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蘭馨領着三名醫生進了隔間。
這間隔間真的不大,一張一米二的床就已經占據了屋內大部分的位子。剩下的地方,就連擺張椅子都夠嗆,所以屋裏也沒放什麽東西。
蘭馨把三人讓到床邊,自己則跑去了最邊上,那裏有她的行李箱,正好當個凳子坐。
其實四個人,坐在這麽一件小屋子裏真的很尴尬,更尴尬的還是三男一女。
幾人就這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簡直尴尬到要炸裂了。
在場唯一沒啥感覺的,恐怕就是蘭馨了,大概是習慣了在各種奇怪的氣氛中待着,她像個沒事人一樣,還從行李箱外側摸出本巴掌大的書,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就在三位男醫生面面相觑,無聲地用眼神交流的時候,外面的病房,突然想起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着,是醫生不太大,但很有穿透力的叫聲。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人發出來的,更像是受傷的野獸發出的最後的嘶鳴。
蘭馨當先站了起來,一雙大長腿當仁不讓地跑在了最前面——她已經聽出來,那聲音是小橙子發出來的。
門在瞬間被拉開,最先看見的,卻是小傑的背影。
小傑就站在門前,聽見身後開門的響動,頭也沒回,激動地大聲說道:“你們別動,先別動。”
小傑個子不高,蘭馨倒是很容易穿過他,看向病房內。
只見蘇呈正神情緊張地抱着床上任昕亦的頭,就像是在保護自己的所有物一樣,護在自己懷裏,目光則帶着怒氣望向這邊。
準确的說,是望向小傑。
他一直坐着的那張凳子,則倒在床邊,一條凳子腿還摔斷了半截。
也不知就那麽短短幾分鐘,這兩人都幹了什麽,明明剛才都好好的。
一名曾經有幸參與過蘇呈病情讨論的醫生最先站出來,拉着小傑往後退的同時,還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碰他,導致他發病了?”
小傑還沒來得及回答,蘭馨就搶先問道:“什麽碰他,什麽發病?”
那名醫生心有餘悸地掃了眼床上依舊如護崽子般,防備着衆人的蘇呈,小聲地解釋了一下蘇呈從前的“光榮事跡”,可他剛說完,就受到了蘭馨冷冷地反駁。
“不可能,我昨天揉他頭了,沒事。”
說着也掃了眼蘇呈,壓低了聲音:“他根本就不記得十歲後的事,現在碰他不會有反應,傑哥,還是你來說吧,你到底怎麽他了。”
小傑默了默。
天知道,他一開始的确想的這個理由。只是沒想到,蘇先生被碰一下就會發飙這事兒竟然會被蘭馨當先拆穿。
小傑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不得不做出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但幾人目光灼灼看着他,他不得不硬着頭皮,臨時再找了個借口。
“哎,我……我就直說了,你們也知道,現在任氏那邊鬧得厲害,尤其是最近,我們跟尚禮的關系又特別緊張,任氏如今是風雨飄搖,随時都可能出事。”
小傑咽了咽口水:“今天若不是葉小姐幫忙争取到一天時間,我哪有時間過來,所以我這不是着急嘛,就想上去仔細看看老板的情況……”
“然後你就去招惹那位了?”那名最先開口的醫生接口就問,主要是蘇呈這種病人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還有些職業上的好奇心。
小傑沒想到還有人這麽捧場,趕緊痛心疾首地搖頭:“沒,蘇先生不是說老板睫毛動了嗎?我就想扒開老板的眼睛看看……”
“嗨!”另一名醫生忍不住嘆氣,那模樣,簡直是心有餘悸,“剛才我們來檢查,他就只許我們看,摸一下他都緊張得不行,就跟我們要搶他食似的。”
蘭馨也很無語,早知道就該先提醒一句。
現在好了,鬧這麽一出,怕是一時半會,小橙子都不會讓人過去了,還不知要費多大心思,才能安撫好呢。
小傑也重重嘆了口氣:“你們說,老板是不是真的……暫時不會醒啊?蘇先生都這麽鬧騰了,他都沒反應。”
一直沒有說過話的瘦高個中年醫生終于開口,目光卻是灼灼地看着小傑:“任總的情況确實有些複雜,他累了這麽多年,或許就是想好好睡上一覺呢,也說不定。”
小傑目光沉了沉,掃了眼瘦高個醫生,在衆人有所反應前,勉強扯了扯嘴角。
“大概吧!既然三位醫生都這麽認為,那我們先出去?讓蘇先生靜一靜,也讓老板好好休息休息,但願他不會睡太久,哎!”
三名醫生也是搖搖頭。
蘭馨一直不在狀态,她總覺得這件事透着種怪異的味道,但具體哪裏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小傑走了兩步,見蘭馨沒有跟上來,又回頭招呼了聲:“蘭小姐也先出去休息一下吧,我請你喝杯咖啡,感謝你昨天照顧蘇先生跟老板。”
蘭馨應了一聲,又回頭看了眼依舊維持着防備神情的蘇呈,搖了搖頭,或許讓小橙子靜一靜,也是好事。
小傑有意放慢了步子,等人都出去了,他才背着手,對屋子裏的人比了個大拇指。
身後,抱着任昕亦的蘇呈哪裏還見怒意,根本就笑得像個玩瘋了的小傻子。
等門被關上,蘇呈立馬小心地把任昕亦的腦袋放回了枕頭上,撒這歡下了床,蹦蹦跳跳跑過去,将門給反鎖上,又踢踢踏踏地跑回床上。
先前做的那些,只是小傑讓他幫的忙,接下來,才是他自己想要實驗的事情。
“我明明就看見你睫毛動了……”蘇呈嘟着嘴,皺着鼻子。
為了印證自己沒有看錯,小傑給他出了個主意,雖然蘇呈不理解為什麽那樣做就可以得到答案,但蘇呈還是決定試一試。
他不喜歡被不信任。
于是,小蘇呈先是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任昕亦的氧氣罩,這是他再三跟小傑确認過的,因為蘭姐姐說過,無論如何不可以碰這個,但是小傑說沒問題。
他小心地将氧氣罩就放在枕頭邊上,先捧上任昕亦的臉,這張臉他已經看了一天了,還是覺得好看。
他的睫毛長長的,雖然因為生病,臉色有些蒼白,但一點兒也不會讓他的好看打折扣。
只是每次看着看着,心裏就生出些怪異的感覺。
那種感覺就像是白開水上漂浮的霧氣一般,虛無缥缈,但又真實存在。
有時候,還會莫名覺得難過。
但想到自己是男子漢,蘇呈又總是會忍住,沒有再發生一開始那樣淚流滿面的事。
這還是蘇呈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着任昕亦。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慢慢靠近——小傑說了,動作一定要慢,眼睛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這樣,不用真的碰上去,說不定就能看見。
可是并沒有,他明明已經很慢很慢了,可直到快要貼上任昕亦的唇,都沒有看見他的睫毛顫動。
蘇呈抿着唇,有些不開心了,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小傑騙自己。
蘇呈有些生氣,生氣得牙癢癢,牙癢癢到想要咬人……
然後,他就真的張嘴,咬上了身下人柔軟微涼的唇瓣。
“嘶——”
一聲微弱的倒吸氣聲突兀地響起,病房裏實在太安靜了,除了儀器的嘀嘀聲,幾乎聽不見其他任何聲音,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就變得格外的清晰。
蘇呈一樂:“你果然醒了?”
他一邊驚喜地問,一邊想要爬起來看任昕亦,可下一秒,身子卻又就被人給摟了回去。
“應該、咳、是我說這句。”
沙啞地嗓音在耳邊響起,明明在記憶裏找不出這個聲音,但卻覺得這個聲音異常熟悉。
熟悉的還有裹夾在醫藥消毒水中,若有似無地柏崖香氣。
蘇呈深深地吸了一口,仰着頭去看任昕亦,卻只能看見他的下巴,那裏有些青色的胡茬,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有點紮手,但是很好玩。
“可我昨天就醒了。”
“你又搶我臺詞。”任昕亦借着蘇呈的手,輕輕磨了磨。
磨得蘇呈“呀”的一聲收回手,扒拉着,又想要爬起來,可不知手忙腳亂中碰到了哪裏,身下的人又是一聲輕“嘶”。
蘇呈又是一驚,瞬時不敢動了。
身下的人也久久無語,只有胸膛在微微震顫。
“是不是哪裏弄疼了,”蘇呈緊張地四下摸索,擔心是自己不知輕重,碰到了傷處,“我去給你叫醫生。”
“不要!”任昕亦一把抓住了蘇呈不安分的手,他哪裏有什麽傷處,最讓他受傷的,不就是眼前這個人嗎。
他幾乎……與他擦身而過,好在他們都是命大的人,這次……說什麽,也不能再放手了。
任昕亦想着,摟着蘇呈的手又緊了緊:“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
蘇呈本來還有好多話想說,但聽見對方疲憊的聲音,又什麽都不想說了,就這麽靜靜地,小心翼翼地趴在原處,任由對方抱着自己。
這個人的懷抱很溫暖,就像是爸爸媽媽一樣,讓他有一種安心又幸福的感覺。
更神奇的是,這種感覺好像蝦片一樣,會快速地膨脹長大,很快就擠滿整個胸膛,像要炸裂般……
好想向全世界宣布……
可要宣布什麽呢?
他又想不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宣布吧,就宣布甜甜的戀愛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