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葉烨最是見不得蘇呈皺眉,埋怨地瞪了眼蘭馨,話卻是對蘇呈說的,“要不你給我畫幅畫,我給你出錢。”
說完才意識到,現在的蘇呈可能還不會畫畫,但話都出口了,已經收不回來。
果然,蘇呈無奈地看了葉烨一眼,手指絞着衣袖:“我不會畫畫。”
葉烨特別尴尬,讪讪地又瞪了蘭馨一眼,腦子瘋狂運轉,“我……我的意思是……你随便塗鴉一幅就好啦,主要是簽個名,你這麽聰明啊,萬一以後出名了呢。”
蘇呈被葉烨說得一愣一愣的。
同樣一愣一愣的,還有站得最遠的口字胡男人。
這也可以,太強了。
蘇呈一撇嘴:“可我真的沒有學過。”
葉烨頭皮發麻,但想起挂在自己房間裏那幅金毛,那樣溫暖的筆觸……葉烨咬了咬下唇,又硬着頭皮繼續瞎編,“沒關系,你手長得這麽好看,試一試,說不定就會了。”
手好看就能畫畫?!!
蘭馨抿着唇,這理由到底是有多瞎。
然而蘇呈真的低頭去看自己手了,看了一會兒還點了點頭,“是挺好看的。”
蘭馨:“……?”
口字胡男人:“……??”
葉烨:“……???”
幾個人一臉懵,就連一直心甘情願充當背景牆的老板也忍不住插話,“是是是,小夥子手漂亮,畫的畫一定好看。”
葉烨瞪了老板一眼,你們商人都是這麽見風使舵的麽?
老板根本不在意葉烨那一眼,依舊端着一張笑臉,“所以……你們是要速寫本還是水粉紙,相應的……”
一見幾人有買更多東西的意向,老板推銷的熱情簡直無法抵擋,任誰都阻止不了。
最後,四人買了四瓶水,兩包夜光貼,一個速寫本,畫筆等若幹,在葉烨的堅持下,還買了塊畫板。
老板送幾人出來的時候,臉都笑爛了,嘴裏還一直說着歡迎下次再來什麽的。
……
回去的路上,蘇呈就一直在把玩那些夜光貼。
熒光綠色的五角星在蘇呈瑩白的指尖不斷翻轉,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
“還挺好看的。”葉烨想要拿一個仔細看看,卻被蘇呈拍開了。
蘇呈神色萎靡:“我的。”
葉烨很無辜,揉着手背:“知道是你的啊,我就是看看,看看都不行哦。”
“不行!”蘇呈嘟着嘴,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在他心裏,總覺得這些夜光貼特別重要,重要到只能給一個人看。而那個人,并不是葉烨。
車輛駛入醫院大門的時候已經是正午。
下樓來接他們的是紹大叔,蘇呈問起任昕亦,邵大叔就摸着大光頭“呵呵”直笑,說老板在忙,叫他先領他們去吃飯。
蘇呈有些悶悶的,但還是抱着夜光貼跟着紹大叔走了。
……
與此同時,在醫院的頂樓,任昕亦正和一個女人相對而坐。
那女人打扮得雍容華貴,一頭棕紅色的泰迪卷格外蓬松,襯得她一張臉雪□□致,然而就是這麽漂亮的一張臉,神色卻非常的不好。
顧藍臭着一張臉,優雅地喝了口茶,口氣已經有些忍無可忍了。
“就算你不喜歡蘭馨那一類的,那換個別的不行嗎,好好找個女人給你們老任家傳宗接代不好,就知道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傳出去像什麽話!”
坐在她對面的任昕亦臉色也不太好,尤其是當顧藍說到不三不四的男人的時候,任昕亦更是微微眯了下眼睛,等到顧藍說完,他才冷冷一笑。
“女人?是要找個像那個女人那樣只會生不會養的,還是找個你這樣既不會生更不會養的?”
顧藍氣得一頓茶杯:“注意你的身份,我好歹是你媽。”
“自然,”任昕亦面無表情地接住那個差點滾出桌子的茶杯蓋,放回原處,“不然你以為你憑什麽有資格在這兒跟我說話。”
顧藍:“你……”
“我什麽?難不成……你還真擔心任啓明絕後?”
“哦……”任昕亦将調子拉得長長的,看着顧藍臉色一點一點鐵青,不由扯了扯嘴角,嘲諷一笑,“我懂了,你是怕沒人給你送終吧?”
“任、昕、亦……”顧藍終于氣得站了起來,這會兒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禮儀氣度,指着任昕亦的鼻子咬牙切齒,“你真以為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就能高枕無憂了?”
“翅膀硬了只能高飛,哪兒能高枕啊。”任昕亦卻不為所動,依舊一動不動的坐着,一高一矮,氣勢卻反而更兇。
“你這語文學得,怕不是都還給老師了。”
顧藍一拍桌子:“好,好,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卻一個比一個更像是要擇人而噬,可在她對面的不是別人,這也是位見慣了大場面的主兒。
哪怕顧藍表現得再兇惡,任昕亦也無動于衷。
顧藍将牙齒咬的咯噔響,氣到了頭,反而突然收了所有氣勢,恢複成平時那個雍容端莊的貴婦人,說出來的話,卻是涼飕飕的,“任昕亦,你好得很,我會讓你後悔的。”
可任昕亦卻根本不吃她這一套。
“奉勸一句,有那個時間操心我,不如趁着自己才四十來歲,趕緊管好任啓明,生一個……說不定,還能繼承我的位置。”
顧藍:“……”
……
顧藍走後,任昕亦也沒什麽胃口吃飯,趁着蘇呈還沒上樓,匆匆把剩下的幾分文件看了。
下午,他是打算好好陪陪蘇呈的。
然而等到他把文件看完,又把原本剔出來,準備明天做的事兒也做完一部分後,依舊沒有等到蘇呈,任昕亦就慌了,覺得是不是又出什麽亂子了。
打電話給口字胡男人,得到的回答又讓他哭笑不得。
說蘇呈回來後就恹恹的,結果吃飯到一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口字胡男人沒說的是,礙于老板的關系,大家都不好意思碰蘇呈,至今,他還在飯桌上趴着。
不過任昕亦也猜到了,這種情況,倒是不知道該表揚這些手下守規矩,還是罵他們迂腐了。
畢竟在蘇呈被別人觸碰,和讓小可愛趴着睡覺之間,任昕亦可沒有一口就能說出來的答案。
任昕亦收拾了下,就下樓去接蘇呈,把人抱起來的時候,裝在塑料包裝裏的夜光貼掉到了地上。
口字胡男人見了,趕忙撿了起來,還拍了拍灰,才放回蘇呈身上。
任昕亦瞳孔一縮,剛才抱着人沒看到,“這哪兒來的?”
口字胡男人很久沒聽到自家老板這麽嚴肅的口氣了,以為老板也是看了一些小道消息,趕忙解釋:“老板,這是蘇先生買的,您放心,我已經查過了,這種塑料夜光貼常溫下是無毒的。”
任昕亦:“……”
什麽跟什麽,我問的是這個麽?
任昕亦沉着臉。
口字胡男人懵了。他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這樣的老板了,一時間竟然忘了老板原來就是這樣可怕的。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引得老板這麽不高興,趕緊又把老板的問題再想了N遍。
“哦哦,是這樣的……”口字胡男人趕緊解釋夜光貼的來路,卻因為聲音太大,被任昕亦瞪了一眼。
口字胡男人一捂嘴:“……”好難啊!
最後,好歹是在上到頂樓前,把事情說清楚了,口字胡男人腳底抹油,瞬時溜走了。
留下任昕亦看着蘇呈懷裏的夜光貼,一時欣喜,一時又憂愁。
他到底……是記得還是不記得呢?
任昕亦小心地将蘇呈放到床上,回身去櫃子裏翻了許久,翻出了蘇呈原本用的手機和那一對被他收起來的手鏈。
看着兩條手鏈上被分割的“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當時顧宥北送這個手鏈,大概只是想要暗示蘇呈,自己對他的感情。可誰知,卻差一點成為他們陰陽兩隔的遺物,任昕亦受不了這個刺激,連同染了血的老手機,一并收了起來。
現在,任昕亦再把他們翻出來,自然也不是想明白了,只是想起了蘇呈貼在老手機殼背後的那個夜光貼。
任昕亦把那個小小的五角星扣下來,與蘇呈新買的對比了一下,還真是……一模一樣。
任昕亦深深吸了口氣,這回是真不知該喜該愁了。
等蘇呈睡醒,任昕亦還坐在床邊,手裏捏着那顆小小的五角星發呆,“哥哥?”
蘇呈試探性伸手去摸任昕亦,任昕亦猛然回神,卻沒有躲閃,任由蘇呈的手落在他的臉上。
大概因為捂在被子裏,蘇呈的手有些微微的潮濕,但貼在臉上,暖暖的。
任昕亦就在這只掌心上蹭了蹭,蹭得蘇呈一邊“咯咯”笑,一邊“哥哥、哥哥”的叫個不停。
任昕亦聽得心裏暖融融的,抱着蘇呈又滾回了被窩裏。
兩人笑鬧了一翻,蘇呈才爬起來,獻寶似的:“哥哥,你怕黑嗎?”
——“任昕亦,我怕黑。”
任昕亦垂下了眼睑,撒了謊:“怕的。”
其實我已經知道了,你不怕。
蘇呈嘻嘻一笑:“我就知道你怕黑,你看我給你買了夜光貼,我們把它貼在床頭好不好,這樣關燈後,它就會發光哦。”
任昕亦:“……好。”
“而且,它還是星星的形狀,躺在屋裏就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哦,”蘇呈撲進任昕亦懷裏,“是不是很棒?”
任昕亦:“……是。”
“哥哥看見星星,就要想起我哦!”
任昕亦:“……好。”
所以,那時你只是想要禮物對嗎?
因為看見這樣的星星,就會想到我?
任昕亦一把将人摟實了,頭也徹底埋進蘇呈頸窩,因為他不想讓蘇呈看到,他已然濕潤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