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出了病房,任昕亦與李教授默契地去了那日的小會議室。
一進門,李教授就開門見山。
“你試了?”
“試了。”
“怎麽試的?”
“他下午下床了,我抱他回去的。”
任昕亦隐瞞了更勁爆的消息。
“抱?”
李教授略顯懷疑。
“他沒鬧?”
據她觀察,蘇呈是非常排斥他人接觸的。
就連醫生來檢查,都要一再強調戴了三層手套,他才能皺着眉頭接受。
任昕亦神色很淡定地聳了聳肩。
“你不是看見了?”
李教授摸着下巴。
“是,他看起來睡得很安穩。”
任昕亦不置可否。
他沒說實話,但這也沒什麽關系。
要判斷一個東西是不是辣椒,它是普通辣,還是變态辣,對于只需要判斷它是不是辣椒的李教授,都沒什麽意義。
這并非欺騙,只能算是戰術性隐瞞。
李教授琢磨了好一會兒,又讓任昕亦仔細描述了蘇呈的反應,最後似乎終于得出了些結論。
不過李教授依舊沒有武斷地做出定論。
“之後我每半個月會過來一次,其他的請務必按照之前做好的計劃走,”
李教授交代着。
“另外,既然他并非真的排斥你,最好多跟他說說話。如果可以——”
李教授的目光在任昕亦身上巡視,突然狡黠地笑了笑。
“還是應該讓鳥兒在天空中翺翔。關在鳥籠裏的鳥兒固然看起來舒适美好,但天空才是鳥兒的歸宿。
“被剪羽是一件多可憐的事兒啊!你說對不對?”
任昕亦點點頭。
“您說的是,不過我聽說有些鳥兒就喜歡有人養着,哪怕把籠子打開,他們也懶得出去覓食。”
李教授笑了起來。
“普通的鳥自然是這樣,但蒼鷹可不是那種鳥。”
“我記得你們老北京有個詞,不知道李教授聽過沒?”
“什麽?熬鷹?”
任昕亦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李教授,別怪任某人沒提醒你,熬鷹是犯法的。”
李教授一愣,回過味來的她無語地抿了抿唇。
過了片刻,才哼了一聲。
“任老板真是好算計。”
“過獎。”
一個小小的語言陷阱,還不值得任大老板沾沾自喜。
“那我李某人也好心提醒一句,”
李教授的目光變得鋒銳。
“熬鷹還只是違法,非法拘禁可是犯罪!”
任昕亦被李教授的王霸之氣一震,先是怔了一瞬,随即肩膀微微的抖動,竟是笑了起來。
李教授心下駭然。
任昕亦是很難得會笑的一個人!
自認識以來,偶然見他微微勾個嘴角都是難得,突然像吸了一氧化二氮一樣,暢快地笑起來……
不但沒有讓人感覺到愉悅,反而讓李教授覺得毛骨悚然。
她下意識捏了捏手心,深吸了兩口氣,那種乍然而生的寒意總算被壓下去。
李教授愠怒地眯起眼睛。
“任老板這是在藐視我國的法律和刑警!”
“哪兒的話,”
任昕亦收斂笑容擺擺手,一派天清雲淡,小風和煦。
“我心裏可是很尊敬法律和警官們的。
“我只是不明白,李教授怎麽就總喜歡把我想成壞人。”
李教授沒說話,但她的目光很明白。
你不就是壞人,難不成你還是好人?
任昕亦不開心了。
“我每年可是把我個人收入的80%都拿來做了慈善和公益。
“另外,我公司每年也會在貧困地區建希望小學、辦養老院,積極號召有抱負的年輕人投身到支援事業當中。
“據統計,我們幫助到的人,已經覆蓋了全國平困縣的52.4%。”
“那又怎樣?”
李教授目露不屑。
任昕亦挑了挑眉。
“李教授的口氣……聽起來很是不屑一顧啊。難道這些人間疾苦,在李教授看來,就不值一提?”
李教授被問得一滞,随即氣憤地站起來。
“我是什麽意思任老板心裏最明白,又何必在這裏跟我逞口舌之能。”
話畢,再不願意跟任昕亦多說,摔門而去。
“哐當!”
好一聲巨響。
這動靜,不知要引來多少人探頭探腦。
任昕亦無奈地聳了聳肩,女人果然還是這樣,就沒一個好相與的。
算了算了,不是早就習慣了,何必再去與她們計較,再多坐一會兒就是。
任昕亦垮下肩膀,一只手臂伸直,腦袋枕上去,另一直手臂曲起,手指輕輕敲擊着桌子,陷入沉思。
都說無風不起浪,自己是哪裏做得太過了,讓李教授發現了端倪,不然她怎麽會說出那種話。
看來,也是時候讓蘇呈走出病房了。
不過,一想到在病房裏,蘇呈都能透過窗戶與別人眉來眼去,任昕亦就覺得很不爽利。
是自己長得不夠好看?還是自己的吸引力不夠?
為什麽蘇呈的目光還可以放到別人身上。
這個問題真是讓任昕亦如芒在背、如坐針氈、如鲠在喉啊!
……
晚上,任昕亦進病房賠蘇呈吃飯,蘇呈一如既往的安靜。
兩個人幾乎沒有交流的吃過飯。
大丸子阿姨過來收拾的時候,蘇呈已經縮回被子裏,看起來一副又昏昏欲睡的樣子。
任昕亦走到床前,伸手去摸蘇呈的額頭,卻被他躲了過去。
他有點郁悶。
雖然平時蘇呈也很少說話,但是今天晚上的蘇呈略微有些奇怪,說不上是哪裏不對,但就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蘇呈不讓碰,任昕亦就……
任昕亦怎麽可能不讓碰就不碰,他一手隔着被子按住蘇呈,另一手再次摸過去。
蘇呈再躲,任昕亦就幹脆摸上了蘇呈動彈不了的脖子。
入手是微微的涼。
任昕亦眉頭一蹙。
“怎麽這麽涼?”
蘇呈悶着頭不吭聲。
“不說話,我只能叫醫生過來了。”
蘇呈依舊不肯說話。
任昕亦擡手便按了床頭上的呼叫鈴。
很快有護士過來敲門。
這些護士倒是很懂規矩,沒有聽到任昕亦的回答,護士小姐姐……額,大概是小姐姐,并沒有主動開門進來。
任昕亦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一只帶着涼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
聲音特別輕,就好像是沒有力氣說話。
握住任昕亦的手一觸既離,就像是觸手怪一樣,又縮了回去。
任昕亦默了默,自然地俯下身試圖與蘇呈交流,然而靠得近了,卻先聞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明明應該是很暖的味道,此刻撲面而來的卻是裹夾着冷感的奶味。
就好像是冰牛奶的感覺。
任昕亦眉頭皺得更緊,一股怒氣突然竄到頭頂。
“你用涼水洗澡了?”
他的聲音比冰牛奶更冷。
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蘇呈都下意識抖了一下。
任昕亦的手從被子口摸進去,果然……入手一片冰涼。
他突然想起那一次,蘇呈被從浴室抱出來時,明明是在發燒,身上卻涼得吓人。
“你發燒了。”
他靠得太近,微熱的氣息就撲在蘇呈的耳朵上。
“嘤!”
蘇呈突然動了動,一只瑩白的手臂伸出來,揉了揉耳朵。
這只手是真的好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薄薄的肌膚之下,青色的血管格外清晰,微微凸起的腕骨在睡衣袖口若隐若現。
任昕亦怎麽看,怎麽覺得帶着色.氣。
尤其還帶着那一聲嘤咛。
任昕亦還搭在蘇呈的身上的手瞬間收了回來,一同收斂的還有剛才沖頭的怒氣,這樣的蘇呈,他還怎麽氣得起來。
只覺得又無奈又喜歡,再這麽下去,自己怕也要不對了。
蘇呈那明顯撒嬌的神情,實在是……
任昕亦退遠了些。
“我去找醫生給你開藥,你老實躺着。”
他故意将“老實”兩個字咬得很重。
床上的人顯然還能聽見他的話,聞言又“嘤”了一聲,受了委屈般,身子也蜷縮起來,兩只手蜷在胸前,臉也埋了下去。
任昕亦突然很想嘆氣,這都是什麽事。
蘇呈這個人,難道就是老天爺派來克他的嗎?為什麽他會覺得生病的蘇呈可愛至極。
任昕亦又退了一步。
再這麽下去,任昕亦都不想去叫醫生了。
這麽可愛又可憐的蘇呈,他只想自己看到,自己來好好疼。
病房裏久久無聲。
病床上的蘇呈突然“嘤嘤嘤”哭了起來。
隔着被子傳出來的聲音很小很悶,是那種極力壓制,不想被人發現的哭聲。
任昕亦心都揪起來了。
這種時候,是個人都應該走過去,抱一抱那個委屈巴巴又努力僞裝堅強的小孩兒。
但任昕亦沒有,他轉身往病房外走,到門口拉開了一條門縫,從門縫裏鑽了出去。
還在門口等着的護士……
果然,不是小姐姐,是個中年大媽,吓了一跳。
任昕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開口。
“你去讓醫生給他開點退燒藥。”
“啊、哦哦……是是。”護士大媽轉身就走。
卻又被任昕亦叫住。
“對了,他身體有點特殊,發燒的時候體溫會變低。”
護士大媽已經走出去幾步,聞言忙道。
“要、要要不,還是先讓醫生來看看?”
任昕亦搖頭,沒有解釋。
“哦哦,蘇、蘇先生是不是精神不太穩定,好的,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說完腳步飛快跑了出去。
看吧,根本就不用解釋,這些善解人意的天使們就會自動幫他理清原因。
護士大媽只花了十分鐘,就帶着藥和一身汗氣回來了。
她氣喘籲籲地交代了哪個藥怎麽用之後,還擔心地問任昕亦要不要派兩個男護士到門口守着,萬一蘇先生發狂,還有人能及時幫忙。
任昕亦冷着臉拒絕了。
開玩笑,可可愛愛的蘇呈是他一個人的,怎麽可能讓別人看到。
護士走後,任昕亦又喝了一杯冰水,才倒了杯溫熱的水進了病房。
蘇呈已經沒在哭了,只是被子都被裹在了身上,整個人看上去像個大蠶蛹似的。
任昕亦走過去時,大蠶蛹還動了動。
任昕亦想笑又不忍心,畢竟——他的小孩兒現在還生着病。
作者有話要說: 茶茶:實錘,原來A市的禁欲男神竟然喜歡軟萌幼齒系男、孩、兒,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