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陳敬挂了電話,人都還是懵的。
任昕亦竟然真的放過我了!
為什麽?
難道,任昕亦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他做公益,做扶貧,做希望小學,真的是擔心那些受生活所迫的小孩們,希望他們能夠通過學習改變命運?
他當初把自己踢到市場營銷部去,其實是為了讓自己冷靜冷靜?
陳敬扪心自問,在任昕亦身邊的那些日子,除了能日日看到任昕亦,那日子,也并不多麽歡欣。
反而是到了市場營銷部後,自己的才華得到了展現。部署們欽佩的眼神,女同事們偶爾流露的花癡神情,都更讓他有作為男人的成就感。
難不成……
真的是自己錯了!
陳敬抱着頭,将自己蜷縮進了角落裏。
如果這才是真實,那自己又做了什麽?
落在地上的手機亮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的,陳敬沉浸在自己的悔恨中,并沒有注意到,直到樓道的感應燈熄滅,手機屏幕的光變成周圍唯一的光源,他才發現。
他現在并不想說話,但手機那邊的人好像比他更執着,電話一個接一個,好像不打到有人接,或者手機關機,電話就會一直響下去。
陳敬煩躁地撥了撥頭發,終于撿起手機,接了電話。
“喂!”他的口氣很不好。
電話那邊的人卻根本不怕:“這是怎麽了陳經理,我都還沒說話,難道你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麽了?”
那陰森冷冽的聲音,正是李恒。
陳敬更加煩躁了,他咬着牙:“你打電話來幹什麽?任總那邊已經懷疑我了。”
“哈哈哈,”李恒放肆的笑起來,“我說怎麽火氣這麽大,原來真的是知道了。”
“這麽說,你也是要跟我說這個?”
李恒打了個響指:“可不是麽,他們在我這邊放了些老鼠,所以露餡兒了。不過也沒事,我會處理的,所以陳經理安心等消息就可以了。”
“你要幹什麽?”陳敬有些緊張,“你可別亂來。”
“陳經理這是什麽話,亂來的不是你嗎?當初是誰跟我說,蘇呈就算想做什麽傻事,任昕亦也一定會攔着,”李恒“啧”了一聲,“現在呢?”
陳敬握緊了拳頭,聲音中很有些咬牙切齒:“他現在不也沒死,好好在醫院躺着。”
“原來,陳經理說的沒事是指這種,”李恒冷冷一笑,聲音好像是從冰窟裏撈起來的,“那還真是多謝陳經理謝指教了。”
李恒說完,也不給陳敬辯駁的機會,就直接把電話挂了。
陳敬沒來由地覺得不安,好像有上什麽不好的事情,就因為剛才的對話,要發生了。
A市的大家一貫知道李恒的陰狠,敢招惹他的,除了任昕亦,A市還真找不出了。
可自己在意的,也就獨獨任昕亦這一個!
李恒煩躁地将盯着黑屏的手機看了半分鐘,終于忍不住,又撥了電話回去。然而不管撥幾次號,聽筒裏卻只有機械的提示音,一遍遍的說着,“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看來,李恒也學聰明了,打電話過來,都謹慎地使用起虛拟號了。
聯系不到李恒,不安的感覺卻越發強烈。
陳敬緊咬着牙,幾次拿起手機,想要給任昕亦打個電話,最次發個消息也好,提醒他注意安全。可思來想去,卻終究什麽都沒有做。
那人可是任昕亦,哪裏需要他來操心,此刻若真去提醒,只怕會更加引得任昕亦厭煩自己。
手機屏幕終于暗下去,樓道裏最後一抹光也消失不見。
如同他的心,一點一點,窒息在黑暗裏。
……
而另一邊,挂斷電話的李恒心情也并不見得有多好。
原因自然也是因為——蘇呈,亦或者說,由蘇呈引發的這一系列事情。
當然,卻絕對不是外界所傳那樣。
李恒的确想要得到蘇呈,可究其原因,卻是因為任昕亦在意蘇呈。李恒私心以為,搶走蘇呈,或許可以狠狠地打擊到任昕亦,說不定還能讓任氏一蹶不振,一瀉千裏……
這,才是李恒真正的目的!
然後,事實卻背道而馳。當初陳敬主動找上他,李恒也不是沒懷疑過。畢竟這人可是任昕亦的左膀右臂,傳聞中,永遠不會背叛任昕亦的人。
但當李恒知道陳敬的目的時,李恒終究是信了。
那份因情而留的忠貞,終究,因為得不到的感情,而化為仇恨。
陳敬要的,是任昕亦,而李恒要的是任氏,目的雖然不同,但道路卻有重複。
當然,為了遮掩自己的野心,李恒表現得對蘇呈更有興趣一些。
于是,就成了兩個為情所困的人,想要拆散一對,各取所需。
從某種角度來講,現在,他們都失敗了!
任昕亦想要隐瞞真相,騙取蘇呈的真心,但偏偏被自己跟陳敬戳破;而陳敬想要利用自己除掉蘇呈,好讓任昕亦回心轉意,但蘇呈卻只是陷入了昏迷。
而自己,本來以為蘇呈出事會讓任昕亦大傷元氣,結果,卻反而遭到了任昕亦手下那幫子人不要命的反撲……
且不說這結果,就是被利用那一點,李恒也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只是不高興歸不高興,現在陳敬還有利用價值,暫時還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只能借題發揮,質問蘇呈的事。
提蘇呈,就等于是提任昕亦。
他要在陳敬的心裏深深地紮下一根刺,好在接下來的行動中,讓陳敬發揮更多的價值。
李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這些人還真當自己是沒腦子麽?
也是,跟任昕亦相比,或許自己的腦子确實不夠好使,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他們夠精,可自己……夠狠。
都說擒賊先擒王,李恒摸了摸嘴角,再次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
冬日的早晨,天色總是亮得特別晚。
尤其是半夜還起來折騰了一陣,此時,任昕亦還正在酣眠好夢,可放在旁邊幾案上的手機卻響了。
他翻了個身,手從被窩裏伸出來,摸索着挂了電話,又收回手,還順勢搭在了蘇呈身上,沉沉地睡過去。
但很快,鈴聲又響了。
手再次伸出來,這次本能地長按了鎖屏鍵,然而迷迷糊糊的任昕亦,早就忘了還需要在屏幕上确認這回事。
可是不确認,手機自然是不會關機的。
鈴聲反反複複,響到第五遍時,任昕亦終于煩躁地薅了把頭發,外人恐怕很難預見,堂堂任氏的總裁大人,其實是個愛賴床的家夥。
這一點,倒是跟他身邊躺着那個出奇的一致。
任昕亦支起一側手臂,先看了眼旁邊的蘇呈,仿佛是擔心會不會吵到了他。
這種感覺很奇妙,理智知道他其實是昏迷的,但情感上,卻又總是會忘記,會以為他只是睡着了。
或許在這一刻,也或許在下一刻,甚至,在不注意的某個不經意的時刻,他就會睜開眼睛,瞪着自己。
只是這種感覺很短暫,一瞬即逝。
任昕亦很快反應過來,捏了捏蘇呈已經看不見嬰兒肥的臉頰,嘆了口氣。
電話還在堅定地響着。
任昕亦翻身坐起,拿起電話瞟了眼屏幕——是顧繼西。
這小子又發什麽神經,大早上的,不在被窩裏浪費時間,跑來跟自己較勁?
任昕亦不耐煩地接起電話。
“昕亦哥哥,你終于接電話了,嘤嘤嘤……”
嘤嘤嘤?
任昕亦臉色一黑,一字一頓:“好、好、說、話!”
顧繼西安靜了一秒鐘:“昕亦哥哥,你快勸勸我哥吧,他說要把我送出國。”
任昕亦賊冷靜:“那挺好的。”
當然好了,少了這家夥在這兒瞎摻和,不知道要省心多少。
然而顧繼西聽了這話,卻更加抓狂了:“昕亦哥哥,你別這樣啊!我知道我之前跟你找了不然麻煩,但是我以後一定乖乖的,嘤……”
“打住,”任昕亦實在受不了顧繼西的“嘤嘤嘤”,感覺頭都大了,“你是今天才認識你哥麽?他下定決心的事,你覺得我去說有用?”
任昕亦揉着發痛的額頭,有時候,他會問自己,到底是顧家造了孽生出這麽個兒子,還是自己造了孽,招惹上這麽個家夥。
好在現在,顧宥北終于想通了。
任昕亦呼出口氣:“說吧,到底找我幹什麽?”
顧繼西是不夠聰明,但明知道無用的事,想必也不會做,那他找自己,就只能是另有目的了。
顧繼西果然幹笑了兩下:“昕亦哥哥,我哥都要送我走了,我們、我們最後再一起去吃個飯吧!我這一走,下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任昕亦眉頭微皺,顧繼西是這麽容易妥協的?
“昕亦哥哥,你就答應我吧,”察覺到任昕亦的遲疑,顧繼西再次保證,“只要你答應我,我保證,從今以後,再也不找蘇呈的麻煩了,真的,我發誓!”
任昕亦眉頭緊蹙。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除了是真的妥協了,任昕亦實在想不出顧繼西到底還能有什麽目的。
想到吃頓飯就可以把這家夥送走,任昕亦便同意了。
顧繼西又提出要去吃A市一家著名的日料。
但任昕亦想要改地方,那邊離醫院太遠了,但顧繼西說什麽也要去那裏,他從前就喜歡吃刺身,臨走了吵着鬧着要吃,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任昕亦略一琢磨,忍了。
兩人于是約了中午碰頭,顧繼西難得懂事,提出了開車過來接任昕亦。
反正其他都同意了,也不在乎這麽點小事了,任昕亦便同意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不見不散。”顧繼西情緒高漲地挂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