跟人一樣,看着都是一個鼻子一張嘴,但也是分了個三六九等的。
而蘇呈所在的這條,就是這其中的貴族。
這裏沒有耀的霓虹和喧嚣,而是安靜又夢幻的冰藍色滿天星光纖燈。
路上每隔幾米還有一臺幹冰機,袅袅霧氣鋪了足有半米高。
如此一來,徹底将整條街都搞得晃如仙境了。
蘇呈此刻就身在其中,随着他的走動,霧氣被掀開一條道路,但又很快被洶湧撲來的霧氣填補上。
說實在的,有點涼飕飕的。
一路上,蘇呈都在不斷的催眠自己。
我不是去做傻事,只是為了保住一些更珍貴的東西,這就必須要失去另一些不值一提的玩意。
所以沒關系的……你可以!你可以!你可以!
蘇呈不斷給自己打氣,漸漸的,好像還真的就不那麽抗拒了。
他擡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頰,腳步生硬的停了下來。
這裏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了。
Night Charm,人稱喬木居,是A省最大,也是最高級的Gay吧。
他曾經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在這裏賣過兩天酒。
印象深刻,堪比小時候那次……算了,那次他一輩子都不想提。
喬木居與通常的酒吧不同,門口并沒有特別顯眼,一眼看去,甚至只能看見一道不足兩米寬的小門。
但從這個小門進去,卻雲集了A市的各種政商精英,土豪大佬。
蘇呈努力的深呼吸了幾次,才踏着看似輕松的步伐,向門口走去。
剛進門,就有兩名黑衣保镖客氣的将他攔了下來。
喬木居是會員制。
蘇呈當然不可能有會員身份,但他有手機……上的聊天記錄。
聊天記錄是蘇呈與這裏的經理的。
很慶幸,他曾經沒有因為一時沖動将這位經理删掉。
更慶幸的是,那經理還記得自己。
黑衣保镖只看了兩眼,就恭敬的跟蘇呈行了個鞠躬禮,其中一人還主動走出來,領着蘇呈從另外一道小門往樓上走去。
雖然已經表明了來意,但蘇呈還需要先去見見那位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