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任昕亦手不方便,便在門口随意叫了個人進來幫忙。
進來的是名黑衣保镖,看模樣并不眼熟,應該是最近才招進來的新人。
那黑衣保镖得了命令,也不含糊,直接往櫃子上一站,探頭一瞧,“嘿,還真有個盒子。”
任昕亦一喜:“拿下來。”
那人便把盒子小心地取了出來。
任昕亦一看那盒子,立時眉頭微蹙。
這盒子他太熟了,之前蘇呈昏迷,他時不時就會拿出來看上一眼,可這盒子不應該在樓上麽。
難道小孩兒恢複記憶了?
任昕亦不太确定地接過盒子,一打開,又是一震。
盒子裏的手機不見了,一同不在的還有塑料包裝袋裏的五角星夜光貼,塑料口袋跟裝着手鏈的盒子卻還在……
任昕亦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蘇呈不但恢複了記憶,還看到了手鏈……那以他慣有的性格,他肯定是誤會了。
那句“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之于他,不啻于晴天霹靂吧!
任昕亦心頭微痛,早知道這玩意兒還能帶來誤會,他就該轉手扔了。可當初,不就是惦念着這也算是自己跟他第一次的定情物,一時……
任昕亦後悔不已。
再看盒子裏,還多了一個深藍色絲絨包裝盒,想來就是蘭馨說的禮物了。
打開藍色盒子,只見黑色絲絨間,一顆方形袖扣靜靜躺着。
白金質地帶着一種特有的低調光澤,盤成一圈的花紋,沒有用常見的花藤,而是改成了桃花。
且那桃花雕得格外細致,活靈活現,若非是銀色,當真讓人看它一眼,就能嗅到花香,而鑲嵌在最中央的鑽石,就是真正的點睛之筆,使得整顆袖扣都更加光彩熠熠。
如此流光溢彩,卻只有孤零零一顆。
為什麽是一顆呢?
任昕亦苦惱地揉了揉眉心。
總不能是因為鑽石廣告那句人人都知道的廣告語:鑽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吧。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因為你一顆我一顆,這樣湊在一起,才能是一對。
究竟是為什麽,只能等找到本人,再問個究竟了。
“老板,這底下好像還壓着……封信。”還沒離開的黑衣保镖就是好奇,看起來這麽高級的盒子裏為什麽會裝着那麽low的塑料口袋,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任昕亦聞言,把袖扣連同禮盒一起,仔細地收進了褲兜裏,才把盒子裏的塑料口袋拿了出來,底下果然藏着一封信。
看到信的剎那,任昕亦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終于炸了。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心存僥幸的人,看這盒子裏剩下的東西和消失的東西,就是用猜的,也足夠猜到大概了。
蘇呈根本就不是被誰擄走的,而是自己走的。
任昕亦後槽牙緊咬,好半晌,才控制住自己發抖的身體。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氣,還是難受,只是一瞬間,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徹底籠罩上心頭。
蘇呈一定是恢複記憶了,所以不敢見自己,怕被一眼拆穿,他甚至不見葉烨,因為葉烨也可能會拆穿他,唯一不認識從前的蘇呈的,只有蘭馨。
他還是不肯原諒自己,他還是執意要離開。
任昕亦低着頭,因為知道旁邊有人,他連擡頭去看天花板都不行……所以一定是因為低着頭的原因,眼淚才會控制不住的掉下來。
自打李潇潇死後,他就再也沒哭過。
所以不是他在哭,而是眼淚太重,才會被地心引力控制。
任昕亦心想。
一旁的黑衣保镖對此一無所知,還在伸長脖子,去看那信封到底是個啥樣。
其實也不難看出,之前蘇呈機會天天都拿着他的速寫本在醫院裏晃,幾乎人人都見過他的速寫本。
這信封一看,就是從那速寫本上撕下來的,信封折得很随意,看起來就不是特別用心,但信封上的字卻很漂亮。
只是并沒有寫收件人什麽的,只寫了一個地址。
任昕亦還沉浸在懊喪中,卻聽依舊死皮賴臉留在病房的黑衣保镖嘟囔道,“上海市南彙區文院街……這個地址我知道啊。”
任昕亦悄悄摸了把臉,面無表情地擡了擡下巴。
黑衣保镖心下一緊,這才發現自己的八卦之心似乎太重了一點,尤其是老板那眼神,也太太太可怕了。
黑衣保镖開始往後退。
任昕亦一蹙眉:“說。”
嗓子依舊沙啞,可能還因為剛才哭過,啞得都有些劈叉了。
但聽在黑衣保镖耳裏,卻更加有威懾力了。
黑衣保镖哭喪着臉,瞟了一眼三步外的病房門,如果可以再來一次,他一定會選擇努力壓住自己那一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遠遠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他已經失去了這個機會。
任昕亦淡淡睨他一眼,視線就又收了回去。
其實是怕被看出什麽,但落在黑衣保镖眼裏,卻有了另外一種解釋——老板這是要用眼神秒殺我嗎。
他一癟嘴,欲哭無淚:“那、那個……我說了,您能不、不不生氣麽。”
任昕亦心下已經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但表面上卻仍然是那副沒有什麽情緒的樣子,只是淡淡地瞭了面前的人一眼,不吭聲。
不同意,也不反對。
黑衣保镖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那、那您就算生氣,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炒了我?”
任昕亦神情更淡了,這回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黑衣保镖要哭了:“我、我……我現在說不知道,還來得及麽?”
任昕亦耐心告罄,摸出手機,就要自己上網搜索。
“老板,我求求您了,不要啊!我上有九十歲奶奶,下有三歲小兒,我們一家四代人,可都指望着我這工錢了……”
黑衣保镖卻誤會了,兩腿一彎就跪下來,就差撲過去抱住老板大腿哀嚎了。
任昕亦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手一抖,差點沒把手機砸出去。
這好歹也是做保镖的,這麽不矜持,到底是怎麽被選進來的,走後門麽?
任昕亦揉着眉心。
眼見老板更加不耐煩了,黑衣保镖一咬牙,“老板,我說、我說還不成麽?”
任昕亦吸了口氣:“直接說,我保證不打你。”
黑衣保镖:“……”
黑衣保镖欲言又止,他很想說老板你打不過我,我就是慫,但我很能打的,但見老板已經又去摸手機,黑衣保镖慌了。
“我也是聽我妹說的,說這個地方本來也沒什麽特別的,不過它的郵政編碼很有意思。”
任昕亦手指在手機背面敲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黑衣保镖:“這地兒的郵政編碼是201314,我妹說,諧音就是愛……”
“我知道。”任昕亦打斷黑衣保镖,心情一時好了不少,沒想到小孩兒竟然還知道用這樣的方式表白。
不過他可沒興趣聽一個中年大漢的告白。
“……??”黑衣保镖被打斷了話,呆愣了三秒,才“哦哦”了兩句,“但是……”
“但是?”任昕亦眉頭皺了起來,這還能有但是的?
黑衣保镖又退了一步,總覺得自己接下來這句話一出口,老板會跳起來将自己暴打一頓,但都說了那麽多,這最後一句,已經箭在弦上。
“但是,那個地方幾年前就已經拆了。”話音剛落,黑衣保镖已經一個健步,跳到了門外,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任昕亦:“……”
這速度,快趕上博爾特了吧!
不過這種想法也只持續了一秒,任昕亦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信封上的地址。
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地方嗎?
任昕亦深深吸了口氣,想笑,心痛卻率先将他淹沒。
愛你一生一世,可早已拆了的地方,就像我愛你……也已只是過去式。
……
任昕亦一個人靜靜呆坐了許久,才從那種難以抑制的悲傷中掙脫出來。
他其實有點怨,難道他的心思還不夠明顯嗎?
為什麽蘇呈還會這麽輕易地就誤會自己,是不是非得要他掏出心肝來給他看一看,他才會相信自己是真的愛上他了,很愛很愛那種。
可是怨還不及心底,又變成了憐。
如果他是蘇呈,或許也不會比他做得更好——他的心……或許早已經傷透了,哪怕再承受一點點的重量,也會受不了。
怪只怪自己做得還不夠好,沒有及時發現他的異常。
任昕亦做完自我檢讨,這才拆開那封信,總要看看他說了些什麽吧,說不定就有他離開後,會去哪裏的線索呢。
抱着這樣的心态,任昕亦拆開了信,然後……
懊惱、沮喪、悔恨……種種情緒還沒來得及徹底釋放,任昕亦就被那一封信澆了個透心涼。
任昕亦只覺得自己真特麽的……就是個傻子,這段時間跟小橙子的相處都幾乎讓他忘了,從前的蘇呈到底是個怎樣能“作”的人。
不說作天作地,但也夠叫人糟心的了。
雖然後來他也知道了,那是顧繼西一直在後面威脅的原因,但畢竟做這些事的,可是蘇呈。
他連假裝跟別人上床,來氣自己都做得出來,現在也就是寫了這麽一封絕情絕愛的信……
“艹!”
任昕亦罵了一句,他果然還是接受不了。
“呵~”
淚痕都還挂在臉上,他就冷冷一聲,笑了出來。
後悔認識?
毫無瓜葛!!!
再見?
再也不見?笑話,他任昕亦要見的人,怎麽可能再也不見。就是人沒了,躺進了骨灰盒裏,只要他要見,就一定得來見最後一面。
……
任昕亦大概真的瘋了。
這是所有認識他的人,共同的想法。
為了找人,他幾乎把整個A市都翻了一遍,如此還不夠,尋人的懸賞更是從一百萬一路飙升到了任氏3%的股份。
如此一來,別說是本就在找人的兩警了,其他商圈的,非商圈的所有人…………
這麽說吧,就是A市那些還在上幼兒園的小朋友們,走在路上,也忍不住東瞧西看,就想知道爸爸媽媽或者小朋友們口中講的,可以換到一整棟樓棒棒糖的“小橙子”,到底長什麽樣。
然而,就是這麽廣泛撒網,無死角打撈,三天後,依舊不見任何蘇呈的蹤影,就好像一個大活人真的就那麽憑空消失了。
三天一過,李恒好像突然就失去了興趣,第四天,再沒見到他那邊有所行動,如此一看,倒更像是欲蓋彌彰了。
任昕亦本來都認定了蘇呈是自己走的,但既然是自己走的,把人找回來解釋清楚,也就得了,可越是尋找……卻找不到蛛絲馬跡,這反而讓任昕亦認定是有人從中作梗了。
如今李恒這麽快就放棄……不過任昕亦懷疑,除了李恒,應該還有別的人出手。
只是他想來想去,也只想到顧藍頭上。
奈何無論是李恒,還是顧藍,都死咬着牙不承認。
而另一邊的葉烨,卻在某個清晨,從老王手上接過早點時,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可以做到這一切,還不怎麽會被任昕亦注意到的人
——葉家老二。
葉烨産生了懷疑,自然要去驗證一下,反正是自己二哥哥,她也不怕他。
電話撥過去,葉烨都沒老套路的裝下乖,就劈頭蓋臉問了一句,“蘇呈是不是你給藏起來了。”
二哥哥大概沒想到會這麽直接,沉默了幾秒,才道,“這事你聽我說。”
“別廢話,你就說是還是不是?”葉烨急了。
二哥哥:“…………是過。”
“過?”葉烨懵了,“什麽意思?”
二哥哥嘆了口氣:“意思就是我是藏過……”
“二哥,”葉烨生氣地打斷了二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們都在找他,你趕緊把人放了。”
二哥哥:“……………………”
“幹嘛,”葉烨沒好氣的道,“你還不樂意了。”
二哥哥頗為無奈:“小妹,我說了,是過,過,也就半天時間,那家夥滑溜得跟泥鳅似的,早就不見了,別問我他去哪兒了,我也不知道,我現在還找着呢。”
葉烨:“……………”
得,原來二哥哥也把人弄丢了。
聽二哥哥這口氣,蘇呈怕是真的自己跑了?
如此,難道真的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