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這一晚,蘇呈睡得格外難受,輾轉反側不說,好不容易睡着了,卻又不停的做夢,醒來時,能清晰的記得的卻只有一個。
蘇呈夢見自己站在任昕亦面前,給他念夜裏自己寫的那封信。
一個長得特別像自己的小孩子卻在旁邊搗亂。
自己念一句,他就大聲地反駁一句。
蘇呈念:“我這輩子,幹過最後悔的事,不是在自己手腕上割了兩次,而是認識你。”
小孩子就哭着大聲吼:“不是不是,我最開心的事,是認識你。”
他再念:“若是可以選擇,我願一開始就不知道你,一輩子都不遇到你,永永遠遠都不認識你。”
小孩子就更加大聲低哭吼:“不是的,我希望,希望能一直一直陪着你,是花也好,是樹也罷,哪怕只是一片落在你肩頭的雪,只要能一直看着你。”
蘇呈:“……”
蘇呈就很郁悶,更郁悶的是站在對面的任昕亦就跟雕塑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本來以為,好歹可以讓他小小地生氣一下,結果卻是這樣。
蘇呈越想越不是滋味,幹脆一口氣把後面的都念完了,最後還重重一聲大吼,“再見。”
那小孩兒當場就崩潰了,特別沒出息,哭得像是死了爹媽一樣,嘴裏還瘋狂嚷嚷着:“不是的,不是的……”
吵得蘇呈腦瓜疼。
這種疼,一直到蘇呈醒過來,都沒有消停。
但考慮到今天要出門,蘇呈硬是沒有讓人看出他不舒服,例行檢查的醫生還誇他今天精神頭不錯,惹得蘇呈悄悄翻了好幾個白眼。
任昕亦是想來送行的,結果沒送到。
蘇呈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就下樓了,等任昕亦匆匆下樓,蘇呈已經坐着車走了。
任昕亦:“…………”
怎麽感覺小孩兒這是鐵了心不見自己了?
“老板別傷心,我這裏有小橙子的親筆簽名畫。”蘭馨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竟難得笑意盈盈。
任昕亦淡淡掃她一眼:“開價。”
蘭馨:“不貴,八萬八就好。”
後面的保镖:八萬八還不貴?這是在搶啊!
然而他們向來精明的任大老板,卻突然人傻錢多起來,特別雲淡風輕地說了兩個字:“成交。”
蘭馨又是一笑:“老板當真好氣度,放心,您不會吃虧的,會有驚喜等着你哦。”
說完将畫交給任昕亦,“錢記得打給我。”
然後揚揚手,款款離開。
任昕亦還挺期待蘭馨說的驚喜,這女人雖然說話常常很噎人,但不會無的放矢。
然而,任昕亦怎麽也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驚,沒有喜。
蘇呈不見了。
——在去接葉烨的路上……
以往都是葉烨先過來,再跟蘇呈、蘭馨一起出門,這回蘇呈卻沒捎帶蘭馨,還執意要自己去接葉烨。
小橙子本來就任性,這次醒來,脾氣就更大了,說要自己去接,任昕亦就是反對也沒用,他能做的,就只能是把計劃做得安全全面些。
幾乎什麽狀況都考慮到的,所以那麽大一個活人,怎麽就不見了?
“今天蘇先生暈車暈得厲害,剛才車輛開到可以停的地方,我們就停了一下車,讓蘇先生下車休息一下,蘇先生就蹲在路邊,前後都是我們的人,但一轉眼,人就不見了……”黑框眼睛男很着急,話說得也很亂。
任昕亦第一反應是被李恒的人給擄走了。
不止任昕亦,連黑框眼鏡男也這麽認為,“我們懷疑是尚禮那邊,剛才已經打電話到交管局那邊,調取這一段路的監控。”
消息很快回來,從監控中并沒有看到任何異樣。
這期間,黑框眼鏡男已經帶着人把周圍都排查了一遍,也是一無所獲。
葉烨那邊也接到了消息,按理人失蹤不足24小時,不能報警立案,但考慮到任氏跟尚禮的情況,葉烨還是悄悄把這事給拜托上去了。
一時之間,任昕亦,警察,甚至還有葉烨拜托的交警那邊,三方人員共同尋找,但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他們卻依舊一無所獲。
任昕亦一直在打電話,從早上八點人不見到現在,整六個小時,顆米未進,水也沒顧得喝幾口,這會兒嘴唇都起了皮,眼睛也泛着血絲,看上去憔悴異常。
可他卻沒有停歇的意思,若不是他肩膀上還挂着石膏,連車都沒法開,他現在肯定也在外面到處找人。
任昕亦打着電話,不知不覺間,就走近了蘇呈的病房。
房間還是早上蘇呈離開時的模樣,被子被疊得歪歪扭扭,床頭櫃上的水晶杯裏還剩下小半杯水,床下的拖鞋只見一只,另一只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任昕亦早上還來過,當時還在想,等人回來,得好好教育一下他怎麽疊被子,怎麽擺放拖鞋……
可現在……房間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人卻不見了。
任昕亦不敢細想……
若人真是李恒擄走了,他會怎麽折磨蘇呈,還會不會輕易将人放回來。任昕亦忍了又忍,才沒直接打電話到李恒那邊去。
可他忍得住,葉烨忍不住,半下午時就給李恒打了電話,但李恒裝傻充愣,除了笑話了他們一群人連個病人都看不住,其他半點馬腳都沒露。
任昕亦派過去守李恒的人回報的消息,也是沒有任何異常。
種種跡象,就好像蘇呈的失蹤真的跟李恒沒有任何關系。
然而越是這樣,任昕亦卻越是不信。
又過了一個小時,李恒那邊也集合了一批人,大張旗鼓地加入了找人的行列。
那陣勢,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
越是這樣,任昕亦就越認定了他們是為了掩人耳目。
等到五點,依舊沒有蘇呈的任何消息,別說是任昕亦要瘋了,就是葉烨也忍不住悄悄紅了眼框。
蘭馨早上就離開醫院,出去逛大街了,到下午才回來,剛進醫院,她就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氛,一問之下,才知蘇呈不見了。
蘭馨也急了:“什麽叫不見了,那麽大一個活人。”
衆人回答不上來,他們也很想知道。
蘭馨趕到病房,就見任昕亦獨自癱在蘇呈的床邊,右手握着電話,正條件反射性的在說着什麽。
那姿态,整個像被捶打得支離破碎過,又拼湊起來,加之打着石膏的手臂吊在身側,更是讓這種感覺強烈了不少。
而支撐他的,仿佛就只有一根線了——大概也就是心裏還有牽絆,所以還強自撐着。
蘭馨心中大為震驚。
任昕亦反應有些遲鈍,聽見腳步聲好久才緩緩擡眼觑她一眼,眼皮又很快耷拉下去,好半晌,睫毛才顫了一下。
似乎終于反應過來看到的是誰了。
蘭馨:“……”
又過了好一會兒,任昕亦才動了動嘴唇,嗓子沙啞幹裂,聽得人難受。
“你不是、說……有驚喜?”
蘭馨突然很不忍心,本來答應過蘇呈不會說的,但她食言了,“小橙子托我給你買了一份禮物,說要送給你,就昨天。”
任昕亦的心狠狠一痛。
可還沒送到呢,人就失蹤了。
蘭馨也說不上什麽安慰的話,畢竟現在人丢了,沒找到之前,說什麽都白搭。
不過這個消息,更是讓任昕亦認定蘇呈的失蹤跟李恒脫不開關系。
蘭馨也再說不出什麽有用的,甚至都不知道能上哪兒去幫忙找人,這A市,她是真的人生地不熟,今天出去,還迷了好幾回路。
蘭馨抿着唇,“可以的話……我還是建議你吃點東西……”
蘭馨知道光這麽說,任昕亦根本聽不進去,又補充道:“那次小橙子不小心拔了你的針,自己偷偷哭了一晚上,第二日眼睛腫的像金魚一樣,這才躲了你大半日。”
這話果然引起了任昕亦的注意。
“他性子倔,自己受些苦也不見哼哼,可聽我說你肩膀脫臼了,做什麽事兒都只能一只手,很不方便,卻紅了眼眶。”
蘭馨看了眼終于動容的任昕亦,“所以,你就是再沒胃口,也想着點小橙子,他哭起來,還真是挺要命的。”
可不就是嗎?
蘇呈哭起來,可比思思兇多了,可他一點兒也不覺得煩,只覺得心疼。
任昕亦捂着胸口。
該說的,蘭馨都說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誰也不能硬逼着誰怎樣,蘭馨便嘆了口氣出去了,留下任昕亦自己一個人待着。
任昕亦發了會兒呆,到底還是靜下了,這一冷靜,腦子果然靈活了許多,許多被忽略的地方,都想明白了。
如果人真是李恒擄走的,現在指不定就等着看他垮掉,既然李恒還要演戲,那一時半會兒,蘇呈的安全肯定是沒問題的。
這要是場長久戰,那無論怎樣,任昕亦都必須要确保自己不先倒下。
想通了,任昕亦總算是勉強自己,塞了些高熱量的東西下去。
又想起蘭馨說的禮物,蘇呈早上出門時,他們說他什麽都沒帶,那禮物說不定還在房間裏。
任昕亦看了眼床頭櫃,不抱什麽希望地先打開了,裏面果然什麽都沒有。
他又環視了一圈屋內,突然視線一頓,定格在了電視機後。
每次找東西,蘇呈都最喜歡找那裏,那藏東西,是否也喜歡藏那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