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宋哲家住在十九樓,外賣小哥哥在六樓就下了電梯。
電梯裏還殘留着食物溫暖的香味,蘇呈的神色卻漸漸冷下來。
多一個人的時候不覺得,自己一個人在電梯裏的時候,才突然覺得孤獨,腦子裏甚至會不自覺想些有的沒的。
比如,會不會突然停電,然後電梯就卡在樓層間不動了,又或者電梯失靈,急速下墜。
心跳也随着胡思亂想變得急促。
被摩挲過的手腕有些火辣辣的微痛,蘇呈将手伸進褲兜,倏然摸到了一個尖尖的東西,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握進了手心。
好像是突然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加持,蘇呈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心跳漸漸變得正常。
出了電梯,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往右是一片黑暗,大概是樓道的燈壞了,也有可能是感應燈沒亮,左邊卻是亮着的。
與老城區的樓道燈不同,這裏的燈光是冷白的顏色。
蘇呈直接選擇了左邊,走了沒多遠,就看見了宋哲的門牌號。
運氣好像不錯。
在按響門鈴前,蘇呈将夜光貼拿了出來,因為握得緊,掌心裏細密的汗水在夜光貼上留下了一層不明顯的光澤。
瑩瑩潤潤的。
蘇呈垂着眼睫,目光溫柔的将夜光貼擦幹淨。
翻到後面時,才發現後面的背膠都還沒有撕開,帶着毛邊的背膠上,沾着指頭大一塊白色牆灰。
想起來了,當時因為舍不得,貼到牆頂時,還單獨去買了瓶白乳膠。
蘇呈拿起夜光貼,對着樓道裏冷白的光看了看,想要放進褲兜裏,又有點不想,最後幹脆扣着邊角,将背膠撕了下來。
要貼在哪裏呢?
手背上麽……
好像有點太小孩子了。
那貼在衣服上?
蘇呈低頭看了看自己純黑色的衣服。
不行,還是太破壞形象了。
那貼在臉上好了……
蘇呈苦惱的望着手裏的夜光貼,小心翼翼的捏着一角,生怕捏多了,就不粘了。
到底是哪裏呢?
蘇呈突然神經質地笑了一下,将兜裏的手機摸了出來,啪的一下,貼在了手機背面,已經發黃的透明手機殼上。
再次舉起來看了看。
相當滿意,還挺好看的。
這樣……算不算任昕亦陪着自己了呢?
蘇呈又抿着唇笑了笑,手指在手機上劃拉了幾下,調出一個界面。
點了開始,然後直接将手機塞進了最裏層衣服的兜裏,緊緊地貼在了肌膚上。
……
“叮咚……”
聽到門鈴聲時,宋哲剛洗完澡裹着浴袍靠在床頭,正拿起床頭櫃上的一本佛洛依德。
門鈴響起的瞬間,宋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門鈴響起第三遍,宋哲才醒悟過來,确實是自己的門鈴響了。
宋哲今年三十二了,二十來歲時也結過一次婚,妻子生了個女兒,一家三口看起來幸福。
但他漸漸發現自己并不愛自己的妻子。
比起妻子,外面那些小男孩兒,看起來要可口多了。
後來妻子也發現了,兩人算是和平離了婚,女兒也被妻子帶走了。
對此,宋哲并沒多大感覺,反而覺得少了個礙事的。
不過,作為公司老板,他還是有自己的原則的。
小男孩兒從來不帶回家,他也從來不在外面過夜,玩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所以,大半夜會來按他門鈴的,宋哲實在是想不出能有誰了。
宋哲裹着浴袍,磨磨蹭蹭的到了門邊,順着貓眼往外看,卻是一片漆黑。
應該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
宋哲琢磨着能擋住貓眼的不可能是小孩子,小孩子大半夜的也不可能來搞這種惡作劇。
“誰啊?”
宋哲問了一聲。
但門外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
宋哲轉身就要走,門鈴卻再次響了。
“誰?”
宋哲提高了聲音,又問了一次。
外面依舊沒人回答。
宋哲心裏有些發毛,但想想自己除了找小男孩兒厮混,也沒其他仇家對頭了,又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門鈴再次響起。
“到底是誰,不吭聲我就不開門。”
他壯了壯膽,大聲質問。
“是我,開門。”
門外的人應了一聲。
宋哲眼珠子轉了轉,并沒聽出來門外是誰。
只覺得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脆生生的,像可口的黃瓜,有種清新的感覺。
宋哲心裏癢癢,但也小心謹慎起來。
“你是誰?”
宋哲再問。
門外的人倒是不答了,一個勁兒的按門鈴,瘋了似的。
這大晚上的,本來不算太吵的門鈴聲變得格外刺耳。
很快,就引起了隔壁鄰居的罵咧聲,還有人開了門探出腦袋來嚷嚷。
“大晚上的,鬧什麽鬧,讓不讓人睡覺的了。”
宋哲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門外那人卻還一下一下按着門鈴。
“小夥子,別按了,我家小寶明天還要上學哩。”
又一家老人,開門出來勸阻。
可惜,門外的小夥子是個不聽人話的。
宋哲心思卻活絡了,既然老人家都說是小夥子了,那門外就肯定是個小夥子,說不定真的是哪家走錯門的呢。
宋哲心裏一熱,在隔壁鄰居發火前,開了門。
門一打開,宋哲就笑了。
他沒想到是蘇呈,只因為帶走蘇呈的是任昕亦。
不過,說沒有這種期待,那肯定是騙人的。
“喲,我說是誰呢!”
宋哲咧着嘴,得意的神情溢于言表。
蘇呈神色不是很好,在宋哲開門的一瞬,就側身溜了進去,視線在門口一掃,順手操起了玄關櫃上的一把直柄雨傘。
傘一入手,蘇呈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在宋哲說着話,轉身的瞬間,閃着金色金屬光澤的傘尖,怼到了他的胸口。
氣勢非常棒,但殺傷力為零。
宋哲強忍着,才沒有笑出聲,他饒有興味的挑了挑眉,在蘇呈陰狠的目光中,用腳将門給勾上了。
在門關上的瞬間,蘇呈的手也動了。
“怦。”
“啪。”
兩聲響幾乎完全重疊。
緊接着,是宋哲的怒斥罵咧聲。
“你特麽幹嘛!”
宋哲一手捂着耳朵,一手伸過去想拽蘇呈手中的傘。
蘇呈卻已經抱着傘退開了。
這房子,比之蘇呈家,已經可以用豪華來形容。
入門的左手邊是一面展示櫃,上面擺着不少蘇呈看不懂價值的瓷瓶磁盤子。
展示櫃後面是餐廳,餐廳的左右各有一扇門,看起來像是廚房和衛生間。
右手邊是米白色的入戶玄關櫃,櫃子後面則是客廳。
而門口正對着,是幾階樓梯,往上,正對着走廊的盡頭挂着一幅巨大的孔雀圖。
走廊兩邊各有一扇門,應該是卧室之類的。
蘇呈已經拐着彎,退到了客廳。
客廳靠門和櫃子那邊,放着一排米白色歐式雕花組合沙發,沙發前是大理石面茶幾。
茶幾下鋪着大塊寶藍色地毯,花紋繁複,走在上面一絲聲音都不會發出。
茶幾再往前,是與茶幾同款式的電視櫃,上面只簡單的擺着兩個金邊相框,超薄的電視機挂在牆上,黑色的屏幕看起來非常大。
得有80寸以上吧!
蘇呈啧了一聲,繞着茶幾躲着宋哲。
“我媽呢?”
蘇呈問。
宋哲一時抓不住蘇呈,也不急,抱着手臂在沙發上坐下,神情很是自得。
“什麽你媽他媽的?”
蘇呈在電視櫃前站定,傘尖遙遙指着宋哲的鼻子。
“我媽呢?”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媽呢,”蘇呈死死盯着宋哲,“我媽呢……我媽呢?”
他一遍又一遍,好像只會說這句。
宋哲被盯得發毛,但臉上還要擺出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優雅成熟的笑道。
“要不……我陪你到床上找找?”
實際上,在蘇呈眼裏,這個笑簡直油膩得讓人作嘔。
他也确實幹嘔了一聲。
知道宋哲根本不可能直接說,蘇呈擰起傘柄發狠的往身後砸去。
伴随着“哐當”一聲巨響,蘇呈自己“啊啊啊”的大叫了起來,好像被吓到一樣。
再看牆上搖搖欲墜的電視機,屏幕中間出現幾道皲裂般的口子,看上去像馬上就要碎掉。
但終究沒有。
真正被吓到的宋哲,從沙發上跳起來,想要沖過去,卻又不太敢。
“你特麽的做什麽?”
他惡狠狠瞪着蘇呈:“你、你你這是在犯——”
話未說完,蘇呈已經撂下雨傘,轉身抱起了電視機,插頭從插座上扯下來時,發出了些微火花。
電視被高高舉到頭頂。
宋哲被吓得張大了嘴,那句想要怒斥的“你這是在犯罪,是故意損害他人財産”全部都卡在了喉嚨裏。
蘇呈挑了挑眉,神色看上去是那麽的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好像是個十足十的瘋子。
“我媽呢,我媽呢,我媽呢?”
他好像只會說這一句。
宋哲的眼睛都紅了,生怕蘇呈就這樣把電視砸自己身上。
蘇呈動了動手腕。
“我艹,”宋哲想要後退,卻被沙發一絆,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特麽瘋了!你、你先放下,會、會會炸的。”
“我媽呢,”蘇呈聳了聳肩。
“我……媽……呢?”
光聽聲音,只覺得這人已經失去理智。
宋哲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戰戰兢兢,實在是太詭異了。
那個人明明還在對他笑,但他已經完全瘋了,他想要殺了自己。
這瞬間的認知讓宋哲失去了談條件的勇氣,他牙齒打着顫,嗓子發緊。
“好好好,”宋哲的手在空中無力的比劃着。
“我說,我、我我是找了你媽,但我只是跟她說你被車撞了,其、其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你騙人!”
瘋狂的叫嚣聲伴随着電視機被抛出去的動作。
宋哲幾乎要當場吓尿了,好在潛意識裏還不想死,他大叫一聲,在沙發上滾出去好幾圈。
電視機就砸在大理石面茶幾與沙發之間,玻璃的殘渣,金屬的碎片伴着火花四濺開來。
像是炸了一個巨型的炮竹。
瘋了,真的是瘋了!
宋哲連滾帶爬的,肩膀撞翻了角幾上的水晶臺燈,又弄出一陣“噼裏啪啦”的響聲。
他吓得又是一個翻身,結果又踩翻了腳踏,滾到了地毯上。
好在腳踏就翻起來立着,沒有要再砸下來的意思。
宋哲渾身劇震,有一瞬間徹底的蒙了。
若不是做賊心虛,他何至于這番樣子。
可回過神來,宋哲又憤怒起來,不過就是個瘋子,他能對付一個,難不成還對付不了第二個。
宋哲發起狠,咬着牙從地上爬起來。
然而蘇呈已經向着餐廳跑去。
宋哲一腳将腳踏踹開,快走幾步将蘇呈剛才扔下的傘撿了起來。
這銅骨傘還是他專門找人定制的,非常有分量,就為了彰顯身份。
要不是外面裹着上好的纖維布,怕是第一下,耳朵就能被蘇呈打殘了。
就是有厚實的傘布裹着,現在他的半邊耳朵也還在轟鳴。
蘇呈已經跑到餐廳。
餐廳的餐桌與客廳保持了統一的風格,長方形的大理石面餐桌配了六把華麗的雕花實木皮椅。
頂部的月牙扶手處雕刻着精致的玫瑰花圖案,左右各一片葉子行成的空洞剛好方便拿起椅子。
蘇呈頭都沒回,麻溜的操起一把就往身後砸。
宋哲眼睜睜看着椅子飛來,趕緊側身躲開。
緊接着是第二把,為了躲開這一把,宋哲已經退到了展示櫃後面。
于是第三把椅子,徑直砸向了作為隔斷的展示櫃。
展示櫃上的玻璃應聲而碎。
清脆的玻璃聲震得人耳朵發疼。
碎裂成無數片的玻璃四下迸濺,宋哲吓得把傘擋在身前,身子佝偻着,兩只手用力抱着頭。
而蘇呈卻根本沒躲,在玻璃炸碎的時候,他已經揮動沒有脫手的椅子,又往另一邊還沒碎裂的玻璃砸去。
作者有話要說: 茶茶:這種騙子,打死算我的。
蘇呈:呵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