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葉烨不甘心,她還年輕,剛剛走出校園,沒有真正經歷過社會的毒打,從小順風順水的她,還不知道社會到底有多險惡,就碰到了蘇呈。
蘇呈的種種遭遇,都刷新了葉烨的認知。
蘇呈很弱小,也很強大;很可憐,也很幸運;他不曾輕易低頭認輸,雖然也會偶爾犯傻;
不曾肆意放縱,哪怕面對人心險惡;明明長得很可愛,性格卻又飒又酷;可無論看起來有多冷漠,內心卻又溫暖如初。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如今,卻間接被人害了。
而且,三天了……整整三天,蘇呈都沒有要醒的征兆,不論跟他說什麽,輕言細語,大聲謾罵,他都睡得很安穩。
葉烨不甘心。
一天比一天不甘心,這種情緒,像是發酵的酒,日漸濃烈。
恰好最近幾天,局子裏總是接到報警,說哪裏哪裏發生聚衆鬥毆事件,葉烨于是像是找到了發洩口,天天忙進忙出,倒還真讓她揪住了好幾個蘇呈出事那晚,參與過鬥毆的。
可惜這些人也只是些小喽啰,提供不了什麽有用的信息。
不過一時間,半個城市的治安,倒是好了許多。
葉烨還因為工作積極,被局子裏評了個優秀警察的稱號。
然而相對于治安的穩定,A市的商圈卻是暗潮洶湧。
前兩日,口字胡男人帶着幾十號人在某舊城區跟人鬧了起來,當時還是葉烨帶人去搞抓捕的。
不過這次事情鬧得大,人也散得快,等警察趕到,人早沒影兒了。
只是這事之後,尚禮老總因泡妞兒,被人毆打的事兒倒是鬧得整個A市都知道了,尤其是李恒好幾天沒在公衆面前出現過,更是落實了這個傳聞。
就在這兩天,尚禮從上到下,各種桃色新聞鬧得是風風火火。
只是與上次不同,甭管是大財團還是小企業,紛紛做起了縮頭烏龜,就連平時最跳撻的幾個,也偃旗息鼓了。
嗅覺靈敏的,更是早就遠遠躲開了,留下來的,也是些唯利是圖者,這些家夥,怕也是做好了準備,就等着一場狂風暴雨後,撈點好處。
山雨欲來風滿樓,整個A市,似乎都籠罩在了一層陰雲中。
然而,相對于外界的喧嚣,任昕亦這邊,可謂是天陰雨濕龍歸海,雲淡風輕鶴在田。
任昕亦很閑,閑得把住院部頂層都來了個超級大改造。
卧室書房,客廳廚房,應有盡有。戶外甚至還弄了個仿亭臺式玻璃花房,只因為蘇呈喜歡複古中式風格。
至于屋內,更是紅木家具成套——雕花的高背沙發躺椅,镂空的博古架,雙面蘇繡的屏風。
繡的還是福祿壽三星……
此時,任昕亦就在屏風後面給蘇呈翻身和按摩。
像蘇呈這種出現意識障礙的,大概每兩個小時就需要翻身一次,還要左側右側平躺交替進行,翻身後,還要進行适當的按摩,以促進血液循環,避免褥瘡和肌肉萎縮。
這些事,任昕亦都不放心交給任何人做。所以自打蘇呈出了ICU,任昕亦就再沒去過任氏大樓,安于一隅,養花侍蘇。
這頂層平時就他跟蘇呈兩人住。
其他人想要上樓,就只能通過唯一的樓梯。但樓梯口,早已經安排了四個人,24小時輪流守着。
這些人的安排,都是由任昕亦親自掌管,随機安排,6小時一班,交替輪流。而且值班時,除了佩戴對講機,不允許使用任何私人通訊設備。
這麽一來,誰值班都不固定,值班期間也禁止私人通訊,看上去,倒是挺安全的。
也挺麻煩。
好在蘇呈身上的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沒有特殊情況,醫生只在每天早上被允許上樓檢查一次,護士則在負責輸液和鼻飼喂養時,才能上樓。
上樓時,還得像坐飛機過安檢一樣,仔仔細細檢查過了。
看起來,好像是在防着什麽。
但也只是看上去。
畢竟若真有人鐵了心搞小動作,辦法總比困難多。不過任昕亦本來也沒指望這些人能防什麽。
就好比葉烨這種常客,天天來,根本就沒人攔她。
任昕亦不是不懷疑葉烨。
相對來說,她一個學過犯罪心理學的警察,手段只怕會比旁人更幹淨利落,何況那日,就屬她在蘇呈身邊的時間最多。
只是,任昕亦抓不到她的把柄,也找不出動機。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此一來,與其将人甩開,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午後的時光格外慵懶。
任昕亦将蘇呈捏過的小腿放好,揉着發酸的手腕,俯身,親了親蘇呈的唇角。
“這可不是占便宜,而是合理收費。”
他想着,起身将被子給蘇呈蓋好,正欲捏捏蘇呈的臉頰,被他随手擱在外面高幾上的對講機就“嘀嘀嘀”的響了。
任昕亦繞過屏風,拿起對講機:“說。”
對講機裏安靜了一秒。
“老板,下面有位姓顧,自稱叫顧繼西的先生想要見你。”
任昕亦摸着下巴,沒想到,顧繼西也會跑來參和。
“帶他到會客室等着。”
樓下,還設了個臨時會客室。
……
任昕亦到會議室門口時,顧繼西就靠在窗戶邊,額發淩亂,眼睛眯着,眼下一片淤青,衣服也略有些褶皺,看起來,倒是沒有以往那副纨绔公子哥的架勢了。
任昕亦看了他兩眼,就自顧自坐了下來。
顧繼西是聽到近處的腳步聲,才睜開眼睛,看見是任昕亦,黯淡的眸子一亮,但又馬上沉了下去。
他走過去,坐到任昕亦對面。
“昕亦哥哥,怎麽現在我想見你一面,還要被攔着了啊?”他試圖像往常一樣,用些撒嬌放縱的語氣,但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嗓音發緊,輕易就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任昕亦一手撐着下巴:“你難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當然知道,”顧繼西被一激,說出了真話,說完也不扭捏了,飄忽的眼神一定,癟着嘴,“昕亦哥哥,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喜歡上蘇呈,但聽我哥說,這次鬧得很大,你是不是想要借機,徹底跟尚禮撕破臉皮了?”
“為什麽不可能?”任昕亦微擡了擡下巴。
“啥?”顧繼西一怔,沒反應過來任昕亦的問題是什麽意思。
任昕亦挑眉:“為什麽我不可能喜歡上蘇呈?”
顧繼西瞳孔微縮,陡然站起:“蘇呈就是個一無是處,遇到問題除了去死,什麽都不會做的垃圾,像他這樣的貨色,昕亦哥哥怎麽可能會喜歡?!!”
“他不是,”任昕亦認真地搖了搖頭,“他已經很堅強了,只是再堅強的人,也有承受不住的時候,繃得太緊,會斷……很正常。”
顧繼西激動地大吼:“動不動就想着去死的人,憑什麽說他堅強。”
任昕亦嘆氣:“若是你哥,你爸都因為你死了,你媽也瘋了,你會如何?”
任昕亦終究沒有直接将人趕出去,雖然知道顧繼西偶爾也會心術不正,但終究……是顧宥北唯一的親弟弟。
被問到這個假如的顧繼西被徹底打蒙了,任昕亦的假設,他從來沒有想過,而且……
“這種事怎麽可能發生在我身上,昕亦哥哥你說笑了,”
顧繼西猛地退了兩步,卻被絆倒在沙發上。
“我不跟你争,你現在滿心滿眼就只有他,所以你看不見他是怎樣的人,不知道他有多卑劣,你還不了解真正的他?”
任昕亦嘆口氣:“不了解又怎樣,我愛他,我知道他很好,就夠了。”
顧繼西不可思議地望着任昕亦。
從小到大,任昕亦的目光總是落在哥哥身上,有好吃的,他想的是哥哥,有好玩的,他帶的也是哥哥。
與在家裏一點兒都不一樣,爸爸媽媽明明說過,做哥哥的,什麽都應該讓給弟弟的。
可是在任昕亦這裏,自己永遠就只能是個小跟班,是哥哥的附屬品。
他不服,哥哥的都應該是他的。
所以很小的時候,他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将這個人搶過來。
後來長大了,知道男人喜歡男人是另類的,而任昕亦,就是那個另類。
更讓他開心的,是他知道了哥哥并不是另類。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單獨找上任昕亦:“我問過我哥哥了,他說他喜歡的是女孩子,所以,你死心吧!”
那時的任昕亦還沒有現在的氣場,被自己一句話,就說得愣住了。
“我哥要是知道你喜歡他,說不定會覺得你惡心,連朋友都不願意跟你做了,你可想清楚了!”
那時的自己,是帶着怎樣的快意,說出這句話的呢?
顧繼西已經想不起來了,他只記得,自己還說了一句:“所以,以後你可以喜歡我。”
他以為,以後,任昕亦就會将情感轉移,慢慢喜歡上自己的。
可惜不久後,任昕亦就出國學習去了。
再見面,他已經徹底不一樣了,但是,卻更加讓人着迷。
顧繼西以為,憑着小時候的關系,他會是最後那個站在任昕亦身邊的人的,可剛剛任昕亦都說了什麽,他愛蘇呈,甚至為了那個賤人,試圖颠覆整個A市的格局。
股繼續清楚地感覺到了心髒處空了一塊……
那是從小到大的執念,是這些年的所有追求。
他突然覺得很迷茫。
好像,什麽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