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靠抨擊弟弟成功打入“敵軍”內部的顧宥北此刻正坐在沙發上,看他“爺爺”削蘋果。
“你蘋果削得真好。”
顧宥北由衷的誇贊着,惹得蘇呈又是一陣無語。
這人動機太明顯了,好歹你也是顧繼西的哥,怎麽看上去這麽蠢呢。
就算沒長心眼,你好歹長點腦子吧。
撩妹都是這麽硬撩的麽?
蘇呈縮回床上,擺了個大字形躺着,無語地望着天花板。
這其實是個天大的誤會。
雖然顧大少爺不是任昕亦那種天才般的人物,但人家也是頂級學府,麻省理工的建築學高材生。
就是面對突然而至的愛情,聰明人也有糊塗的時候。
蘇呈懶得聽這個傻子恭維葉烨,盯着天花板發起呆來。
葉烨先前說任昕亦請了專家,要來給自己會診。
所以,自己是得了什麽嚴重的病麽,可是不應該啊!
醫生檢查時,自己也大致看了,除了腦袋上纏着厚厚的紗布,其他地方還真沒多嚴重的傷。
總不至于,請專家來給自己做體檢?
怕不是真瘋了哦!
而且,任昕亦到底是揣着怎樣的心情來操這個心的,是自己又做了什麽,讓他很不爽?
還是上次自己逃跑的事,傷了任大老板的自尊心,他一定要治好自己?
蘇呈煩躁的摩挲着手腕,任昕亦的心思真的是太難猜了。
神煩!
還有,一會兒專家要來,任昕亦肯定也會來。
不過當着那麽多人的面,任昕亦應該不會太跟自己過不去吧,說不定根本就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雖然是好事,但為什麽心裏就那麽不舒服呢。
就算知道不該喜歡那個人,但是喜歡就是喜歡了,能被喜歡的人注意……
蘇呈的視線瞟向顧宥北。
你看葉烨,她不見得就喜歡顧宥北,但因為顧宥北的視線一直在她身上,她也變得很開心啊。
連笑容都純粹了,絕對不是面對自己時,那種複雜的笑。
在蘇呈看葉烨時,顧宥北的視線也飄了過來,正好就落在蘇呈格外紅顏的嘴唇上。
顧宥北若有所思的多看了幾眼,又轉過頭,對着葉烨低語去了。
今天來真是賺大了,有好戲看不說,還碰見了一見鐘情的對象。
就沖着能在這裏碰到葉烨這一點,顧宥北就把以前給蘇呈的那些負分都填平了。
再說葉烨小太陽都願意交朋友的人,絕對不會是顧繼西那種混賬。
神邏輯,沒毛病!
……
任昕亦本來是在醫院等着,結果大早上小傑發來消息,說昨天安排去接德國醫生的那位翻譯,今早突發疾病住院了。
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到個合适又可靠的人,任昕亦只能自己頂上。
所以一大早,他就驅車離開了醫院,去了機場。
雖然是被迫出門,但任昕亦其實算是松了口氣。
早上出門時他去看過蘇呈,雖然沒有留下什麽痕跡,但蘇呈的唇明顯比平時紅豔許多。
明眼人一看,怕是就懂了。
任昕亦當然不怕其他人看懂,他是擔心蘇呈。
蘇呈不想見到自己的意願太明顯,若是他突然發現昨天晚上不是做夢會怎樣呢?
而且,他還是被吻暈過去的……
任昕亦一想到這個,就又無語又覺得好笑。
只是,他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蘇呈不願見自己。
喜歡一個人,不會想要見面,想要親近嗎?
就算是自己,自打确定心意,也希望每天都見上一面。
不然,就會覺得少了點什麽。
那麽蘇呈呢?
難道說,他變心了。
可變心了,為什麽又會在自以為的夢境中跟自己接吻。
而且,如果不是自己拒絕的話,他甚至想更進一步做點什麽。
“哎!”
任昕亦嘆了口氣。
都說女人的心思難猜,但破小孩兒的心思也不比女人的心思好猜啊!
從前就光會騙人,現在……
現在說不定變本加厲了。
這不都會演哭戲了!
……
由于航班不同,最先抵達的正是來自德國的精神科醫生Fred。
按照航班,之後到達的應該是從首都過來的李教授。
但航班在一個多小時之後,任昕亦便沒等她,帶着Fred醫生直接回了醫院。
反正由于每個醫生的不同職業習慣,都要單獨跟蘇呈聊聊,時間錯開也正好。
Fred醫生是一位年過五十的中年大叔,衣着規範,為人嚴謹刻板。
話很少,除了詢問蘇呈的情況,基本不怎麽說話。
好在任昕亦也不是話多的人。
兩人就這麽保持着某種奇特的默契,一路到了醫院。
當兩人走進病房時,顧宥北正在跟葉烨說話,葉烨則在勸蘇呈吃蘋果。
而蘇呈卻半個腦袋埋在被子裏,一副身心抗拒的模樣。
蘇呈不喜歡吃蘋果。
這任昕亦知道。
不止蘋果,一切水果他都不太喜歡。
給他水果,不如給他一顆水果糖。
但任昕亦認為水果能補充維生素,每天都會讓大丸子阿姨準備。
為什麽不喜歡吃水果呢?
這種問題,以前的任昕亦從來沒在意過,更不可能問。
現在想來,大概是心理原因吧。
或許曾經也有人,總是為他準備好水果。
所以他抗拒的不是水果,而是會引發出關于過去美好記憶的一切事物。
任昕亦在走神,進屋時一張臉就有點冷漠。
這一點顧宥北跟葉烨習慣了。
蘇呈則是在聽見任昕亦的腳步聲時,已經将頭埋進了枕頭,所以也沒影什麽。
但當Fred醫生也一臉嚴肅的踏進來,病房裏的氣氛一下就安靜了。
葉烨最先站起來,沖着兩人點了點頭,又回頭望了眼顧宥北。
顧宥北正在看任昕亦,感受到葉烨的目光,偏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
Fred醫生的臉更沉了,看上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葉烨難得敏感了一回,拍了拍顧宥北的肩膀,要他跟着自己先出去。
顧宥北還有些不太願意,但見葉烨瞪自己,又覺得看熱鬧不如追女神,便也起身,跟着出去了。
走到門口,還貼心的幫忙把房門掩上了。
病房終于真正的安靜了下來。
“Alles In Or dnung!”
Fred醫生滿意地打量了眼病房,低低嘆了一句。
總算是露出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他邁着方正的步子,走到床邊,從褲袋裏摸出手帕擦了擦凳子。
這才端正的坐下來,從公文包裏拿出厚厚一疊資料,翻開放在大腿上。
又摸出了一副眼鏡,仔仔細細的用棉布擦幹淨戴好。
任昕亦見 Fred醫生一切準備妥當,這才走過去。
蘇呈還埋頭在被子裏,感覺到他走近,身子又僵了僵。
任昕亦卻沒有停下,而是走到了床前,伸手去拉蘇呈拽着的被子。
“Junger Mann , entspann dich.”
Fred醫生開口配合着任昕亦的動作,聽得出來,他已經刻意把聲音放柔和了。
但蘇呈聽不懂,任昕亦于是幫忙翻譯。
“弗雷德醫生想要跟你聊聊,你先坐起來,放輕松,只是聊一聊。”
然而聽到任昕亦近在咫尺的聲音,蘇呈更加放松不了了。
尤其是當任昕亦伸手從他脖頸下穿過去時,他直接就彈了起來。
任昕亦來不及避讓,兩人的腦袋就這麽撞在了一起。
“我操。”
蘇呈直接罵了出來,這一下真不是鬧着玩的,
他頭本來就暈,這一撞,就跟死機了一樣。
眼前都是白色的雪花,一片疊着一片,跟八十年代的老電視機似的。
任昕亦好氣又好笑,半摟着把蘇呈扶正了,還給他身後墊了兩個枕頭。
等蘇呈回神,就發現自己已經被擺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坐着。
而餘光裏的任昕亦則坐在了顧宥北剛才坐過的地方,這會兒正在揉腦門。
蘇呈有些不好意思的偏了偏頭,視線就正對上了Fred醫生那雙透徹的眼睛。
蘇呈咬着口腔內壁,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個醫生……到底是個什麽醫生。
他其實并不抗拒,但心裏總覺得變扭,下意識的垂下眼睑想要隐藏,不想被任何人看透自己內心的脆弱。
尤其是任昕亦還在旁邊。
被他知道自己最想隐匿的秘密,已經夠難堪了。
再這樣下去,除了越發招人讨厭,恐怕也沒有其他可能了。
他已經用命換了一次同情。
如果可以的話,恐怕只有用餘生的一切,來換對方不要讨厭自己……
僅僅是不要讨厭,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接下來,Fred醫生開始按照他的設計,跟蘇呈聊了起來。
任昕亦則在一旁盡職負責的充當翻譯。
蘇呈全程都不自覺去看任昕亦,任昕亦的目光卻總是在Fred醫生臉上,這讓蘇呈心裏更加難過了。
兩人聊了許久,蘇呈還是個病人,就算傷得不算重,這樣的聊天也讓他身心疲憊。
到了後半段,他開口說的話就越來越少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從首都過來的李教授也到了。
李教授是名四十來歲的女士,穿着一套淺卡其色套裝,齊肩的短發別在而後。
耳朵上戴着一對淡紫色珍珠耳環,看起來随和知性。
她進來後就直接走到了窗邊,半靠在窗臺邊觀察着蘇呈和Fred醫生的互動。
又過了二十來分鐘,認真的Fred醫生終于站了起來。
伸手跟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的蘇呈握了握嗎。
“Du hattest einen langen Tag.”
“他說今天讓你受累了。”
任昕亦微微蹙眉,盡職盡責的翻譯着。
這本來是很平常的。
但在蘇呈眼裏,任昕亦這一板一眼的樣子,就是他不情願在這裏浪費時間的證明。
他哪裏知道,任昕亦現在心裏有多愁。
蘇呈看起來太累了,但李教授已經在旁邊等着了。
自己現在如果開口讓蘇呈休息一下,會不會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不是有一種戰術就叫疲勞戰術。
蘇呈在面對Fred醫生時,明顯表現出了抗拒心裏。
Fred醫生才會花了許多時間來跟蘇呈建立信任關系,但蘇呈的信任實在是奢侈品。
就在任昕亦糾結不定時,李教授主動走了過來。
“不如讓蘇小友先休息一下,我們先到外面坐一坐。”
任昕亦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
但一直偷偷注視着他的蘇呈卻看出來了。
蘇呈心下一疼。
他果然……讨厭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Alles In Or dnung。”是很多德國人的口頭禪,字面意思是“一切都在秩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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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擦汗】:有木有覺得兩個人都是戀愛白癡,還嫌棄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