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以往那種遇到老年人跌倒,扶還是不扶式的碰瓷,蘇呈倒是聽過很多。
像這種帶個小朋友過馬路,就能被誣陷為人販子式的碰瓷,蘇呈倒是第一次遇到。
飛來橫禍也不過如此了。
還挺新奇的!
就是人遭罪了。
如果他的位置能跟那兩個路人對調一下,蘇呈可能會更樂意一些。
然而現在,蘇呈只能無語望蒼天。
不是不想辯解,而是男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加之後面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直在煽風點火。
到最後,白的都要說成黑的了。
你說你們不幫忙就算了,還落井下石,你們是畜生麽?看不出來一直吃虧的是我嗎?
眼瞎就去治療啊!缺心眼說不定醫院也有藥啊!
令蘇呈沒想到的是,最先受不了兩個路上的還是按着自己的男人。可能是被念煩了,男人回頭吼了幾句,就把兩人給吼走了。
其實,也可能是熱鬧看夠了,又不想惹事。
不過是人性而已。
蘇呈被按在冰冷的牆壁上,兜帽已經掉下來,臉被迫貼着牆,涼冰冰的溫度直往身上鑽。
有種冷徹心扉的感覺。
兩人還在僵持,一直站在旁邊的小豆丁突然抽泣了兩聲。
男人扭着脖子,聲音軟了許多:“哭啥,再等等就有吃的了。”
被男人一說,小豆丁抽抽了兩下,果斷閉了嘴。
蘇呈無奈的眨了眨眼:“說吧,你要多少?”
他決定妥協了,畢竟在他堅持的這五分鐘裏,除了一開始出現的兩個圍觀者,路上竟再沒看見一個行人。
他也沒提出報警,那不過是男人的托詞。
畢竟不是真的傻,只是不願意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
“多少?”發現蘇呈态度妥協,男人吞了口口水,也不打算再掩飾自己的貪婪了,粗着嗓子說,“當然是你有多少,就給多少啊,嘿嘿。”
嘿嘿你個MMP的。
有多少要多少,你怎麽不去死呢!
心裏這麽罵着,嘴上說的卻是:“可我身上也沒多少,就兩百塊,要麽?”
“你他娘的當打發叫花子麽?”
果然,就知道不可能同意。
“可我身上确實只有這麽多,你實在要更多,我可以打個電話……”
蘇呈話還沒說完,又被男人抓住頭,往牆上碰去。
這一下來得突然,好在蘇呈早有準備,及時将頭使勁一埋,兜帽便垂了下來,起了一點緩沖作用。
痛是肯定還痛的,好歹不至于直接撞破腦袋。
【打你腦子了?】
【難道要去醫院照個片麽。】
【哦。】
不知為何,就想起了那次任昕亦說過的話,這次這事兒完了,說不定真要去醫院照片了。
蘇呈無奈的想着。
明明應該緊張、害怕、擔憂的氣氛,畢竟這是個粗暴的男人,他很有可能會突然暴起,将自己打暈,再丢棄在冬日的雨夜裏。
卻因為這次走神,變得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他甚至,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你不讓我打電話,我身上又沒錢,那你想怎麽辦?”
蘇呈開始心平氣和的跟男人談着條件。
一直安靜的待在旁邊的小孩子不知比劃了什麽,男人突然有些煩躁,語氣也更加兇了。
“那你打,你要是敢耍花樣,老子就Neng死你。”
蘇呈本來也沒想耍什麽花樣,他只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借口。
……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
“喂。”電話那頭的聲音跟平時的冷淡不同,有點性感的沙啞,好像是被吵醒了。
蘇呈看了眼時間,沒錯,才九點多。
任老師都這麽養生的麽?這個點就睡覺了。
“喂?”沒聽到回答,電話那頭又“喂”了一聲,這次似乎已經清醒了許多。
蘇呈看了眼男人,小心的開口:“任、任老師,是我。”
“哦。”
蘇呈還要說話,電話就被男人一把搶了。
“你是這家夥的老師,你們是一夥的吧,老子告訴你,你現在趕緊拿錢來,不然老子就要把他揍得爹媽都認不出了。”
“呵!”電話那頭的任昕亦冷笑了一聲,蘇呈心頭一緊,突然很怕他說出一句“那你揍吧”。
好在沒有,任昕亦只是沉默了幾秒鐘,就問了地址,還問了男人要多少錢,最後說了句等幾分鐘,就把電話挂了。
任昕亦真的要來救自己?
蘇呈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他從來不懷疑任昕亦的人品,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
最近的運氣差不多算是跌到谷底了。
不是被揍就是被揍……
任昕亦來得很快,真的就只是短短幾分鐘。
蘇呈都還沒琢磨清楚,到底是自己遇見任昕亦之後,運氣變差了,還是只要運氣差到底,自己就能跟任昕亦搭上關系……
任昕亦已經開着他的黑色跑車,來到了巷子口。
他把車停在不遠處,自己打了把大大的黑傘,走了過來。
不同于平時上課的淺色西裝,任昕亦今日的西裝是套純黑的,領帶也是純粹的黑色,這種一點兒都不花哨的衣着,穿在他的身上,卻有種不可言說的性感。
蘇呈抿着唇,視線落在任昕亦臉上。
頭發沒像平日那樣一絲不茍,眼神也沒有那麽冷淡,看上去好像有點憔悴,難不成真的是被突然吵醒了。
可這打扮又不太像。
蘇呈琢磨不出個所以然。
任昕亦已經走了過來,視線在場間掃過,不需要任何解釋,似乎已經明白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男人身上,淡淡開口。
“是自己滾蛋,還是要我幫忙?”
明明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剛才蘇呈怎麽都掙不開的男人,突然手上一松。
蘇呈抓住機會,趁機掙脫了男人的鉗制。
等男人反應過來,蘇呈已經抓起自己的橙傘,一溜煙跑到了任昕亦身後。
“艹你娘的。”男人惱羞成怒,嘴上罵咧着就要沖過來揍人。
倏然間,一道警鈴聲由遠而近。
男人立馬驚了。
“他娘的你還報警了!”
他的雙眼幾乎要冒火,最後狠狠的挖了蘇呈一眼,不甘心的抱起地上的小豆丁,轉身跑了。
蘇呈剛才被他撞了幾下牆,這會兒也是生氣,對着男人的背影就喊了句。
“大叔別跑啊,我們上警察局喝杯熱茶呀!”
喊完看見男人高大的背影一頓,繼而更加狼狽的加快腳步。
蘇呈出了口惡氣,心裏舒坦多了。這才揉着額頭,對任昕亦說:“任老師,您還真報警了啊?”
任昕亦頓了一瞬,才回道:“沒有。”
随着他的話,身後的警車呼嘯着從巷子口經過,很快就跑遠了。
我擦!這樣也可以的?
蘇呈對任昕亦簡直要佩服死了。
“任老師,您這是會魔法吧?”
任昕亦還在揉太陽xue,聞言挑挑眉,視線落在蘇呈頭上。
“這次被打頭了?”
“額。”蘇呈默了默,總覺得任老師這次依舊在嘲諷自己好蠢。
這個坎兒就是過不去了是麽?
大概是蘇呈的目光太幽怨,任昕亦抿了抿唇,輕輕咳嗽了聲,然後才問道:“去醫院麽?”
卧槽!
蘇呈要氣得原地炸裂了。
“任老師,”蘇呈壓着怒意,學着剛才那個男人的口氣,惡狠狠的說,“你他娘的就是喜歡看我這狼狽樣是麽?”
“不許說髒話。”任昕亦淡淡的瞥了蘇呈一眼,如是說。
但蘇呈渾不在意,依舊惡狠狠的盯着任昕亦。
任昕亦便揚了揚唇角,明明這一天的心情都挺糟糕的,但這會兒卻覺得開心。
“挺可愛的。”
“哈?”蘇呈張了張嘴,卻吃了一嘴的圍巾。
他把圍巾扒拉下來,露出一張白皙可愛的娃娃臉。
“挺可愛的。”
任昕亦又說了一遍。
蘇呈這回終于确認,不是錯覺,任昕亦真的誇自己了,但是……
“作為一名成熟的男性,我覺得可愛并不是什麽好詞,您說是嗎?”
嘴上雖然不肯承認,可任昕亦并沒有因為自己管閑事而罵自己,這個事實,還是讓蘇呈心裏挺開心的。
至于說自己可愛,嘿嘿,看任昕亦垂下眼睑,不願意與自己對視的樣子,估計——
“抱歉,”任昕亦突然擡起頭,似乎真的認真思考過後般,聳了聳肩,“無法昧着良心說你帥。”
我去你大爺的!
收回前言,他一點兒都不開心。
蘇呈一句話都不想說了,扭身往巷子外走,這次連謝謝都不想說了,反正他來了,就說了一句話,十一個字。
再說,要不是因為他,自己也不需要來買鬧鐘。
有什麽了不起的。
哼!
蘇呈快步從任昕亦身邊走過,剛才隔得遠,又一直下着小雨,空氣裏都是寒冷的潮氣,這會兒走近了,他才聞到任昕亦身上的味道。
任昕亦應該喝了酒,身上冷清的柏崖味中,第一次夾雜了尼古丁的苦味,還有酒的辛辣味。
這兩者,蘇呈都不喜歡。
但當這味道出現在任昕亦身上時,蘇呈竟覺得很誘惑。
他忍不住喉結微動。
怕被任昕亦發現,蘇呈更加快速的往巷子外走。
直到走出巷子,也沒聽到身後有任何動靜。
蘇呈忍不住回頭去看,發現任昕亦依舊站在原地沒動,一只手撐着傘,另一只手,似乎在揉着肚子……不對,應該是胃。
蘇呈有些不放心,又快步走了回去,果然,任昕亦的手在胃部輕輕揉着。
“胃疼嗎?”
“嗯,”任昕亦淡淡應了聲,“沒事,可能是餓了。”
蘇呈很不贊同的皺起了眉。
“原來不止是做任老師的學生辛苦,做你的胃也很辛苦。”
不經意間,蘇呈就把來買鬧鐘的怨氣,洩露了。
任昕亦雖然不懂蘇呈的抱怨從何而來,但卻聽出了自己學生的不滿,正要開口逗弄他,胃部卻又傳來一陣兇猛的疼痛。
蘇呈本來還擔心再次被任昕亦嘲諷,但話都出口了,等着被報複的他,卻發現任昕亦的面部神經輕微的抽搐了一下。
他仔細的看着任昕亦,突然意識到什麽。
“任老師,這麽冷的天你怎麽就穿這麽點兒?還有,你有胃藥嗎?”
任昕亦緩過勁兒,聳了聳肩膀。
“沒有,比起吃藥,還是食物更好。”
蘇呈敏銳的察覺到了任昕亦對藥的抗拒,真沒想到,任老師這麽成熟穩重的一個人,竟然會讨厭吃藥。
“那我帶你去吃蒸餃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我挺喜歡在那兒吃的。”
蘇呈貌似随意的提議,其實就是私心的想把自己喜歡的東西介紹給對方。
任昕亦想了想,沒拒絕。
蘇呈便陪着他回車上拿了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