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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蘇呈是餓醒的。

按理說,這麽高大上的醫院應該給開點營養液什麽的吧,哪至于這麽餓。

但事實上,蘇呈就是活生生餓醒的。

“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乍起。

不熟悉的卻是那略帶沙啞的聲音中的柔情。

蘇呈一怔,暈暈乎乎的腦子有片刻完全停止了轉動,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但依舊很遲鈍,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

“任……昕亦?”

他不太相信。

“是我。”

任昕亦抓了抓頭發,剛剛有些犯困,忍不住在床邊趴着睡着了。

他早就估摸着蘇呈晚上會餓,所以沒回外間的卧室。

“餓了?先喝點水吧。”

任昕亦說着站起來,彎着腰手臂從蘇呈脖頸下穿過,輕輕将蘇呈的頭擡起來一些,另一只手拿了旁邊的杯子。

水是先前倒的,摸着杯子的溫度還可以。

不涼。

蘇呈懵懵懂懂的就着任昕亦的手喝了口。

溫熱的水順着幹燥的喉嚨往下,流經的地方也跟着溫暖濕潤起來。

全身都暖洋洋的。

尤其是被水滋潤過的唇瓣,變得粉嫩瑩潤,散發着誘人的光澤。

任昕亦的目光不自覺落在那裏,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我去給你拿吃的。”

他克制了突然而來的沖動,起身要走。

“任昕亦?”

蘇呈卻叫了他的名字,聲音輕輕的,如同夢呓。

任昕亦頓了一下,又坐回來。

“怎麽了?”

手不自覺摸向蘇呈的臉,輕輕捏了捏。指間細膩的觸感,總是讓人忍不住流連反複。

蘇呈不喜歡被捏臉,哪怕這個人是任昕亦。

他皺了皺鼻子,吸咬着口腔內壁,将任昕亦手指下的臉頰扯出來。

心下更加确定了。

一定是做夢,沒跑了。

不然,知道母親事情的任昕亦不可能這麽溫柔。

還捏臉,又不是小孩子。

蘇呈噘着嘴,眨了眨眼,睫毛如蝶翼般輕顫。

任昕亦看着蘇呈不滿的小動作,又是喜歡,又是惆悵。

他想收回手,蘇呈的臉頰卻追着溫暖又幹燥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蹭得任昕亦心癢癢。

“哪裏不舒服嗎?”

任昕亦的聲音又啞了。

蘇呈搖着發暈的頭,視線落在任昕亦滾動的喉結上。

為什麽會夢見任昕亦呢,不是應該夢見母親嗎?

難道是因為白天故意躲着他,心裏覺得愧疚,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心髒突兀的一痛。

“我想吻你。”

蘇呈抿着唇,根本不敢去看任昕亦的眼睛。

任昕亦身子一僵,這個該死的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蘇呈當然知道,但他認定了自己是在做夢。

其實夢裏的自己應該更大膽一點的,但這個夢太真實了。

無論是觸碰時的體溫,還是只在任昕亦身上聞到過的柏崖香,就連他此刻炙熱的目光,都讓蘇呈心旌搖曳。

想吻的沖動太強烈。

蘇呈微微擡頭,牽扯到身上的痛處,讓他忍不住皺眉……

下一剎那,光線一暗,任昕亦已經主動俯下身。

沒有任何柔情的試探,就那麽狂風暴雨的覆蓋上來。

唇齒相撞,濕漉柔軟的果凍硬生生擠進欲望的水池,一陣強勢的攻城略地。

蘇呈微訝了剎那,眼皮顫了顫。

又是惶恐又是激蕩,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閉上了眼,抱住了面前炙熱的身體。

呼吸變得急促,指間在不斷顫抖,暧昧的水漬聲飄散在整個房間。

明知道對方清醒時根本不願意見自己,現在這麽主動,只是把這當作是夢境……

明明心裏跟藏了把生鏽的巨斧似的,動一下就沉甸甸的鈍痛,反反複複,颠來倒去……

任昕亦依舊吻了上去。

一點一點,沉淪在漸漸瘋長的欲望裏。

唇齒的糾纏已經不滿足,帶着熱氣的手開始四處探尋,煽風點火,興風作浪。

綿長又深情的熱吻也從唇間轉移,勉強分開時,拉扯出暧昧的銀絲。

那些來不及吞咽的口水順着蘇呈瘦削的下颚流出來,在屋內昏暗的光線下,盡是一片春色。

任昕亦的唇,一路往下,吻上蘇呈粉嫩嫩的耳朵。

嘴巴得到了自由的蘇呈忍不住輕輕的喘息,帶着欲望的聲音低吟成動人的曲調。

“還要……要更多……”

任昕亦聽得心驚肉跳,百忙之中抽出手來揉了揉發漲的額頭,卻摸了一手的汗。

身體的某個地方,比額頭更加難受。

這是長期禁欲的後果。

敏感的身體突然找到了宣洩口,便如同洪水猛獸,叫嚣着想要肆虐洶湧。

簡直太要命了。

可是……

“不行。”

任昕亦放過蘇呈被折磨得充血的耳垂,忍得太難受,聲音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粗重的喘息聲,暴露了他的辛苦。

蘇呈卻壞心眼的想着,為什麽要說不行呢?

男人怎麽可以說自己不行。

可惜,他渾渾噩噩發熱的腦子根本想不清楚。

蘇呈的眼睛濕漉漉的,委屈地挑起眉頭輕輕一攏,任昕亦看得心跳加速。

這該死的誘惑。

蘇呈卻趁任昕亦失神,孩子氣地咬住任昕亦近在咫尺的下巴,發了狠的咬出兩排可愛的牙印。

任昕亦吃痛,卻又不想跟蘇呈較勁,只能任由他咬着。

唇舌卻報複般舔上了蘇呈臉上已經愈合的細小傷口。

蘇呈被弄得渾身發熱,張嘴松了口。

卻還故意的在牙印周圍,親出一圈水漬,這才微微偏頭,氣息不穩。

“為……什麽?”

任昕亦被整得沒了脾氣,惡狠狠的再次吻了上去。

昏天暗地的唇齒纏綿。

思維卻更加清醒,哪有什麽為什麽。

現在做點什麽的話,等你意識到這不是夢,怕是又會發狂吧。

明天就要會診了,至少在那之前,不想讓你的情況再進一步惡化了啊。

……

蘇呈是餓醒的。

真是要了老命了,這麽高大上的醫院怎麽着也該給開點營養液什麽的吧,哪至于這麽餓。

可事實上,蘇呈就是活生生餓醒的。

不止是餓醒,還做了一晚上噩夢。

比饑餓跟厲鬼纏身還要可怕的噩夢

那種餓醒了然後被任昕亦溫柔以待、深情接吻什麽的……

還有比這更可怕的夢嗎?

當然沒有!

再說了,任昕亦對自己能有那麽溫柔?

絕對不可能!

如果真的發生了,要麽是任昕亦瘋了,要麽是自己改名了。

蘇呈等于思思。

嗯嗯,這樣就正常了。

真是操了蛋了。

蘇呈煩躁的想要扒拉下頭發,伸手卻摸到一腦袋的紗布。

操!

手指下移,揉着發脹的太陽xue。

手背上的留置針有些微微的癢,讓懊惱的情緒更加煩躁。

蘇呈撓着手背,努力将這種焦慮的情緒丢掉。

當務之急是下落不明的母親,他應該快點想辦法從這裏離開才對。

“哇呀,你在幹嘛!”

葉烨那頗具代表性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緊接着是一陣香風撲來。

葉烨在途中還不忘扯下了脖子上的絲巾包着手,這才一巴掌将蘇呈的手拍開。

“啪”的一聲悶響。

真不愧是人民警察的反應速度。

“你不是又想拔針跑人吧?”

然而嘴快,腦子跟不上卻是硬傷。

“葉警官好像挺了解我!”

“哪裏哪裏,”

葉烨連連擺手,尬笑着。

“你別多想啊,我就是一着急,嘴瓢了。”

“哦?”

蘇呈挑着半邊眉。

“那請問葉警官,不敲門是因為手殘了嗎?”

葉烨吃癟的望着蘇呈,視線在蘇呈腦袋跟嘴巴上往返。

其實蘇呈現在的模樣,老實說有點搞笑。

畢竟他的頭上還包着一腦袋的紗布,再怎麽盛氣淩人也像是阿凡提。

葉烨卻笑不出來。

她這不就是揭人家的傷疤嘛,蘇呈心裏對這些過往肯定是特別忌諱的。

葉烨正想着怎麽敷衍過去,敲門聲又響了。

“蘇先生,吃、吃飯了。”

門沒關,是昨天那位阿姨正探頭探腦,站在門口。

蘇呈猜她是任昕亦請來的護工之類的,但她卻沒有守着自己,只有飯點才會出現。

難不成是專門做飯的?

這會不會太奢侈了……

哦,差點忘了,請他的是任昕亦。

有錢人的世界,蘇呈不懂。

“對對對,吃飯,吃飯!”

見蘇呈沒回應,恢複了活力的葉烨直接沖到門口。

把大丸子阿姨手中的描金琉璃櫻花碗接過來,底下配套的描金圓盤上,還搭着根銀色的櫻花勺。

還挺別致的。

葉烨“啧啧”兩聲。

大丸子阿姨似乎也很喜歡這套餐具,難得多嘴了一句。

“這、這都是任先生選的,他說蘇先生現在剛醒,吃東西不方便,用這種小勺子吃東西更好。”

雖然聲音不大,病床上的蘇呈卻聽得很清楚。

任昕亦怕不是真的瘋了,還是閑得發慌,竟然會給自己選勺子!

大丸子阿姨爆了個猛料後就匆匆溜了。

剩下一臉“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的葉烨,和一臉“我是不是又在做夢”的蘇呈……

兩廂對望,蘇呈率先撇開了視線。

葉烨的眼睛太清澈,好像能透視他心底最深處的陰暗。

那些在最深處隐秘的欣喜和污穢。

明知道任昕亦讨厭自己,上次自己主動親吻他後,他那個暴躁的神情,還将手弄傷了……

這種事實擺在眼前,蘇呈本不該再有奢望,更不應該去做那種美夢。

那是傷害對方,也傷害自己。

可一聽到阿姨那話,內心卻依舊隐隐的歡喜。

好在葉烨并不是那麽敏感的人,她并沒有真的發現什麽,反而有些尴尬。

“咳咳……要不先吃飯?”

“嗯。”

蘇呈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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