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也不知是第幾次了,今天的會議室當真是人多,那音浪,一次高過一次。若說先前還只是菜市場,這會兒,就是雜耍街了。
當然,在這些喧嘩中,也不全然是抱怨。
任家小姨就挺開心的,只要任昕亦醒了,這場鬧劇也終于可以收場,自己也不用簽那勞什子的協議和方案書了。
與她有一樣想法的并不在少數。
就連任家二叔,也緩緩出了一口氣。
然而,事情确并沒有朝着他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小傑說完那句“任總醒了”後,就直接退到了一邊,把場子讓給了賴律師。
這位賴律師的身份很特別,他已經是賴家第三代給任氏做律師的人了。
賴律師長相斯文秀氣,大概是因為書讀得多,身上總有些書卷氣。一副無框眼鏡,更是襯托出他的秀氣。這種氣質,讓他看上去特別舒服,也特別容易親近。
然而,這些都只是錯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人跟任昕亦,完全就是“蛇鼠一窩,沆瀣一氣”。
被讓到衆多股東面前,賴律師也不生怯。他扶了扶無邊框的眼鏡,義正言辭:
“事先申明,以下發言,純屬為了工作,不代表我個人意見。”
說着,還整了整西裝。
“那麽,我們現在開始說正事。首先,在陳經理拿到的《股權轉讓書》中,其實有九份都是無效的。
“對,你們不用懷疑,我是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的……
“正如你們所想,這些股份,早在之前就已經歸任總所有了,某些所謂的股東,已經無權再轉讓這些股份。”
會議當場,不多不少,正好有九位假股東因為這話而站起來,大概是受不了周圍人的各種目光,這些人站起來後,不約而同地轉身往外面走去。
在這九人中,有五位是任家人,還有四位則是外姓股東。
表面上看,任姓的股東似乎走得更多,事實卻不然。在任氏原來的股東構成中,有十八位是任家人,剩下的八位才是外姓。這一次,直接走了四位,這也就意味着……外姓股東走了一半。
作為外姓股東之首的李總頓感不妙,一把拉住了走在最後面的一位外姓股東。
“老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位姓王的股東冷漠地扯回了自己的手,看了眼李總,又掃了眼同樣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其他人。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之前我遇到了些事急需用錢,問了好些人……都不願意借錢給我,後來還是任總花了高價,以私人民義買走了我手上的股份……”
李總臉色一沉,半年前,這位王總确實找他借過錢,他卻因為聽到了些風言風語,給拒絕了。
李總再不好意思往下問,但他不問,有人忍不住。
“你既然已經沒了股份,怎麽這股東大會還次次都來。”
王總又掃了眼衆人,那視線中多少帶着幾分嘲諷,“為何?不就是為了今時今日這種場景。”
說完,他便再也不願多停留,快步往外走,路過小傑時還點頭低語了兩句。
顯然,兩人私下裏關系不錯。
與此同時,依舊留在會議室的股東們的面色,可比剛才精彩多了。
而賴律師,根本不打算給這些人緩緩的機會。
“其次,作為手握51%股權的股東,任總表示,不同意其他九份轉讓協議,并……決定出資收購這九份股份。當然,任總也并不是那麽冷血無情的……”
這話一出,不少人臉色就更加精彩了。
且不說任大總裁是不是真的冷血無情,就是他手上原本應該只有31%的股份,如今卻變成了51%,這個驚人的數字,就足夠讓在座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了。
然而,面善心黑的某人卻只是微微一頓,就繼續道。
“任總說了,在座的各位,凡持股不足兩位數者,只要願意簽訂陳經理提供的那份協議和方案書,任總就願意當這事沒發生過,以後諸位該分錢分錢,該開會開會,保管日子比現在還要逍遙舒坦。”
這才當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別看這話說得好聽,可在座的,除了任家舅老爺……不,是從前沒有給陳敬簽過《股份轉讓協議》的舅老爺,手上握着兩位數的股份外,其他的……不全都是個位數。
而現在,任家舅老爺要麽堅持己見,眼睜睜看自己那1%的股權被收走,要麽收回前言,從此成為任氏唯二的具備經營權的人。
進或者退,皆在一念間。
就在衆人陷入焦灼時,任家舅老爺終于還是站了出來:“按照賴律師的說法,任總已經拿到了51%的股份,那麽我想請問,按規矩,股權轉讓是否需征求其他股東意見?”
“任先生說得對,”
這就問到了賴律師的專業領域。
“按照《公司法》第七十一條,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之間可以相互轉讓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權。而股東向股東以外的人轉讓股權,則應當經其他股東過半數同意。”
任家二叔拍案而起:“你這是狡辯。”
“狡辯不狡辯并不是你說了算,這位任先生,您大可以再去翻一翻《合同法》,看看任總的行為,有沒有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的五種情形的。
“如果有,那你倒是可以考慮考慮告他一告,”
賴律師說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顯腼腆的笑,然而他的話語,卻是大相徑庭。
“順帶好心提醒一句,A市最好的經濟律師就在你面前,如果有需要,歡迎随時聯系。你們知道的,在我這裏,有錢就好使。”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勝負已然見分曉。
任家舅老爺搖着頭嘆了口氣:“小陳啊,我是看着你長大的,但這次,怕是真幫不了你了。”
陳敬回以感激的一笑:“已經很麻煩您了。”
兩人這話讓不少人神色一凜。
的确,這次大家都有損失,但相較而言,一敗塗地的,則是這位想要獨攬大權的陳經理。
雖然這些年,公司一直傳聞這位對他們總裁大人有所企圖,但也确實為公司做了不少實事。
如果只是犯了些小錯,哪怕是任總,也應該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就是将他調遠些。
可這種謀權篡位的事,放在任何時代,都不是小事。
……
在床上躺得久了,任昕亦覺得自己渾身骨頭都是酥軟的。
尤其是溫香軟玉在懷。
這日子過得……他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什麽古人會有“從此君王不早朝”的言語。
但有些事,他又不得不去做。
小傑那邊已經催過兩次,任氏那邊的所有股東都已經簽完字,就等着他開個視頻會議。
任昕亦艱難的起床——其實艱難的,是将窩在懷裏的小懶貓推出去。
小懶貓被推急了,握着拳頭就來錘人:“讨厭讨厭,害得我又挂了。”
任昕亦:“……”
任昕亦很無辜,這破游戲的難度系數,明明是他自己設計的。
然而,小孩子就要拿他撒氣,任昕亦也只能受着。
好在小孩子也只是裝模作樣,并沒有真的要打人,鬧騰了一會兒,就抱着平板,踢踢踏踏地出去了。
門外,蘭馨正靠在門口,一手端着速溶咖啡,在和黑框眼鏡男聊着什麽。
忽然聽到開門聲,兩人都愣了一下,緊接着,黑框眼鏡男就是一聲哀嚎,“神啊,老板為什麽突然轉性了!”
蘇呈不明所以,被這一嗓子吓得愣在原處。
蘭馨失笑,走過來将手裏的咖啡遞給他:“喝口壓壓驚?”
話落,又想起什麽,将手收了回去,“算了,你還小,還是多喝……”這話又卡在半路,蘭馨的視線落在蘇呈脖子上,不由神色複雜,“你還是多喝點有營養的東西吧,比如……白白的。”
蘇呈傻愣愣眨了眨眼睛:“可我乳糖不耐受。”
“咳,”站在後面的黑框眼鏡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脖子都紅了,“蘭……蘭小姐,您可千萬別帶壞小朋友啊。”
蘇呈卻不依了:“什麽帶壞小朋友?難道蘭姐姐說的不是牛奶麽?”
蘭馨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冷着一張臉掃了眼黑框眼鏡男。
要不是這家夥做什麽補充說明,小橙子根本不可能有這麽一問,所以……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蘭馨指着黑框眼鏡男,一臉我只能出賣你了的冷漠表情,然而不經意再次掃過蘇呈脖子的視線,卻出賣了她。
蘇呈看得分明,卻只是抿了抿唇,沒有再問蘭馨,而是轉頭看向了在場的另一人。
黑框眼鏡男:“……”我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麽多。
黑框眼鏡男心裏苦啊!
“那……那……個,就……就……”黑框眼鏡男哭喪着臉,“我願賭服輸,這就找傑哥告白去,成不?”
這又是什麽跟什麽?
蘇呈滿臉問好,再次看回蘭馨。
然而蘭馨頂着她那張冰山美人臉,硬是裝不懂地搖了搖頭,搖完還埋頭喝了口咖啡。
壓壓驚?!!
黑框眼鏡男:“……”
黑框眼鏡男終于明白了蘭馨到底有多麽坑,這個看起來很冰山的美人,實打實是個口舌惡毒、心思叵測的壞女人。
黑框眼鏡男摸了把不存在的眼淚,解釋了一下。
原來,今天輪到他守門,無所事事的他跟蘭馨便閑扯了幾句,兩人于是說到打賭,就賭蘇呈什麽時候會出來。
蘭馨說一個小時內,而黑框眼鏡男覺得以任大老板的控制欲,應該不會讓蘇呈出門。
結果,這賭局剛定了黑框眼鏡男的賭注,蘇呈就出來了。
蘇呈視線狐疑地在兩人之間一掃,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下,小跑過去,拉着黑框眼鏡男往旁邊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那如果你贏了,你打算讓她做什麽?”
黑框眼鏡男神色一正,大義凜然:“當然是讓她跪着給我唱征服。”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有種很想幫黑框眼鏡男挽尊的沖動,不知道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