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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任先生對蘇小友的病情,應該已經有想法了吧?”

三人剛剛坐下,李教授就含着淡淡地笑說道。

她說話時,目光專注又溫柔的落在任昕亦臉上。

這種溫柔中夾着攻擊性的态度,讓任昕亦極不喜歡。

但不可否認,李教授的敏銳性确實很高。

任昕亦聳聳肩。

“我請李教授來,應該不是來聽我的判斷的。”

“也對,”

李教授又笑了笑。

“不過蘇小友的病情……似乎跟任先生有關系啊!”

她笑着說完,還端起自帶的茶杯喝起來,視線卻一直在任昕亦身上。

任昕亦也不生氣,好整以暇的窩進沙發,還打了個哈欠。

他倒不是故意要擺出這樣的姿态,而是昨晚沒休息好。

李教授終于垂下眼簾。

這時,大丸子阿姨也端了煮好的咖啡送進來。

Fred醫生聽不懂中文,但這并不會讓他尴尬。

他自怡的接過咖啡喝了口,又将注意力都放回了剛才聊天記下的資料上。

大丸子阿姨送完咖啡就又要溜,卻被任昕亦叫住。

“葉警察呢?”

“她、她跟另一位先生出去了,好像……是去後花園了。”

大丸子阿姨指了指後面,見任昕亦點頭,趕緊出去了。

屋子裏再沒人說話,只有李教授喝水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李教授才站起來。

“差不多了,我進去看看。”

任昕亦也跟着起來,卻被李教授攔住了。

“我不需要翻譯,任先生還是請自便吧。”

言下之意就是要單獨見蘇呈了。

任昕亦略微挑眉,和李教授來了一次眼神的對撞。

瞬時間,空氣裏就彌漫開了無形的硝煙味。

李教授身高還不到一米六五。

就算穿着高跟鞋,也不到一米七,但面對任昕亦的注視,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明明是任昕亦請她來看病,結果反倒是任昕亦被李教授給嫌棄了。

這本來也沒什麽,精神科醫生要求單獨與病人接觸本身是很合理的。

但任昕亦總覺得這位李教授對自己很不友好。

他擔心李教授會對蘇呈說些什麽。

真是奇怪,像任昕亦這樣的人,從來都應該是別人擔心他會做點什麽才對。

但現在,卻好像不一樣了。

任昕亦清晰的感受到了這點,但他卻并沒有覺得不妥。

這種感覺很新鮮,也很刺激。

他突然有種要去征服一道世界性難題的感覺,他很期待破解這道題之後,會帶來怎樣的成就感。

任昕亦妥協了,他勾了勾嘴角,紳士的比了個請的手勢,又重新坐了回去。

李教授笑着點點頭,像打了勝仗的将軍一樣,昂首挺胸的進了病房。

然後……

就不出來了。

坐在沙發上的任昕亦根本聽不到裏面的動靜,又不好走到門口去偷聽。

左右等不到人出來,回頭看見Fred醫生正抱着筆記本在寫報告。

他也幹脆回小卧室拿了筆記本出來,利用這個時間處理了一下公事。

等回過神時,已經到了午飯時間。

小傑那邊來過消息,美國那位David醫生因為航班延誤,要下午才能到。

任昕亦也不想再到處跑,就吩咐了大丸子阿姨多做點飯,中午幾人就在醫院解決。

等飯菜好了,大丸子阿姨在任昕亦的授意下,敲響了病房的門。

李教授開了門,也不出來。

就站在門口一手拽着門把手,一手扶在門框上,用身體語言示意不希望其他人進入病房。

然後笑着表示,要跟蘇呈在病房裏單獨用餐。

大丸子阿姨沒有決定權,為難的回頭看任昕亦。

李教授的目光也随之而來,與任昕亦對上時,甩了他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任昕亦的心怦怦跳了幾下。

那是一種瞬間被什麽東西透體而過的心慌感。

這若不是在他名下的醫院,他都懷疑李教授是不是已經把蘇呈放跑了。

就算知道是在自己的地盤,任昕亦依舊忍不住在點頭同意後,拿出手機确認了一遍。

大丸子阿姨得到允許,回頭找餐盤給李教授裝食物去了。

李教授就在門口等着,看見任昕亦的動作,突然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那模樣,一點兒不像是四十多歲的人,倒像是個孩子。

可惜,沒人注意到。

等李教授接過餐盤關上門,房間裏又恢複了安靜。

Fred醫生還在翻資料,吃飯的時候眼睛都盯着筆記本沒移開過。

任昕亦吃了兩口,突然想起還少了兩個人。

發消息過去才知道,顧宥北那家夥已經拐上葉烨出去吃大餐了。

他倒是沒想到,顧宥北竟把葉烨給看上了。

……

午飯後沒多久,David終于抵達。

David算是典型的美國人,有着大多數美國人幽默熱情的特點。

他一進屋,就熱情洋溢的跟任昕亦打了招呼,又轉頭跟Fred醫生開玩笑。

可惜Fred醫生并不是喜歡開玩笑的人。

David讨了沒趣也無所謂,轉頭又蹭到了任昕亦身邊,從足球之夜聊到了任昕亦是更喜歡貓還是更喜歡狗。

不過任昕亦兩樣都不喜歡。

“噢,那任肯定是喜歡人咯?”

David哈哈笑起來。

任昕亦很想說自己也不喜歡人。

但在這句話出口前,蘇呈的臉在腦中一閃而逝,任昕亦想了想,蘇呈是人,那說自己喜歡人也沒錯。

那就喜歡人吧!

David心情似乎特別好,又問任昕亦喜歡哪個國家。

David本來就是三名醫生中最年輕的,又穿了非常休閑的白色衛衣配牛仔褲。

若不是帶了個公文包,看起來就真的像是來度假的了。

不記得在哪裏看過,說美國人就像是桃子,外表柔軟香甜,看起來很好接觸,可心卻是硬的;

而德國人卻是椰子,外表堅硬,難以接近,可心裏卻是柔軟而潤澤的,一旦你跟他們交好,就會發現他們是多麽好的人。

任昕亦心裏裝着事兒,所以這會兒确實是有點煩David的。

“抱歉,我還有事。【英文】”

“你終于來了,快來!【英文】”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David正興致勃勃,見李教授出來,頓時高興得走過去和她打了招呼,兩人小聲的交談了幾句。

李教授便邀請他進屋,David卻突然想起什麽,回頭問任昕亦。

“任,你要不要一起來?對了,你剛剛說什麽來着?【以下David均說的英文】”

李教授笑得好不溫柔。

“他說他有事要忙,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任老板的大事了,進去吧。”

David回想了一下,頓時露出抱歉的神情。

“啊,抱歉抱歉,原來一直打擾到你了,那你先忙吧。”

說完,拽着李教授進了病房。

任昕亦現在有開他的私人飛機送李教授跟David回家的沖動。

“其實任先生不必這麽在意李女士的行為,她只是故意想要惹你生氣。【德語】”

來自一直沉默寡言的Fred醫生的補刀,讓任昕亦徹底沒了脾氣。

……

等李教授跟David出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多。

David很開朗,一出來就主動解釋。

“親愛的小橙子現在正在睡覺,我們也看得差不多了,要不去其他房間詳細聊聊吧!”

Fred醫生保持一貫的嚴謹态度,認真思考了片刻,認為這樣很合他的意思,便點頭同意了。

李教授則一如既往的在看任昕亦,目光中幾分饒有興趣,還有幾分考究,直到David叫她,她才點頭表示了贊同。

任昕亦在Fred醫生的勸說下,差不多算是對李教授産生了抗體。

被盯着也沒什麽反應,見三位醫生都同意了,便起身帶着三人去了醫生辦公室。

說明來意後,醫生主動帶着四人去了一間小會議室。

四人坐下,依舊是三人喝咖啡,一人喝茶。

本着女士優先的原則,喝茶的李教授在衆人的承讓下,最先發言。

“咳咳……那我就先說了。”

李教授清了清嗓子,環視一圈,目光掃過德國醫生那張板正的臉,最後落在任昕亦身上,笑意盈盈。

“既然是Fred醫生先到,又最先跟蘇小友聊,就請Fred醫生先說吧。”

這句話一出,任昕亦和Fred醫生兩人一臉懵,

只有David在旁邊“噗呲”地笑了起來。

“哈哈,李,你還是這麽有趣。”

這個時候,大概也只有David,能笑得這麽開心了。

頂着李教授堪稱頑劣的目光,任昕亦面無表情的扭頭給Fred醫生翻譯了。

于是接下來的場面……一度有點尴尬。

李教授是鐵了心跟任昕亦過不去了,所以眼睛就沒有從任昕亦身上挪開過。

David會幾句半吊子的中文,但德語完全不懂,于是,不得不一直盯着任昕亦。

而Fred醫生不知是出于有意還是無意,也一直看着任昕亦。

面對三位神經科醫生不加掩飾的目光。

一向冷靜的任昕亦,也有點招架不住,好幾次停下來喝咖啡。

一杯咖啡很快見了底。

好在Fred醫生發言的內容,很快就分散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Fred醫生認為,蘇呈的行為确實出現了明顯的問題。

“首先我必須聲明,我事先是查過一些資料,我國的标準姑且不提。

“根據貴國《ZG精神疾病分類方案與診斷标準》來判斷,我們有理由相信,病人确實是存在問題的。

“病人在過去的二十三年中,都是一個對人冷淡,對親屬也并不熱情的人。

“然而,在最近一次醫院昏迷醒來後,以及之前的警方訪問中,他卻出現了明顯的反常行為,他開始呈現出另外一種更加溫順的性格。

“在談話中,他也經常會出現走神,緊張,不在狀态等非常規狀況。

“按照貴國的說法,他已經出現了三種以上明确的症狀。”

Fred醫生擡眼掃了在座的幾人一眼,嚴肅的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所以,我認為病人确實患有解離性身份疾患,也就是俗稱的——人格分裂症。”

作者有話要說:  呃……你們覺得蘇呈是人格分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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