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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得開門。”

葉烨的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我也在叫開門啊,”但趴在門縫處的葉烨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心裏也着急。

“這不是不給開嗎?”

“那就砸。”

“那怎麽行,”

葉烨斷然拒絕。

“我們可是人民警察,怎麽可能幹砸門這種事情。”

“那你就滾開。”

說話的人壓着怒氣,聲音已經染上了寒意。

葉烨縮了縮脖子,回頭一看,才發現站在自己斜後方的并不是同事老王,而是剛剛一起坐電梯的帥哥。

“嗳,不是,雖然我看你眼熟,雖然你是個帥哥,雖……嗳,老王,老王你別拉哦……唔唔唔……”

葉烨被同事老王直接拖到了後面。

任昕亦根本不看他們,擡手揮了揮。

心中好急。

好急……

人群裏走出來一個人,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很不起眼。

但走出來後,渾身上下卻散發出一種強烈的攻擊性。

被捂着嘴的葉烨瞪大了眼睛。

這個人一看就非常危險,這麽危險的人是什麽時候混上來的,他們既然毫無察覺。

那人走到門口,二話不說就從衣兜裏掏了跟鐵絲出來,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衆人的視線。

圍觀的衆人都屏住了呼吸。

早就聽說過鐵絲開鎖,但親眼“看見”還是覺得非常神奇。

沒多久,就聽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人們松了口氣,人群裏甚至響起了一聲歡呼。

任昕亦已經沖了進去。

門裏,宋哲正舉着一片碎瓷,作勢要刺下去。

而身下的蘇呈,幾乎是躺在血泊裏。

任昕亦渾身一震,仿佛瞬間被一把斧頭給劈成了兩半,一半是空白,另一半是劈裂的痛,很痛很痛。

他根本沒有腦子思考,擡腿就是一腳,将宋哲直接踹了出去。

等回過神,已經将蘇呈抱進了懷裏。

濃烈的血腥氣息撲進鼻腔,像是某種制痛的氣體,又像是硫酸,一路滾進內裏,灼燒過五髒六腑,渾身都像是要炸裂般。

手指觸摸到的粘稠液體,又成了強降溫劑,讓人渾身冰寒。

任昕亦就這麽抱着蘇呈,一時,竟像是歷經了地獄。

蘇呈的意識已經模糊了,感覺到有人碰自己,下意識就想掙紮,但随之而來的柏崖香氣,又叫他放棄了動彈。

“……手機……”

他的嘴唇蠕動,發出很低的氣音。

任昕亦眉頭擰在一起,忘了蘇呈一身的血污,僵硬着身子俯身将耳朵貼在蘇呈嘴邊。

溫特的氣息撲在耳朵上。

就好像在心裏點了一團火般,竟不是讨厭的感覺,而是——慶幸。

明明在進門之前,心裏都是怒火。

明明在開門後,自己吓得要死。

但知道他活着,不會消失不見,心裏竟覺得——慶幸。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情緒也可以這樣如同坐過山車般,大起大落。

任昕亦沒有時間考慮清楚這是為什麽,他伸手在蘇呈身上摸索着,終于在貼近肚子的地方,碰到了手機。

将手伸進衣服的時候,任昕亦的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這樣的天氣,他就這樣套了三件薄T恤。

手機摸出來,原來一直開着錄音。

他點了結束鍵,又點了完成将錄音保存,手機就一下子跳回了屏保界面,再想去聽錄音,卻需要解鎖手機了。

“密碼?”

任昕亦想要問出密碼,但低頭一看,蘇呈已經昏了過去。

他的臉色本來就是病态的白,如今更是被血色襯得白得透明。

被血浸濕的額發打着卷兒粘在額間耳畔,将他本來就小的臉修飾得更加小巧。

精致而脆弱,像是落入凡間的精靈。

好像就要消失。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來了。

任昕亦将蘇呈溫熱的身體又緊了緊,仿佛這樣就能填滿心中的空缺。

“有本事來打我呀,我呸!”

宋哲叫嚣的聲音喚回了任昕亦飄蕩的思緒。

他回過頭去,就見老王跟女警正在努力的想要制服宋哲,但宋哲不知從哪裏抓了把嚴重變型的破傘,正在跟兩人拉鋸。

“你們這些垃圾,沒看到是那個人跑到我家裏來鬧事,你們還抓我、抓我……傻逼……信不信老子告你們。”

他一邊揮着破傘,嘴裏還不停叫嚣着。

葉烨跟老王也是出于這種考慮,所以一直不敢太靠近。

“先生,請你先放下武器,我們需要冷靜的交流,對不對。

“而且你看你都受傷了,現在我們先去醫院如何?”

老王話音剛落,樓下救護車的警笛聲就适時響了起來。

宋哲偏着頭,确認這些警察是不是在說謊,視線卻正好看見兩人身後,沖進來踢開自己的男人已經抱起蘇呈,準備出門。

宋哲想也沒想,揚手就将傘扔了出去。

“你他媽又是哪個蔥,你敢把那個賤人帶走試試。”

那傘還在空中,就被一道瘦小的身影踹飛出去。

直到這時,宋哲才注意到,原來屋裏一直還有一個人。

任昕亦停在門口,半轉過身子露出緊繃的下颚線。

薄唇緊抿成線,眼眸低垂,視線一直落在蘇呈帶血的臉上。

“你既然覺得活着沒意思,我會成全你,不過我家的小孩兒,還輪不到你來管教。”

說完,抱着蘇呈就要走。

卻被已經走過來的葉烨攔住。

“你不能帶他走,我們會帶他去醫院,之後需要他錄個口供。”

任昕亦擡了擡眼睑,漂亮的重睑輕輕一疊,眼中的寒冷仿若實質,就這麽靜靜望着葉烨。

葉烨退了半步,卻硬着頭皮:“要、要要是出事了……”

“我作保,有問題?”

葉烨還想再說,卻被趕過來的老王拽住。

葉烨被迫讓出一條路。

趁着這個空隙,宋哲不知道又從哪裏撿起一塊碎瓷,撲上來就要與任昕亦拼命。

“你以為你是誰,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砰。”

可惜連任昕亦的衣角都沒有碰到,就被一拳揍翻出去。

緊接着,是密集的拳頭,這人絕對是練過的,每一拳都打在痛處,卻又不至于致命。

宋哲痛得嗷嗷直叫。

而本應該制止這場單方面毆打的兩位民警——老王似乎在發呆,葉烨還在思索那人究竟是誰。

突然,葉烨一聲大叫。

“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你是、是那個任、任氏的大老板,任昕亦,是吧是吧?”

任昕亦?

趴在地上的宋哲在聽到這個名字,突然消停了。

世界都安靜了。

已經走到樓道的任昕亦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這麽趕着趟子來救人,又着急撩火帶着人離開的自己,跟落荒而逃有什麽區別。

不體面,也不威風。

這樣被認出來,可真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

……

任昕亦将蘇呈小心翼翼的放在副駕駛上,還幫他把安全帶系好了。

只猶豫了三秒鐘,任昕亦就發動了汽車。

不是去市人民醫院,也不是去哪一家公立醫院,他要帶蘇呈去的地方,是一家私人醫院。

上次就打算帶他過去的。

只是顧宥北說就近,于是就送了市人民醫院。

任昕亦現在後悔極了。

若是在自己投資的私人醫院裏,蘇呈根本不可能那麽容易跑出來,也不可能弄得這樣渾身是傷。

蘇呈、蘇呈、蘇呈……滿腦子都是蘇呈。

任昕亦讨厭這樣的自己,可一看到蘇呈那張脆弱而又蒼白的臉,他就什麽都忘記了。

只想他好好的。

因為任昕亦的關系,蘇呈在醫院裏得到了最好的照顧。

檢查報告很快出來,沒有生命危險。

只是長期的營養不良和一些看起來很吓人的外傷,最重的就是一再受傷的後腦,可能會對記憶或者其他方面造成影響。

不過這些要等他清醒過來再觀察。

任昕亦算是安了心。

醫院将蘇呈安排在了二樓環境最好的一間套房。

離其他病房遠,夠安靜,而且開窗就能看到後花園,比之星際賓館,也不差了。

蘇呈還在昏睡。

任昕亦就坐在一旁,手裏還捏着蘇呈的手機,剛才在宋哲那裏根本來不及細看細想。

這會兒再看,才發現這手機也不知道是哪年出的老古董了,連指紋驗證都沒有,更不要說人臉識別了。

手機殼也是,明明應該是透明的軟殼,卻已經變成了茶色的硬殼,背面還貼着一片廉價的夜光貼。

五角星形的夜光貼!

“你不是說要給我送禮物嗎?”

“嗯,想要Brioni還是Armani,或者你有其他喜歡的品牌。”

“都不是,我說過我不要那些費錢的東西,你真想送,就送我那個吧。”

“那個?”

“對,就那個,夜光貼,星形的,我喜歡那個。”

任昕亦的眼眶有點發脹。

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夜光貼麽,還是……

還是他的喜歡就如同他說的喜歡自己,廉價又難以啓齒。

這個問題,除了蘇呈,恐怕再也沒人能回答了。

任昕亦走了一會兒神,才想起應該看看蘇呈的手機裏到底錄了什麽東西。

他記得,蘇呈的生日是5月29,但輸入後卻顯示密碼錯誤。

“不是自己的生日?”

依照大多數人的習慣,密碼不都是自己的生日嗎?亦或者,是很重要的人的生日?

任昕亦翻出了那份資料,從裏面找出了蘇母的生日,但輸入進去,依舊不對。

再輸入蘇呈已經去世的父親的生日,還是不對。

蘇父的忌日,依舊不對。

任昕亦有點着急,手上不斷的翻着資料。

想要從中找出對于蘇呈來說,特別的人,但翻來翻去都并沒有發現什麽重要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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