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蘇呈揉着手指的關節,目光落在站在最後面的那個男人身上。
男人二十七八歲,國字臉,濃眉隼目,右耳下方到下颚線有條像粉色蜈蚣一樣的疤痕。
蘇呈暗自給他安了個刀疤臉的名字。
在刀疤臉的身前,還有十三個人呈半包圍狀站着。這些人高矮不等,唯一的共同點,是都很瘦,估計是平時混得并不太好。
畢竟吃不飽,怎麽可能長肉。
這些人見蘇呈停下來,一開始還挺驚訝的,交頭接耳的。
只有刀疤臉,一直含笑望着蘇呈,可能是想從蘇呈的臉上看出點什麽。
嚴格來說,這是蘇呈第一次打架。
按理說,他應該挺緊張,甚至被這麽多人圍着,還應該有些害怕、恐懼什麽的。
但事實上,卻并沒有,蘇呈沒有這種正常的反應,他心裏唯一的感覺是躍躍欲試。
而且,越來越濃烈。
一股熱血得仿佛心髒要炸裂的感覺,逼得蘇呈緊緊咬緊了牙關。
“砰!”
不知是哪裏,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蘇呈眼皮快速的眨了下,反正今天這一架是必須要打了,順着這聲巨響 ,蘇呈握緊了拳頭,在刀疤臉說話前,率先沖了上去。
蘇呈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拳頭可以這麽有勁兒,一拳甩出去,便準确的擊中了最前面的一個小子的頭,将人的臉砸得歪過去。
再反手一個倒拐,拍開揮過來的棍子,矮身,一拳擊向棍子男的肚子。
蘇呈沒有技巧,他的一拳一腿,全憑感覺。
當他打趴下四個人時,終于被一個紅毛一拳擊中左肋,這一下很重,幾乎将他整個兒砸在牆上。
這一下後,蘇呈又接連挨了好幾下,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或許,接下來就是一場完虐……
夕陽漸隐,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突然——
“我擦,他媽的誰打老子。”
就在蘇呈抱着頭縮到地上,準備迎接最後的暴風雨時,站在最後面的刀疤臉突然一聲暴吼。
其他人立馬停手回頭,就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衆人身後。
“你他媽的又是什麽東西,敢管老子的事兒。”刀疤臉突然被揍,捂着後腦勺又是一句怒罵。
男人卻懶得說話,擡手又一拳怼在了刀疤臉的左臉上。
“我艹?”
“媽的巴子,管他是哪個,敢揍我們老大,揍他。”
“一起上,揍!”
十來個人,一下子全都調轉了矛頭,丢下蘇呈,蒙頭朝突然出現的男人撲去。
但臆想中,揍趴男人的戲碼并沒有上演。
突然趕來的男人并不是什麽軟柿子,他身形颀長,體格勻稱,一拳一腳都動作流暢,又招式淩厲。
蘇呈只不斷的聽到混混們的哀嚎。
等他撐着牆勉強站起來,男人已經打倒了五個,正一腳踢向第六個人的□□。
“嗷嗷嗷……”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陡然而生。
卧槽!
蘇呈皺緊了五官,感同身受的感到了一陣蛋疼。
現在,還能接着打的已經只剩下了四人,他們相互推擠着,看樣子,已經有想逃跑的趨勢。
此刻夕陽已經徹底消失,男人就筆直的站在左邊的牆下,一時之間,竟看不清長相。
但那種淡淡的壓迫感,卻真實散發着。
“還不滾?”男人聲音很淡,像是努力控制着的暴風雨的前夕,帶着微涼的潮氣刮過衆人耳邊。
混混們吓得集體抖了抖。
蘇呈也抖了抖。
但蘇呈不是因為害怕。
這特麽的,為什麽我覺得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對于混混們的愣神,男人不太滿意,再次冷冷“嗯?”了一聲。
混混們終于回了魂,短短半分鐘,就拽的拽,扶的扶,還有被“偷桃”的那位,以非常不雅觀的姿勢,絕塵而去。
走到拐角時,刀疤臉似乎終于想起什麽,回過頭來,放了一通狠話。
“姓蘇的,你他媽的別以為這事兒就完了,你給老子洗幹淨等着,他媽的老子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聽到這句後,蘇呈簡直無語了。
喂喂,冤有頭債有主,打跑你們的是我面前這位仁兄,不是我啊!
可蘇呈已經沒機會沉冤昭雪了,刀疤臉在吼完之後,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溜了。
蘇呈捂着被踹了兩腳的肚子,又想抽氣,又想翻白眼。
最後幹脆一邊翻着白眼,一邊“嘶嘶”倒抽了兩口氣。
實在是太特麽痛了。
早知道打架這麽痛,剛才還不如死命跑呢。
還有那個刀疤臉,他竟然知道自己姓蘇,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會再來找自己的麻煩。
一想到以後可能需要處處小心,蘇呈心裏就生出了許多煩躁。
這些煩躁中,還夾雜着一種深深的厭惡和憎恨。
就好像,曾經的他也遇到過這樣的事。
但蘇呈仔細回想,從小到大,自己明明都在爸媽的保護下過得順風順水的,什麽時候遇到過這樣的事了。
絕對沒有。
所以更心煩了。
這些情緒太過真實,真實到無法忽視。
于是這種心煩又漸漸變成了恐懼——因為未知,所以恐懼。
艹!
蘇呈皺着眉頭,手上揉着肚子,心裏卻在不斷的暗自咒罵着。
一聲嘆息,突然傳入耳中。
蘇呈倏然緩過神兒來,就見救了自己的男人已經整理好衣服,擡步要走。
“那個……”蘇呈趕緊把人叫住,見人停下,又有些錯愕。
錯愕很快變為一丢丢的不好意思,既因為自己的晃神,也因為剛才有那麽一瞬,他把這人認成了任昕亦,不過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的,任氏的大老板怎麽可能出現在這種老城區。
蘇呈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裏紛亂的情緒,才繼續道。
“剛才謝了!”
無論如何,道謝還是應該的。
男人卻渾不在意,他似乎回頭看了過來,光線實在有些暗,這巷子又沒路燈,蘇呈不敢确定。
兩人就這麽隔着五米距離,在灰暗中對視了許久。
忽然,就聽男人才很輕很輕的笑了一聲。
特麽的,好聽得簡直有點勾魂。
蘇呈肚子都不捂了,趕緊去揉耳朵。
“臉又紅了?”
男人聲音有點沙啞的低沉。
嗯?什麽鬼!
你在說啥?
又?臉紅?又??
媽的你才臉紅呢!你全家都臉紅呢!
無數的髒話,瞬間在蘇呈的腦子裏刷了屏。
神特麽的臉紅。
還又、又……又你大爺!
就在蘇呈瘋狂吐槽時,他身後頭頂上的小窗“吧嗒”一聲亮了起來。
借着這微弱的橙光,蘇呈定睛一看,頓時驚了。
我特麽……這人還真是任昕亦?!
任大老板真的出現在老城區了?
任老師幫他打打架,還成功打跑了混混?
等等……任昕亦他剛剛還笑了?
呵呵……
蘇呈不揉耳朵了,他直接捏住耳朵,使勁一扯。
卧槽!
痛!
這特麽的不是做夢,真的,都是真的。
“他們打你腦子了?”
男人冷質的聲音再次響起。
“什麽?”
他一時沒有聽懂。
任昕亦便幹脆走近了些,目光落在蘇呈的頭上,仔仔細細的看起來。
蘇呈被看得不自在,頓時明白了任昕亦的意思。
你妹的!你是想說我腦子被敲壞了還是想說我蠢?
“難道要去醫院照個片麽。”
任昕亦聲音有些沉。
蘇呈下意識伸手捂住腦袋,一時又懷疑任昕亦是真的擔心自己腦子受了傷。
“任老師,他們沒打到我頭,我護着的。”
任昕亦過了許久,才淡淡的應了聲。
“哦。”
笑了?特麽竟然又笑了?
蘇呈憑借着自己對任昕亦的了解,他非常肯定,以及确定,那個“哦”它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哦”。
那絕逼是隐藏了笑意的“哦”。
你原來是這樣的任老師,我真是看錯你了,虧得我一直把你當好人。
蘇呈心中憤憤。
“既然沒事,那就走吧!天黑了。”
任昕亦對蘇呈的埋怨一無所知,他擡頭看了看天越來越深沉的夜色,準備告辭。
蘇呈猛然回神,他其實并不是真的埋怨,就是想再多跟他說兩句話,但一着急,腦子竟短路了般,不知該說啥。
眼見任昕亦要走,一着急,崩出一句。
“任老師,約嗎?”
話一出口,蘇呈就懵了。
任昕亦停步,怔了三秒,才微微一挑眉:“嗯哼?”
“不是、不是,”蘇呈趕緊揮手,“我、我是想說謝謝……謝謝!”
“你已經謝過了,”任昕亦目光從蘇呈慌亂的臉上掃過,又稍微揚起了嘴角,“再說,是他們自己倒黴。”
蘇呈連連點頭。
“嗯嗯。”
“嗯”完才反應過來任昕亦說了什麽,一時又有點不太明白了,但他沒好意思再問。
兩人又沉默了幾秒,就在任昕亦第三次要開口告別時,蘇呈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兩聲。
聲音很大,別說就站在旁邊的任昕亦,就是在巷子口,估計也聽到了。
蘇呈有些尴尬,他舔了舔幹澀的唇,露出一個羞赧的笑。
“餓了。”
說着,眼睛還在任昕亦身上打了個轉兒。
這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想吃的是面前這個人。
任昕亦一聲輕咳:“你這眼神,我還以為你想吃的是我——”
“咳咳……”
蘇呈劇烈的咳嗽。
心跳更是瞬間變成了煙花,一下比一下蹦得高,一下比一下炸得響。
“……的肉。”任昕亦撫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所以,突然這麽激動幹什麽?”
艹,又被大喘氣給調戲了。
羞惱,郁悶,窘迫……各種情緒在蘇呈臉上呈現,卻又不好真的發作,最後把臉憋成了豬肝色。
這會兒他也不咳了,撇着嘴。
“任老師,您老要是再這麽肺不好,我就要心髒不好了。”
嘴上抱怨着,但一說完,兩人卻對視一眼,突然都笑了起來。
蘇呈覺得,這樣的任昕亦真好,看起來冷漠,卻會在課堂上考慮他的處境,不當場揭穿自己偷拍的事。
在撞破自己出櫃後,也沒有用異樣的眼神看自己。
還有這次,不僅救了自己,還注意到自己的情緒不好。
蘇呈越想,越覺得任昕亦就像是上天派來的天使。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是獨屬于自己的天使。
作者有話要說: 蘇呈:“任昕亦,約嗎?”
任昕亦:“約!”
蘇呈:“約屁,哼。”
任昕亦:我媳婦要約我的屁怎麽辦,急,在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