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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任昕亦舒坦了。

葉烨這個誤會,他簡直滿意極了。

這下再看葉烨,突然覺得這小姑娘也挺順眼的嘛。

至于蘇呈那惡狠狠的目光……

任昕亦微微聳肩,誰讓自己就喜歡上這麽只刺猬呢?

自己喜歡的人,還能怎麽辦,寵着呗!

“說說,去而複返有什麽事。”

任昕亦心情好,果斷地幫蘇呈轉移了尴尬。

雖然這種轉移感覺像是承認了些什麽,但蘇呈還是感激地望了任昕亦一眼。

畢竟,一直尴尬着……好像才更加尴尬。

葉烨果然被帶跑了。

“哦哦”了兩聲,慢半拍地回過神。

“我想想啊!”

老實說,就她這個職業,卻是這樣容易犯迷糊的性格,蘇呈表示有點擔心。

“我想起來了,”

葉烨比劃了一根手指。

“我剛才忘了說了,宋哲的事,我們公安部已經把訴訟材料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下周三就會開庭審理,到時候,你們要一起去看看嗎?”

任昕亦點頭。

蘇呈卻搖了搖頭。

任昕亦望向蘇呈。

怎麽,不想去“手刃”仇人?

蘇呈也看向任昕亦。

你那麽閑的嗎?一個傻逼有什麽好看的。

葉烨很茫然。

“你倆幹嘛呢?說話呀!”

蘇呈垂眼摸頭。

“哦,我頭暈。”

任昕亦一聽頭暈,冷着臉扶着蘇呈。

“去床上躺着。”

蘇呈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任昕亦半扶半抱着弄上了床。

這……什麽情況,任昕亦這是在關心我嗎?

蘇呈頭更暈了。

葉烨也頭暈,還說不是那種關系,小孩兒都不給自己碰的,一接近就炸毛。

任昕亦給蘇呈把被子蓋上。

“喝點水?”

蘇呈點頭。

任昕亦拿着水杯去給蘇呈倒了杯水,回來又喂他喝下。

直到任昕亦長生直立,葉烨還一直處于雷擊狀态。

蘇呈喝過水,不知是不是情緒波動太大,暈眩和困倦感同時襲來。

他打了個哈欠,眨了眨眼睛,午後的陽光打在他的眼角,微紅中有晶瑩閃耀。

任昕亦鬼迷了心竅,嗓音都柔和了。

“你再睡會兒,我跟葉警官還有話說。”

聽到聲音的蘇呈努力地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嗯”了聲。

任昕亦心裏又蘇又癢,跟被羽毛搔過一樣。

伸手捏了捏蘇呈的臉,想要俯身親親他的眼角,不過想到葉烨還在,還是放棄了這種想法。

任昕亦領着看起來還在蒙圈的葉烨出去。

結果一出門,葉烨就回魂了,悄悄瞪着任昕亦,跑到沙發邊猛地灌了大半杯水。

“啊!終于活了!”

葉烨嘆息一口,扭頭又忍不住吐槽。

“還說你不在意小……呈呈的看法,你們都是那種關系了。”

“等等,所以一開始是故意那麽說的,你再詐我?”

葉烨委屈地癟着嘴,

任昕亦居高臨下看了葉烨一眼,一副你想多了的模樣坐下來。

葉烨氣勢頓時大減,又不死心地舊事重提。

“所以老王是不是很快可以回來上班了?”

反正任昕亦也不會承認,葉烨索性不再問是不是他做的,直接問了結果。

“這你應該問你們領導。”

葉烨擺擺手:“您就別謙虛了,我們領導的話哪有您說的有分量。”

任昕亦就奇了怪了,怎麽這小姑娘就這麽不見外的,不過看在她剛才一番表現的份上。

“行吧!”

他也懶得解釋了,反正估計老王的事不是自己下的令,也跟自己有關系。

就是不知道是小傑,還是陳敬。

說起陳敬,之前讓小傑去調查大丸子阿姨,卻沒查出什麽問題。

不過任昕亦的直覺告訴他,沒有問題……或許就是最大的問題。

不過任昕亦不認為陳敬會背叛自己。

任昕亦松口,葉烨也松了口氣,正想給任昕亦吹波彩虹屁,兜裏的手機卻響了。

葉烨雙手合十拜了拜,壓低聲音接了電話。

“喂,我是葉烨。”

“你說什麽?A大有女學生要跳樓?”

“對對,我在醫院這邊,我這就趕過去。”

葉烨挂了電話,又沖着任昕亦拜了拜。

“那老王的事,就麻煩任先生了。”

任昕亦聳了聳肩。

葉烨走後,任昕亦又默默回了病房裏辦公,蘇呈則窩在被子裏睡覺。

與平時不同的是,今天的蘇呈被子拉得格外高,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一張娃娃臉也因為捂着,變得櫻桃般紅潤。

看起來就像在賭氣一樣。

任昕亦的心髒又難受起來。

等李教授回來看過蘇呈,任昕亦就抱着筆記本跟她出去了。

……

蘇呈是被輕微的關門聲弄醒。

以為一睜眼就能見到任昕亦,結果病房裏卻空無一人。

室外的光線暗了許多,整個房間都靜悄悄的,只有不知哪裏的滴水聲。

“滴答滴答”越來越清晰可聞。

蘇呈木讷地盯着米黃色天花板,耳邊是有節奏的滴水聲。

房間裏空蕩蕩的,腦子裏空蕩蕩的,心也空蕩蕩的……

“滴答……”

“滴答……”

好像有什麽東西,正一點一點從身體裏被抽走。

曾經以為愛而不得,已經足夠心痛。

如今才發現,什麽愛而不得,通通都是狗屁。

得到了又能怎樣?

他們之間原來還有着那麽一層世仇的聯系。

說不定……任昕亦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會答應跟自己交往,所以才會一直對自己各種容忍。

可那不是喜歡,更不可能是愛,不管怎麽做補償……

不愛就是不愛。

任昕亦做了那麽多,協助警察将宋哲繩之以法也好,親吻自己也好……

都不過是因為他人好,出于愧疚而已……

明知道沒有資格喜歡這樣的任昕亦。

可面對突如其來的親吻和關照,卻忍不住沉淪進去。

還要擺出一副極力反抗的樣子去回應。

多可笑!

他都不用說什麽好聽的話,只是冷着一張臉。

自己就把持不住自己。

蘇呈讨厭這樣的自己,更覺得這樣的自己對不起那個為他死去的男人。

對不起蘇開偉,也對不起至今下落不明的母親!

那種窒息般的心痛感再次降臨。

他忍不住揪緊了胸口的衣服,抱緊了身上的被子。

可還是又痛又冷。

身子忍不住顫栗,眼淚也從眼角滑下來。

被蘇呈用力地蹭掉,但新的眼淚卻很快又流出來,争相恐後越來越多,來不去蹭掉。

蘇呈所幸不擦了,蜷縮着,将整個頭直接埋進了被子裏。

媽媽,你到底在哪裏?

眼淚無聲地滾落,疼痛、懊惱、悔恨,更多的卻是迷茫。

不知道媽媽在哪裏的迷茫。

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任昕亦的迷茫。

房門發出開鎖的輕響聲。

蘇呈身子一僵,下意識閉上眼睛,摟緊了被子。

有人走了進來,聽腳步聲,并不是任昕亦。

蘇呈維持着埋進被子的蜷縮姿勢。

那人輕輕地走到床邊站定,似乎在看自己。

發現自己沒有反應,似乎松了口氣,緊接着是很輕的翻書聲,就一下,聲音很快消失。

但那人的呼吸聲卻重了一點兒,若不是閉着眼睛。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聽力上,又因為神經高度緊張敏感,或許蘇呈也聽不出來。

做完這些,那人就輕手輕腳出去了。

等房間再次安靜下來,蘇呈才睜開眼,全身一松,沉沉呼出一口氣。

剛才沒有發現,這會兒才感覺到全身酸痛,身上也出了一層薄汗,嗓子更是冒煙般。

身體上的痛楚似乎減輕了心裏的難受,也可能是因為恐懼。

恐懼被人發現自己的狼狽……

也或許是慶幸,慶幸進來的不是任昕亦。

他那麽聰明,一定會發現自己的不對。

總之不管如何,眼淚止住了。

蘇呈在被子上把臉蹭幹淨了,才慢慢坐起來,發現床頭櫃上竟擺着一杯水。

不是剛才那人送來的。

這水應該已經放了有一段時間了。

透明的玻璃杯口上,挂着無數晶瑩的淚滴,摸上去,水溫也是剛剛好。

蘇呈的眼淚又要下來了。

任昕亦怎麽可以這麽好?

蘇呈抽噎了兩下,一手捂着眼睛,一手端起水杯,小口小口的,慢慢将水喝完。

他突然想起那個吻,和任昕亦身上冷冷的柏崖味。

嘴裏的水,竟有了回甘的滋味。

蘇呈喝完水,心情奇跡般的平靜下來。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扭頭去看桌頭櫃,那裏除了幾本書,什麽都沒有。

蘇呈将最上面那本拿起來,這本書他之前翻過,是一位曾大受追捧也飽受争議的詩人的詩文集。

名字在蘇呈看來,很諷刺,叫——《熱愛生命》。

剛看名字,就仿佛是任昕亦對他的嘲弄。

但蘇呈還是看了,因為無聊,也因為有些句子确實很美。

可他最愛的并不是開篇那句的【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顧風雨兼程】。

他更愛另一首《無題》中的一句:

【渴望生,不是因為懼怕死,黑夜的虛幻,分娩了黎明的真實】

再次翻開這本書,一張樹葉形書簽正好掉出來,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金黃色的書簽、雪白的被子……

像極了初冬的感覺。

書簽上的小詩撞入眼中。

【喜歡一個不可能的人是什麽感受?

小巷又彎又長,沒有門,沒有窗。

我拿把舊鑰匙,敲着厚厚的牆。】

字跡娟秀,力透紙背。

仿佛是捏的刻刀,要銘刻在骨骼、心上。

心疼的感覺一點兒都不劇烈,它是一把最溫柔的快刀,一毫米一毫米的切割着心髒。

甚至看不到傷口,只有鮮紅在一滴一滴。

它們彙成一潭死水,又漸漸開拓出河道,要流向遠方,流去海洋,要染紅這個世界,要把黑暗照亮。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了愉快的周末時光,中午還有一章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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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詩句為引用,均出于名家,喜歡的小可愛請移步百度,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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