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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自從住進頂層,任昕亦的日子就簡單到令人發指。

明明是個大總裁,可能随手都有上百萬的單子要談,偏偏他卻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閑散保姆的樣子。

早上抱着蘇呈睡會兒懶覺,起床後在花園裏鍛煉身體,吃飯在樓下,紹大叔暫時被安排在那裏,其餘時間,看看電子郵件,幫蘇呈做下翻身按摩……

一天,好像就過去了。

這天中午因為要跟顧繼西出去吃飯,原本12點那次的翻身,任昕亦在出門前,就幫着翻了。

翻完後又習慣性捏一下蘇呈的臉蛋,再親一親嘴角。

“小懶蟲,我出去吃個飯,很快就回來陪你。”任昕亦俯身貼在蘇呈耳邊溫柔地說完,還不忘輕輕地咬了咬蘇呈小巧的耳垂。

咬完緩緩起身,視線落在蘇呈平靜的睡顏上。

多希望,咬痛了,他就醒了

任昕亦想着,不由覺得失笑,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變得這麽不切實際。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從頭到腳,真是找不出一點其他色彩。

這樣穿其實很考驗人,畢竟連領帶跟襪子都是黑色,看上去實在是沉悶得可以。

好在任昕亦本身就是行走的衣架子,加之這些衣物都是上品,雖然都是黑色,卻因為材質不同,呈現不同的質感,穿在任昕亦身上,不但不奇怪,反倒是越發襯得他冷峻幹練。

就是,氣勢太足,有種輕易不得靠近的感覺。

顧繼西只看了一眼,就癟了嘴:“昕亦哥哥你也太過分了,陪我去吃飯竟然穿得這麽有攻擊性。”

任昕亦哪管他怎麽想,繞過站在車旁邊的顧繼西,直接朝副駕駛位走去。

相較而言,顧繼西那一身白色打底配淺藍色格子西裝,外面再搭一件駝色大衣,鞋子還是油光程亮的馬丁鞋,确實要青春不少。

只是如此跳躍的搭配,讓任昕亦不得不懷疑,若不是要去的那家日料要求穿正裝,他可能會穿得更加活潑一些。

顧繼西自讨了個沒趣,嘴癟得更加厲害,但任昕亦已經坐好了,他也不得不向着某個方向翻了個白眼,上了車。

顧繼西的車,原本是輛阿斯頓.馬丁的紅色跑車,夏天開出來時,敞篷一開,不知道會引來多少驚呼和豔羨。然而現在是冬天,再騷包的車也騷不起來,只能苦哈哈的盤着。

任昕亦一開始不想答應讓顧繼西來接,也正是因為這輛車。

也不知是因為家裏不給換,還是顧繼西就喜歡這種騷氣又魅惑得紮眼的顏色,這車他都開了有兩年多了。A市這個地方說大不大,整個市區,也就只能找出一輛這車了。

是以,凡是商圈兒的,一看見這車,就都知道是誰了。

任昕亦記得有一次,顧繼西跟家裏鬧變扭,離家出走,顧家報警後,警察局的人二話沒說,直接帶着顧家人就上交通監控指揮中心去了。

去幹嘛?

自然是去查看道路監控。

就顧繼西這車,晃一眼都知道是他了。

經過那件事,任昕亦一度以為顧繼西會鬧着換車,可結果卻并沒有,他依舊每日開着這車,穿梭在A市的大街小巷,就像在炫耀着什麽似的。

“昕亦哥哥!”

顧繼西的聲音拉回了任昕亦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裏的思緒,任昕亦微微仰頭動了動脖子。

“怎麽?”

顧繼西舔了舔唇,目不斜視開着車,好像只是不經意提起般:“我聽說,任伯伯最近一直在給你物色媳婦?”

“哦。”任昕亦敷衍地應了聲,倒是聽不出什麽喜惡。

顧繼西膽子便大了,自以為隐蔽地偷偷瞥了眼任昕亦:“任伯伯這麽着急,看來也是不希望你繼續因為蘇呈……”

“這些話誰讓你說的?”任昕亦操起手臂,冷冷打斷顧繼西。

顧繼西一怔,車裏的氣氛頓時沉悶了許多,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賠着笑打哈哈:“昕亦哥哥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

“确實,”任昕亦依舊冷着臉:“你可不是腦力型的。”

顧繼西臉色一白。

這話就有點過分了,就算自己不如哥哥聰明,可這麽直白地說自己笨,也太傷人了。

顧繼西一臉受傷:“昕亦哥哥,你這樣說我,我真的會很傷心。而且,我只是聽說任伯伯最近特別在意這件事,所以才胡亂猜的。”

任昕亦涼飕飕瞟他一眼:“覺得傷心就閉嘴。”

顧繼西下意識抿了抿唇,抿完又更加郁悶,但他突然想到什麽,又癟着嘴,忍下了所有的脾氣和沖動。

“昕亦哥哥,我都要走了,只是想多跟你說幾句話而已,你要是不喜歡我說蘇呈,那我不說他就是了。”

任昕亦臉一黑。

他哪裏是不喜歡人家說蘇呈?明明是不喜歡有人說要分開自己和蘇呈。現在的蘇呈就是剝了殼的澳洲龍蝦,都不需要烹饪,透亮Q彈的肉質就是最美味的天然食材。

若是離開自己的羽翼,說不定再見到時,就真的是在殡儀館裏。

任昕亦可接受不了這種結局!

只要一想到有這種可能,任昕亦的心就會變得一片寒涼,這種涼意,也随着他周身散發的氣勢溢出,車裏本就壓抑的氣氛變得更加凝滞。

就好像是在豆漿裏點入了膽水,流動的液态漸漸變得凝固,最後甚至無法呼吸。

顧繼西在窒息前,微微開了一點車窗,刺骨的寒風瞬時就從窗縫裏鑽進來,拍在臉上,生疼。

他又趕緊關上了窗戶,但就這麽短暫的一吹,也把他給吹得透心涼。

“昕、昕亦哥哥,怎麽不說話了。”

車內的暖氣似乎在任昕亦與冷風的共同作用下,都跑失了,顧繼西調高了空調溫度,又沒話找話地試圖說點什麽,好讓自己快點暖和起來。

但任昕亦卻不想說話。

他突然很想蘇呈,想他的聲音,他的酒窩,他身上混着奶味的淡淡的橙子味,還有他粉嫩柔軟的唇瓣。

任昕亦摸了摸自己的唇:“送我回去。”

“什麽?”顧繼西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回問一句,問完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了眼任昕亦,“你、說、什、麽?”

再問一遍,倒不是沒有聽清,而是不理解任昕亦的決定,也或許,是在告訴對方,我不喜歡你的答案,但是我給你機會修正。

然而,任昕亦去沒有接收到顧繼西的信號,他再次重複了一遍:“送我回去!”

顧繼西搖頭:“不行,你答應過要陪我吃飯的,我們說好了的。”

是說好了,但是任昕亦現在反悔了。

“我不管你有什麽原因,但是你答應了我的事情,就不可以反悔。”顧繼西咬着下嘴唇,不但沒有減速掉頭,反而一腳油門将車開得更快了些。

任昕亦抱着手臂的手緊了緊:“我說,送我回去。”

他的口氣變得很淡,淡得似白開水,了然無味,但卻是認識他的人最害怕聽到的一種口氣——因為一旦他這樣說話,就意味着他真的生氣了。

接下來,一定會有人倒黴。

“別逼我把你的愛車報廢。”

任昕亦掃了眼窗外,他們的車已經行駛上了珠江大橋,橋上是暫時沒辦法掉頭的,他還有時間,讓顧繼西在下橋後的第一時間,就掉頭回去。

任昕亦收回視線,目光淡淡地落在顧繼西握方向盤的手上,如果沒有記錯,這車應該是阿斯頓.馬丁跑車系列中最貴的,這種貴的車別的不說,安全系數倒是非常不錯。

顧繼西的手抖了一下:“昕、昕亦哥哥,你、你你你可別亂來。”

他說着,一腳踩向油門。

預料中的急剎車慣性并沒有出現,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出現剎車的狀況。

“剎、剎剎車失靈了!”顧繼西吓得聲音都變了調。

任昕亦也是眉頭一皺。

怎麽說這也是幾百萬的車,而且以顧繼西的少爺脾氣,絕對是定期檢修的……

在一個眨眼的剎那,任昕亦想到了人為。

“滴……滴、滴……”

就在兩人去注意剎車時,馬路對面突然沖來一輛重卡,大概也是剎車失靈了,歪七八扭的就撞了過來。

顧繼西都吓傻了,好在任昕亦反應快,伸手帶了一下方向盤,同時喊了一聲:“踩油門。”

人在懵逼時,對信任之人的聲音大概都會言聽計從。是以,顧繼西的腦子雖然沒反應過來,但身體已經接收到了指令,并且在第一時間執行了。

就見紅色的跑車,化作一道豔麗的魅影,“嗖”的一聲竄了出去。

但危險卻并沒有徹底解決。

此時恰好正午,正是馬路上的高峰期,不少車輛在橋上行駛。

被重卡影響的可不止是顧繼西的車,馬路對面的好些小車都被迫偏離了原來的軌跡。

從自己的車道,拐進了這邊馬路上。而順行的車輛為了避免與逆行的車相撞,也是停的停,讓的讓。

可即便這樣,突如其來的混亂,也讓整座珠江大橋上發生了不少追尾,可好歹人沒受傷,車也停下了。

只是一時之間,大橋上車鳴陣陣,車輛更是橫七豎八,亂作一團。

可它們能停,顧繼西的車卻不聽使喚。

眼見就要與一輛黑色JEEP相撞,任昕亦眼眸一沉,握着方向盤的手一個用力,直接往左打到了底。

跑車的輪胎發出刺耳地鳴叫,然後,如同離弦之箭般,撞斷路邊的石護欄,沖向了河裏。

“不——”

顧繼西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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