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章

蘇呈這幾天過得不太好。

準确的說,是自從那日被任昕亦“調戲”後,就開始倒黴了。

比如走在學校會不小心有飛來橫球直接往他臉上跑,再比如說,上課教室遇見壞椅子的幾率陡然升高。

當然,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好事”。

比如收到一份來自同性的告白,再比如說,會有女生把他當姐妹,甚至還有可愛的女孩子們主動找他分享“戀愛心得”。

通過幾天的艱苦學習,蘇呈發現“戀愛”這門學科,他可能會嚴重挂科。

他就搞不明白了,他們為什麽要教他叫任昕亦哥哥。

她們就不怕他真叫了,自己的輩分就平白矮一輩兒麽。

畢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老師也是師。

象牙塔的日子看起來很缤紛。

蘇呈卻表示,呵呵,缤紛你大爺。

他被這樣的校園生活折磨得——娃娃臉都快變瓜子臉了。

……

一轉眼到了開學第二周的周三。

眼見隔天又要上任老師的課了,蘇呈是又興奮又難受。

興奮的當然是又可以見到任老師了,難受的卻是——蘇爸蘇媽依舊出差中,他可能又要遲到了。

為了避免再次悲劇,蘇呈決定下課後,去大學城那邊的商業街看看,買幾個鬧鐘回去。

天氣正好,秋高氣爽,冷暖适中。

從A大的南門出去,橫穿過老城區,是去商業街最近的一條路。

但蘇呈才進老城區,就發現自己好像被人跟蹤了。

不是他太敏感,就憑最近天天在學校跟人玩躲貓貓的經驗,蘇呈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蘇呈特意在老城區繞了好幾道彎。

最後發現,确實有人跟蹤,而且越來越多。

蘇呈有點無語。

最近是聽說,有個喜歡聽笑話的校霸級人物,想要找自己麻煩。

難道就是這些人?

蘇呈一邊猜想,一邊加快了腳步。

只要穿過這片老城區,商業街那邊人很多,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動手。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發現自己的行蹤的,畢竟連他自己也是臨時起意,決定到這邊的商業街去買東西。

蘇呈開始仔細回想,如果今天不走這邊,自己就會從北門出門,然後直接坐地鐵回家,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找到機會下手。

難道不是校霸叫的人?

蘇呈搜腸刮肚,最後終于想到另外一種可能。

之前,教他“戀愛”課的小姐姐說過一句話:絕對不要忽視女人的嫉妒。

當時,他還問她們為什麽這麽說。

但小姐姐只是笑了笑,沒解釋。

結合小姐姐的這句話,還有上次任昕亦上課時,課堂上某些妹紙們的反應,說不定真有可能是她們叫的人。

蘇呈心裏有些亂糟糟的,他發現,随着跑動,後面跟上來的人已經有十多個了。

起初,他們還悄悄的跟着。

現在人多了,他們根本就懶得再遮遮掩掩了,完全是光明正大的跟在後面。

蘇呈來老城區的次數有限,知道這邊巷子多且雜,但對四通八達的小巷子,卻不熟。

一見後面的人多起來,蘇呈心中着急,漸漸地步子就邁得越來越快了。

他曾經看過一本書,說如果壞事有可能發生,無論可能性多小,它總會發生,并引起最大可能的損失。

這些人既然敢毫無顧忌的追上來,必定是對這一片極為熟悉,而且有把握在自己跑出老城區前,将自己截胡。

蘇呈一邊跑起來,一邊利用轉彎的瞬間觀察對方。

果然,在他又一次轉彎時,發現對方的人分成了兩組。

快速的奔跑很快讓蘇呈氣喘籲籲。

他平時就不太愛運動,除了悶頭看書,連父母的音樂細胞也沒繼承多少。

這會兒突然到了需要拼體力的時候,蘇呈才後悔平時應該多注意的。

至少應該多吃點。

至少不會跑幾條巷子,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再次往左轉過一道彎兒後,蘇呈沒跑幾步,擡頭看了眼巷尾,就又鑽進了一條靠右的更小巷子。

蘇呈雖然不認識路,但他一邊努力避開後面的人,盡量往有人的地方去。

這些人心裏也是有顧忌的,一見到有其他人,就會放慢圍追的腳步。

蘇呈偶爾就會故意找人多的地方,然後停下來喘口氣。

但老城區這邊大多住的是老人跟學生,這個時間點不是在外面玩,就是在屋裏吃飯,誰沒事會在巷子裏瞎晃悠。

如此跑跑停停半個多小時,蘇呈就宣布自己跑不動了。

即使是在這樣的天氣裏,他現在也是一身的汗水,彩色的長袖T恤浸透了貼在身上,能看見若隐若現的肉色。

白皙的臉蛋上“紅光滿面”,額頭、鼻尖、唇上及兩鬓上,全是一顆顆晶瑩的汗珠。

嘴唇發幹,喉嚨更是幹澀得仿佛要冒火。

蘇呈感覺就要喘不過氣來了。

這特麽的。

蘇呈嚴重懷疑,後面那群人就是故意的。他們根本不是光想揍他,而是想就這麽跑死他。

不然,這片老城區也沒多大,他都跑得要死了,居然還沒出去。怎麽說,他也是一直在努力的變換着方向。

等等……方向?

方向你大爺。

我特麽終于知道了,問題就出在方向上!

擦。

蘇呈暗自啐了一口。

這些人一直就在控制着自己的方向,難怪他們一直不急不緩的跟在後面,每次他想一直往一個方向跑,他們就會多過去幾個人堵他。

難怪他都跑了半個小時,居然沒有被抓住。

就是耗,死命的耗。

他一停,就讓人追緊了。

艹!

特麽的,這些人太可惡了。

想明白這些,蘇呈便決定不跑了。

還跑個屁。

大不了就是挨一頓揍。

說不定這會兒還有點力氣,能揍趴一個就不虧,兩個就賺了。

蘇呈打定主意,但驟然停下後,身體反而更加難受。

蘇呈的喉頭上下一動,嘴巴大張這喘了好幾口。

他想到以前體育老師的話:每次跑完長跑,別馬上坐下,最好是再沿着操場走動一下。

蘇呈正好停在一條小巷口,想了想,他微微眯起眼睛,慢慢的往巷子裏走去。

這條逼仄的巷子是兩棟老樓之間的一條縫隙。

斑駁的磚石牆壁因為年代久遠,呈現一種灰黑的土色,左面的牆上,有一扇很大的鐵窗,鐵窗鏽跡斑斑,下面的玻璃上糊了厚厚一層灰,厚得看不清裏面的景象。

左邊在比較高的地方,才開始有小小的窗戶,往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個。

傍晚最後的日光,斜斜灑在右邊的牆上,幾根爬山虎,從樓房的頂部一直延伸下來,一只舒展身姿的橘貓,慵懶的趴在爬山虎的下方。

夕陽微紅的光,将橘貓照成一只粉橘貓,看上去暖暖的,很漂亮。

蘇呈慢慢的往它身邊走去。

懶洋洋的橘貓半眯起眼睛,耳洞顫了顫,擡頭看了蘇呈一眼,沖着他慵懶的“喵”了一聲,像是在問好。

若不是被圍追,蘇呈大概會很願意停下來,逗逗那只肥貓。

但現在,他不太想打擾它幸福的時光。

然而,當蘇呈走到橘貓身旁時,身後那群人也跟了過來,淩亂的腳步聲立馬驚到了曬太陽的橘貓。

它“喵嗚”一聲驚叫,一下子從地上彈跳起來,下一刻,就沿着牆壁跑了出去。

它看起來有點胖,身姿卻很迅捷,幾個眨眼,就出了巷子,拐進了旁邊的巷子。

所以他才那麽讨厭這些人啊!

他們有什麽資格呢?這麽輕易的就去破壞別人的幸福!

還有那些叫他們來圍堵自己的人,她們又是憑什麽,來破壞自己的生活。

狹隘的人,以自身狹隘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傷害別人。

蘇呈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陰狠。

他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想這種強烈的怨恨感由何而來,那群人,已經全部圍了上來。

蘇呈慢慢收回視線,将插在褲袋裏的手抽出來,揉了揉。

這裏夕陽正好,适合照亮醜陋的面龐。

……

胖橘貓順着牆角,一路小跑着,竄進拐角後不遠處的一道門裏。

它剛進去,立馬又“喵嗚”一聲厲叫,炸着全身的毛溜了出來,用逃命的速度三下兩下跳上對面的圍牆,轉眼消失在圍牆上。

于此同時,門內,一道女人的叫罵聲傳了出來。

“滾,老娘叫你滾你沒聽到嗎?有多遠滾多遠,我們不認識你,滾,趕緊滾。”

随着這聲尖利的叫罵,一個男人被人推搡了出來。

随之,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摔門聲。

男人踉跄着退了好幾步,最後一步正好踩在臺階處,他踉跄了一下,幹脆順勢退到了臺階下站定。

他身高腿長,身材勻稱,看上去就不是弱不禁風型,叫人忍不住想,到底是怎樣一個潑辣的女人,才能把他推出門。

男人站定後,就沒再動一下腳步。

看起來,似乎沒有要立刻離開的意思,但也不像要再進去。

男人穿着身一看就剪裁合體的西裝,就這麽站在光影的交界處,身後,斜陽落在他的後腦勺,将他的神情都遮掩在陰影裏。

只能看見他淡定的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金邊眼鏡。

門內的人似乎也知道他沒走,罵罵咧咧的聲音就沒停過。

“欺負我這個孤家婆子算什麽本事,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就去死,死了去地下找他們鬧去,趕着勁兒往我這兒跑算什麽本事……還不快滾,都說了跟你這種人,我們沒什麽好說的……”

“你們任家死了人,我們家就沒死?就你們人是人?”

“真以為自己進了任家的門,就是任家的狗了,我看就我們家的狗都比你有眼水,你算什麽東西……”

女人的語速很快,嘚嘚嘚嘚的,就像杆機關槍似的,說着尖銳刺耳的話。

男人卻仿若未聞,不動聲色的在門外聽了好一會兒,眼見今天又只能這樣了,才終于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