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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蘇呈毫無反應也在意料之中,但葉烨依舊忍不住失落。

她吸了吸鼻子,快步下了樓,卻在樓梯口碰到四人攔着一名年輕男子。

那男子長得挺乖巧,賠着笑跟人說話時,頰邊還帶着兩個小小的酒窩,倒是跟蘇呈有幾分形似。不過,葉烨私心以為,還是蘇呈的目光更幹淨,也更透徹。

葉烨多看了男子一眼,就急匆匆走了。

這名同樣擁有酒窩的年輕男子正是思思。

自打上次一別,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任昕亦。原本以為問了那麽多遍的問題,就算自己再次拒絕,任昕亦也不會真的生氣,過兩天自然就會再去找自己。

沒想到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關于李潇潇的瘋言瘋語。

思思害怕了,他躲了起來。

直到這事徹底過去了,他才重新回到喬木居,聽到的,卻是任昕亦為了別的男人,在A市攪風攪雨的事情。

他大致了解了下,就不可置信地匆匆趕了過來,想要見任昕亦一面,結果卻被攔下了。

“她是誰,為什麽她都可以上去,我卻不能見我哥?”思思指着走遠的葉烨的背影,又氣又惱。

憑什麽,憑什麽別人都有資格見到任昕亦,自己不可以。

今天值班的正好有口字胡男人,聽了思思的問題,不免有些讪讪:“那位是警察,其他的,您就別問了。至于您,老板交代過,暫時不想見您。”

思思咬牙切齒,但這些人他一個都打不過,何況是四個。

嘗試了幾次,都沒能突破四人的防守後,思思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棄了。

可他不能看着任昕亦這樣自毀前程,想了想,他終于想起一個人,那是一個溫柔的大哥哥,之前,任昕亦帶他一起到喬木居喝過酒。

……

顧宥北已經好幾日沒見到過葉烨了,每次打電話給她,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忙工作,好不容易閑下來,也是待在蘇呈那邊。

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顧宥北。

平時再怎麽和善,他也終究是個大少爺。從小到大,追他的女孩兒不說一千也有八百,只不過他都看不上,更不願意随随便便。

如今好不容易動次心,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忽視。

是可忍孰不可忍,顧宥北決定了,這次就先這麽晾着,非得讓葉烨認識到自己的重要性不可。

然而都過去三天了,葉烨卻硬是沒主動發過一個消息。

顧宥北心裏委屈,但又不能跟人說。

憋得難受的他,獨自一個人跑郊區的盤龍山徒步去了。可山上信號不好,才進山半天,顧宥北又擔心葉烨會找自己。

于是,又灰溜溜的出來了。

剛剛下山,褲兜裏的電話果然震動起來。

顧宥北一喜,卻又不想表現得太急切,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腿都震麻了,才摸出手機,也沒看,“喂,終于想到我了?”

電話那邊靜了一秒。

“對不起對不起,顧少爺,我不是故意現在才聯系您的,之前一直沒有主動聯系過您,是怕您覺得我這樣的人身份低微,會讓您讨厭……”

這誰啊?

顧宥北上揚的嘴角瞬間落了下來,完全不想再聽那人啰裏吧嗦,将手機拿下來,正欲挂斷,卻看到了屏幕上“思思”兩個字。

是他!

顧宥北懸在手機上的手指一頓。

這個人他有映象,當初還是任昕亦介紹認識的,那他找自己,多半是因為任昕亦的事,如果是這樣的話……

顧宥北摸了摸鼻子,再次拿起電話,電話那頭的人還在拼命道歉。

顧宥北無聲地嘆了口氣:“你不用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頓了頓,“還是說說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吧。”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似乎是在猶豫,最後又深吸了口氣,“是這樣的,我想見昕亦哥,但是他那邊現在有人攔着。”

按理說,這事顧宥北不該管,畢竟任昕亦才是他的朋友,但想到葉烨,顧宥北又很不舒服。

總感覺心裏像紮了根刺一樣。

顧宥北輕咳一聲:“這事還挺複雜的,這樣吧,你一會兒到我家來,我們好好談談,地址我稍後短信發給你。”

顧宥北挂了電話,又把自家地址發給了思思。剛發完,手機又震了幾下,是短信提示,告知之前有人給他打過電話。

顧宥北深吸了口氣,吃一塹長一智,不敢抱有太大希望,點進去看了下,打電話的果然不是葉烨。

但這個人也挺新奇,竟是任昕亦。

顧宥北微微蹙眉,他了解任昕亦,沒事絕對不會主動聯系,不過此刻,暫時,他還是不太願意跟他說話。

“那就緩緩,等見了思思,再聯系也不遲。”顧宥北兀自伸了個懶腰,轉身朝停車位走去。

……

之所以把見面地點約在家裏,一方面是因為最近外面太亂,另一方面,自然是為了讓對方更安心。

家,終究是個私密的地方,讓一個不熟悉的人到自己家裏,大概算是對那人最大的信任了吧。

思思感受到了這份信任,但他依舊緊張。

雖然早就知道,任昕亦的朋友不可能是普通人。

但當走進顧家,不論是精致的纏花大鐵門,還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園,包括眼前這座四層的別致小洋樓,都清楚的讓他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正是為了彌補這種差距,他才努力的掙錢,明知道喬木居不是什麽好的工作地方,但為了心中的目标,他依舊願意待在那裏。

很早的時候,他就下定了決心,如果要他離開喬木居,只能有兩個原因。

一個是掙夠了錢,另一個是老了,已經掙不到那份錢了。

只是後來遇到了任昕亦,他才在自己的原則上,又加了一條——如果任昕亦願意接受他,帶他走,他就離開。

這是他成年以後,做過的唯一一個與金錢無關的決定。

他愛錢,但他更在意任昕亦。

“你想見昕亦我知道,但你知道現在的情況嗎?”

顧宥北主動為思思倒了一杯紅茶,輕言細語地問。

他是最合格的紳士,哪怕對方同為男性,他也不會吝啬自己的禮儀,讓自己優雅,也讓對方舒适。

但思思還是緊張,面對與金錢有着濃厚關系的一切,他都緊張。

何況,這人說不定還能幫自己見到任昕亦。

“我不太清楚……但我聽說,昕亦哥現在在做很危險的事情,我很想去勸勸他。”思思絞着手指。

顧宥北抿了口茶:“我相信你!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可能會有很多人想要害他,但不論何時,我覺得那其中都不會有你。”

思思一直緊繃的身體一頓,他猛然擡頭,恰好就對上顧宥北一臉“我相信你”的神情。

“謝謝您的信任,我确實敢對天發誓,不論何時,我都不可能害我哥。”

顧宥北點點頭:“我說過,我相信。”

思思一直絞着的手指一停。

“那您有什麽方法,可以幫我見到他嗎?”

這回,顧宥北倒是想了許久:“你也知道,昕亦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暫時,我可能沒辦法幫到你,不過……”

顧宥北停下來,目光帶笑看着思思。

思思讪讪然:“顧先生您說。”

“你應該知道,昕亦那個人一向很注重有些東西。”

顧宥北說着,手指緩緩拿起,輕輕點了點自己被茶水濕潤的唇。

“他其實,是一個……很傳統的人。”

若說一開始思思還不明白,那在顧宥北說到“傳統”二字時,他算是徹底醒悟了。

任昕亦雖然是個接受了東西方文化教育的人,但骨子裏,卻很守舊。所以,哪怕想爬他床的人多如牛毛,他也從來不在外面亂來,一直清心寡欲,潔身自好。

可一旦有人跨過了那道線,遇見的,可能就是另外一番風景。

思思激動地連連跟顧宥北道謝,顧宥北自然是笑着推辭,兩人又簡單地交談了幾句,思思就起身告辭了。

他如獲至寶,離開時,再不像來時那麽心情壓抑。

只是剛到大門口,迎面卻碰到了黑着臉的顧繼西,思思想都沒想,就掩面低頭,準備從旁邊繞過去。

顧繼西是什麽德行,他太清楚了。

在喬木居,他們工作人員私下有個不要招惹的A市名人的排名。

李恒是萬年第一,而第二,以往是個A市有名的暴發戶糟老頭子,現在,卻是面前這位。

與李恒不同,李恒的不能惹,是因為脾氣不好,這位,則純粹是因為——作。

點什麽酒要看心情,點完怎麽喝也要看心情;點了酒後,要什麽人陪也要看心情。

不止看心情,還看長相,長得比他好不行,長得太差也不行。心情好時,陪酒的人穿黑色不行,心情不好時,別人衣服帶紅色也不行……

總之,就是什麽都是“看我心情”,就是少爺脾氣也得有個度,但這位,他的度大概只在他的心情裏。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昕亦哥哥家的思思嗎?”

思思氣結,明明已經努力縮小存在感了,卻還是被眼尖的顧繼西揪住,你且聽聽他這話,說得好像自己是昕亦哥家養的狗似的。

就沒見過這麽“會說話的人”!

思思咬着下唇,氣歸氣,但他明白一個道理,有些玩意兒吧,就有那種賤性,你越是搭理他,他就越是來勁。

現下,不搭理他,才是對他最好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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