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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

把快樂葬送在了這裏。

坐在沙發凳上,蘇荷已經避無可避,她不動還好,一動勢必引人注意,要命的是,這會客人極少,銷售小姐又各自站位,唯二滿場跑的兩個還都圍着剛才那個美女去了,現在她身邊一個可以擋的人都沒有。

男人過去,攬了美女的肩:芮兒穿什麽都好看,挑自己喜歡的就好,今天我都負責給你扛回去。

十八歲那年,一個男孩子說,你穿什麽都好看!真的!後面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眼裏滿滿深情,手卻想放不敢放在她的肩上,只好上下揮舞一下,為了耍酷,又摸摸頭發,仿佛剛才就是為了捋頭發才揚起手。

不想再呆下去,蘇荷決定當作什麽都沒看見,站起身準備走,卻正對上那男人探究的目光,迎上來,有些驚喜,也有些不确定。

蘇荷惶急低頭,想蒙混過關,卻正正看見兩人十指緊扣,愣住,心口悶疼。兀自自嘲,什麽時候,連心口都已經不懂得劇烈的疼痛了?它只是在那裏悶悶地疼着,仿佛吃噎了東西,梗在心口和喉嚨之間,不肯下去,卻被理智死死壓制在喉嚨以下,因着那塊僵硬,蘇荷的身子卻全軟了,勉強站着,唯一能動的只有嘴角,大腦告訴她,要笑,一定要笑,至于笑了之後怎麽樣,已經不在思考的範圍之內。

于是,她笑,對面那人也笑,她仍然笑,男人終于遲疑,一句:蘇荷?

略帶疑問的腔調讓蘇荷瞬間清醒,講臺上站這麽多年,應變力終究幫了她的忙,控制住嘴角,仍然笑,卻有了邏輯:HI,好久不見。

可是,那是一句好久不見,就能咽掉的往事嗎?套用一句用爛了的經典:當初一起看月亮的時候叫人家小荷包,現在連名帶姓一句蘇荷,就想撇清一切?!

現實是:不撇清一切,你待怎樣?!

蘇荷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一對璧人,強咽下那塊疼痛,留它在胃裏發酵,嘴角真的蔓延出一抹淺笑,盡量平穩出聲: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呢,改天有空聯系,我先走了。

不管對方有沒有回應,蘇荷沒有焦距地燦爛一笑,趕緊逃了出來,太陽一眩才發現,身上依舊那套小新圖案的大T恤,一條藍色牛仔短褲,一雙夾腳拖板鞋,素面馬尾,恍然間那蓬精致亮麗的栗色卷發差點擠滿蘇荷的大小腦垂體。

想象了千百次的再見,大家雲淡風輕,她蘇荷笑得精致優雅,翩翩群裾,誰又曾想到居然以這樣的方式打得她落花流水?

再見不如不見。

蘇荷飄着回到家裏,進了防盜門,胃部突然翻江倒海起來,趕緊跑進廁所,抱着馬桶,幹嘔卻嘔不出任何東西,跪在地上,張着嘴的同時,水從眼中決堤。

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本來去商場找樂子的蘇荷,趴在衛生間的地磚上,對着馬桶,任淚水肆意滑落,喃喃告訴自己,只是吃壞了肚子而已,只是吃壞了肚子而已。。。

可是,她明明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吃。六年前,只做白日夢堅決咽在肚子裏的淚水,今天一并全部流了出來,蘇荷才相信,報應是有的,當年就該流的眼淚你不流,留到今天,丢的人,可比六年前大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狼來了

☆、象牙塔也不好混

機場,明亮的大廳,廣播在一遍遍播着某某航班起飛時間,某某航班延誤信息,不過作為一個背景,聲音悶悶的,仿佛從極為遙遠的地方飄散過來一樣。

蘇荷空手,站在候機大廳的過道上,四處轉望,頭暈目眩,還未定神,面前已站一人,套頭休閑衛衣,牛仔褲,雙手插兜,眼神冷淡:我以為已經跟你講得很清楚,我們分手了。去美國的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你還有什麽跟我說的?

蘇荷定神,愣愣看他,卻怎麽也模糊看不清楚,于是也模糊地笑:我是來跟你道別,怎麽也朋友一場,祝你一路順風、學業有成、生活幸福、我也很開心終于不用跟你在一起了。。。

那人說什麽蘇荷沒聽清楚,瞬間命運交響曲的鋼琴聲充斥了整個空間。

蘇荷驚醒,睜開眼睛,屋內很黑,手機閃着幽蘭的光芒,叫得正歡,是莫莫。

勉強接聽,聲音沙啞得蘇荷自己都吓一跳:喂?

莫莫:吃飯了沒?晚上出來喝茶。

蘇荷:不了。。。。

莫莫:你幹嘛去了?嗓子成這樣?不是韓劇看的吧?

蘇荷淡笑:是啊,韓劇真是催人淚下。

莫莫靜默,片刻:怎麽了?

蘇荷:看韓劇看的。

莫莫:表騙我,你從來不看韓劇。

蘇荷把手機換個方向,輕咬下唇,苦笑:恭喜你,唐莫莫,你太聰明了,你說得對,我就是一個笨蛋,假裝忘記而已,結果不但沒有忘記,還在最醜陋的時候看到他跟一個精致的美女招搖而來。。。。沒有任何招架之力。。。。我是不是很沒出息?

莫莫:你随地大小便被他看見?

蘇荷:啊?

莫莫:要不就是你跟大肚禿頂男約會被他撞見?

蘇荷:呃。。??

莫莫:你撓胳肢窩并且還自己去聞味道被他看見?!

蘇荷愣,笑出來:你好惡心。。。

莫莫:那就是了啊?!你沮喪個屁!

蘇荷郁悶:我穿小新圖案的T恤!還有夾腳拖板鞋。。。而且沒化妝。。。人家在商場三樓挑精品女裝。。。

莫莫:你什麽時候化過妝?你還能穿小新T恤,說明你還很年輕,她只能穿精品女裝了,你不是要三十五歲才去穿那種衣服的?另外你的腳穿夾腳鞋很好看, 白白嫩嫩放在外面,她穿漂亮皮鞋,你怎麽知道她腳上沒有長雞眼?

蘇荷所有的郁悶都給她說成故作姿态,一時自己也啼笑皆非:算了,莫莫,沒你我怎麽活啊。。。

莫莫鄙視:別打我主意,我可是要結婚的!

生活就是這樣,當你覺得需要自己躲在角落裏舔傷口的時候,它往往覺得你莫明其妙,不出來趕緊賺飯錢,想這麽多做什麽?!

因為,悠閑的假期被大師兄的一個電話宣告結束:項目結題批複了,三天後去北京彙報。

雖然彙報來得并不突然,但項目委托方臨時提出了一些彙報要求,按照他們提供的格式來重新做彙報材料,而且有些還要蓋校章。畢竟學校還在放假期間,蓋章時間安排得跟項目無法對接,于是去校辦周旋也花去了一天時間,加上準備資料、再捋順項目結題報告,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忙得蘇荷根本想不起來去悲傷。

其實,時間不但能夠緩慢愈合傷口,幾天前造成的尴尬也會因為時間的緣故而逐步減淡。

直到坐在候機大廳之前,蘇荷其實基本上都沒有想起那個人和那些事了。

托運了彙報資料,與大師兄一起換了登機牌,蘇荷走進候機大廳,站在兩排登機口中間的過道上,突然有些眩暈。

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有人在後面輕輕扶住了她,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蘇荷揉揉太陽xue,挺了挺腰:大約幾天沒睡好吧,你知道,第一次,總是很緊張的。

大師兄在背後輕輕笑,挪谕她:第一次坐飛機還是第一次去首都?

蘇荷笑:我恐高。

兩個多小時的飛行反而成了這幾天來蘇荷腦袋裏最空的時間,有些她刻意壓制的事情,開始趁虛而入。不想說話,不想交流也不想看任何的東西,蘇荷開始假裝睡覺。

大師兄似乎也沒空找她說話,一坐定,就開始研讀包裏随身的資料。

當飛機轟鳴的聲音終于成為讓她習慣的背景,蘇荷居然真的睡着了,只隐約覺得好像換了枕頭,溫暖輕輕環抱,意外地一個夢都沒做。

似乎睡了很久,飛機的一個氣流讓蘇荷驚醒,入眼看到的不是前面人的椅背,而是一片淡藍,蘇荷愣了一下,以為自己還沒清醒。

一股清新衣物柔順劑的味道,是熏衣草味的,從淡藍色上傳來。蘇荷猛然擡頭,看到的卻是一副鏡片,鏡片下的嘴角微微彎起:醒了?我們快到了,趕緊起來,別把口水滴我衣服上。

蘇荷忙忙爬起來,擦擦嘴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人騙了:我沒流口水!

扶扶眼鏡,大師兄笑:是嗎,那就好。

然後伸手,輕輕拍拍她的頭:順順頭發,有點亂了。

蘇荷下意識一偏頭,讓大師兄的手指只從發頂輕輕滑過,笑:好的,謝謝,真是不能跟男生一起出差,什麽醜态都被看走了。

蘇荷做研究生的時候,項目也做了不少,幫助老板和大師兄準備ppt也有幾次,出差搜集資料與對方協調同樣偶而為之,但從未直接與項目委托方進行過課題之外的交流活動。

以前只是聽說功夫在項目之外,這次終于有機會讓她親歷,才知道,象牙塔同樣不好混。

飛機是下午到的,晚上照例與委托方一起吃飯。對方與大師兄很熟悉了,但顯然第一次見蘇荷。飯桌上,大家談風花雪月,談學校趣聞,談國家大事,唯獨不談項目,不談課題。

蘇荷不太有對外周旋的經驗,但拜幾次相親所賜,即使讨厭她也會溫柔笑着周旋,所以倒沒什麽應付不來,只除了喝酒。

話題不知道怎麽開始的,好像其中一個處長開玩笑說:躍然真沒想到你項目組裏還有這樣的美女,以前居然不帶來,一定要罰酒,美女也要喝!

蘇荷畢業的時候喝了幾瓶啤酒已經可以随便被人牽着到處走,這次居然直接上白的。看着小小的杯子,她開始犯難。

一只手伸過來,拿過她的杯子,一飲而盡:蘇老師對酒精過敏,不能喝酒,而且,明天彙報,各位領導總得給我留個清醒的人吧?這樣。。。

大師兄拿過一個紅酒杯,一口氣倒了滿杯:我代蘇老師,敬各位!

蘇荷目瞪口呆看他咕咚咕咚喝盡。

滿桌人轟然叫好:周老師夠豪爽!

處長趁機開玩笑:躍然這麽憐香惜玉,今晚我們就留蘇老師清醒送你回去,咱哥們兒不醉不歸!

周躍然醉了,但腦袋似乎還蠻有邏輯,還知道牽着蘇荷的手放進自己褲兜:錢包在那裏。。。

蘇荷微笑送所有人走出包間的門,把那些意味深長的、直截了當的、話裏有話的調笑扔在腦後,去櫃臺結了帳,然後返回包間,卻不見了大師兄。

在包間服務小姐的善意提醒下,她在衛生間找到了他,他正彎腰對着馬桶嘔吐。

過去,輕輕順他的背:何苦來,項目我們做得挺好,何苦要這麽折騰。

大師兄只是搖頭,不知道是嘔吐得搖頭還是聽了她的話搖頭。

不知道別的喝醉的人如何,大師兄喝醉了很乖,你讓他去哪裏,他就去哪裏,上了車指定他靠着,他就靠着,下了車,扶着他往哪走,他就往哪走。并不會把身體的重量壓到蘇荷身上。

但饒是這樣,蘇荷也悶了一頭汗出來,終于放他在房間的床上,給他脫了鞋,确認應該已經睡着了,準備起身離去。還沒撰到門把手,背後踉踉跄跄的腳步,回頭卻看到他又起來了,沖廁所而去。

一陣嘔吐沖洗,回來躺下,又一陣嘔吐清洗,又回來躺下,來來回回數次,大師兄接着又掙紮去找水壺,看來要燒水。

蘇荷嘆氣,明天的彙報當然不可能是她來搞定,大師兄這個樣子,又是因為她,自然令人不放心。

燒了水,晾着,先喂他一點,放在一邊,過會又喂他一點。

蘇荷幾天積累下來的疲累讓她有點受不住了,看看表,差不多已經半夜三點。房間的空調似乎有些涼,蘇荷頭又昏起來,于是迷迷糊糊趴在床邊,也昏睡了過去。

北方的夏天,早上亮的很早,大約五點多的樣子。

周躍然從床上醒來,一翻身,就看到趴在床邊閉着眼睛,微鎖眉頭睡着的蘇荷,微愣一下,才想起昨晚的情形,眼神不由一柔。

輕手輕腳起來,繞到床邊,正欲伸手,又看到自己穿了一夜的襯衣,想想,于是在旁邊将毛毯拿起,輕輕裹在蘇荷身上,然後整個連人抱起來,放在床上。

要起身,卻頓住,仿佛看到了什麽東西,就那樣撐在床邊端詳起來。

良久,緩緩低頭,呼吸漸緊,唇在接近蘇荷的時候卻微頓一下,滑走落在她的發上,深吸一口氣,一個輕輕的吻,粘上蘇荷的發絲,又緩緩滑開。

習慣性地去推眼鏡,才發現眼鏡不在鼻梁上,自嘲笑笑,低語:傻丫頭,我是該把你關起來,還是放你出來飛呢。。。。

早上九點彙報,八點的時候蘇荷被大師兄叫醒,但見他神清氣爽,自己蓬頭垢面,不由郁悶,怎麽昨晚上喝酒的好像不是他一樣?

彙報很順利,大師兄的水平自是不容置疑,從他身上根本沒看到昨晚宿醉的影子,蘇荷更加氣餒。

象牙塔不好混,她想混出來,非得修練到猴哥的境界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桃花滿天飛

從北京回來,大師兄請吃飯。地點有點怪。

蘇荷電話請教莫莫:荷花素餐是個什麽地方?

莫莫:顧名思義,當然是吃素的地方。

蘇荷:我渾身上下那點看着像吃素的?

莫莫狂笑:你不說話,渾身上下都像吃素的,哈哈哈。

蘇荷怒:我在正經說話!為什麽好歹我累了這麽久,大師兄居然要請我吃素!!!

莫莫斂了笑:你大師兄請你吃?

蘇荷郁悶:嗯,我本來想折現,他不同意。不過這樣看來,素菜,怎麽折現也有限。。。唉。

莫莫古怪的彎起嘴角:第一,親愛的,那個地方的素餐不便宜,第二,那條海豚他吃素,并且還要吃荷花素。

蘇荷:什麽海豚?

莫莫:蘇荷小魚兒,事先聲明,這條食人魚不是我介紹的,以後不準找我的事。

蘇荷:唐莫莫!不要給我打啞謎!

莫莫搖頭晃腦: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子也曾經曰過。。。你桃花劫來了。

蘇荷看着剛好過來的公交車,預備擠上去,邊挂掉電話:什麽桃花劫,你知道我對這個絕緣,來多少,掃多少,好啦,當尼姑去了,空了聊。

正是吃飯的點,公交車基本輛輛爆滿,蘇荷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卻也還是沒有擠上去,因為要讓老人家,讓了老人家要讓小孩子,讓了小孩子。。。基本塞不進去了,因為不讓人的青年人已經擠在老人家前面上了車。。。

蘇荷看手機,有些着急,她不是習慣遲到的人,可是,連續二十分鐘都沒有趕上車,再不走,要遲了。

準備打車,卻只能看着眼前一輛輛載人的出租從面前挪過,沒有一輛空車燈沖她微笑。

在越發着急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她身邊。

蘇荷以為車上要下人,于是往前面挪挪,繼續打車。結果那車也随着她向前挪。她再挪,它也挪。

猛然反應過來,應該可能大概或許是野的?

蘇荷趕緊左右看看,确實沒有空車了,索性拉開車門坐進去,邊看手機短信邊問:師傅,你知道荷花素餐嗎?去那裏吧,對了,多少錢?

司機沒有回答,一腳油門,車已經竄了出去。

蘇荷疑惑:喂,談好價錢才行哦,不帶這樣的,貴了我不幹。。。。是你!!

一聲驚呼,蘇荷第一反應就是立即要跳下車。

司機反應極快,一把攥住她的手:不要做這麽危險的事情,聽話!

蘇荷手如觸電,想往外掙,卻脫不出來,只好僵在那人手裏:你放開,我不跳就是。。。。

那人卻不理會,一直死死捉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播弄方向盤。

前面是紅燈。

車緩緩停下,司機突然伏過身來,吓得蘇荷往後一縮。他卻直接拽過安全帶,将蘇荷固定在座位上,才緩緩松了手:好久不見啊。

大二那年,一只足球滴溜溜滾到在操場聽MP3學英語的蘇荷腳邊,有人在朝她喊,踢過來,踢過來。被打斷的蘇荷非常不耐,冷冷看一眼操場那群荷爾蒙過剩的男生,一腳就把球向相反的方向踢去,卻好死不死正中一個男生的頭,她吓一跳,吐吐舌頭就想跑,卻被那男生追上,一把拽住,見是她,微微一愣,旋即逼她到牆邊,低下頭看着縮在懷抱範圍裏的女生,就是這句,略帶笑的: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叫蘇荷。。。

一大段的回憶,在蘇荷腦子裏不過是一秒的閃回,看看這個已經不用手,而用安全帶的人,勉強笑笑:好久不見,你在跑野的?

講完她就想咬自己的舌頭,這車僅從內飾就看得出來絕不便宜,哪有人開高檔車跑野的的?

那人挑挑眉毛,不說話,只是伸手就把她的手機搶了過來,邊開車,邊輸入一串號碼,撥通。電話響,他再将蘇荷的手機按掉,還給她:你很少跟本科同學聯系?他們都不知道你的手機號碼。

蘇荷淡淡的:很少聯系,都在全球各地了,發散數學思維而已,沒必要勤于聯系。我今天約了人,改天有空聊吧?讓我下車。

車開得很穩,沒有絲毫要停的跡象:這會不好打車,我送你過去。

蘇荷也不堅持:那麽,謝謝了。

又過十幾分鐘,車裏很安靜,只聽見發動機的轟鳴和車內空調的風聲,一個右拐,靠邊,停車:到了,在二樓。

蘇荷去解安全帶,手卻又被按住:改天是哪天?

擡眼看他:晏城,你真覺得我們還有見面聊天的必要?

晏城看她,冷笑:是啊,以前就是我死纏爛打你才要我,我不過鬧個脾氣,你就能六年不理我,所有郵件都不回,所有我知道的電話都換掉,你早就巴不得再不見到我,對不對?!

蘇荷怔住,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氣得有點發抖:你是豬八戒嗎?

她什麽時候收到過他的郵件?她家裏的電話從來就沒有換過,也沒見他打來?她割腕的時候,他在飛機上,知道她的心和血是怎麽冷的嗎?

蘇荷憤怒撤離自己的手,摔門而出。

晏城狠狠捏了捏握空的手,有些沮喪,明明,今天他找她真的不是想吵架。

周躍然靠在窗邊,看見蘇荷進來,看着那輛車絕塵而去,輕輕扶了扶眼鏡:服務員,可以開始上菜了。

蘇荷先去了洗手間,按在洗手池上,平靜心緒,深呼吸,又洗了把臉,出去問服務員:請問荷風包間在哪裏?

出乎意料的是,包間裏,只有大師兄一個人。

蘇荷左右瞄瞄:不是吧,就我來了?那幫小家夥居然敢在你的宴會上遲到?不想混了吧,呵呵。

大師兄笑:今天的客人,只有你一個。

蘇荷愣:為什麽?

大師兄笑,攤攤手:他們居然都不吃素。

蘇荷幹笑一下,心裏郁悶,難道你看着我像吃素的??

說是素餐,仍然做成葷菜的樣子,什麽魚肉、素雞、炸蟹之類。

蘇荷吃下去覺得也不錯,肚子裏清淡,嘴裏還是什麽味道都有,真劃得來。

席間大師兄妙語連珠,每道菜都能給他說出花來,蘇荷卻是心緒難寧,勉強招架。

最後一道蓮藕湯上來。

大師兄拿過蘇荷的碗,盛了一碗,輕輕推過去:蘇荷,今天跟我吃飯,不開心?

蘇荷愣,趕緊搖頭:沒有啊。

大師兄斟酌一下,笑:那麽,我有個消息告訴你,不知道會不會讓你開心一點。

蘇荷笑:怎麽講?

取下眼鏡,輕輕揉揉自己的鼻梁,大師兄擡眼看她:我進入理工大學,在數學系成立一個教研組,組裏人員基本齊備了,我沒吸收你進來,以後的課題仍然會要你參加,但是,你,不用歸我管。

蘇荷歪頭不悅:為什麽不讓我進來?我申請進來行不?

大師兄笑着看她,搖頭:別耍性子,我知道你不喜歡管你太多,可是,在工作的時候,我難保不會發脾氣,難保不出差。

蘇荷仍然沒想通:我做錯了,你發脾氣我當然接受,只要你不是亂發脾氣。至于出差,我又不是沒出過差。

大師兄但笑不語,過一會,突然想起什麽:把手伸出來。

蘇荷狐疑看他,不确定地慢慢伸出手去,一個大信封輕輕拍在她手上,厚厚的一沓。

立即明白,那是她的酬勞:這麽多?

大師兄笑:不多,裏面裝的都是十塊錢的。

蘇荷眨眨眼睛:周扒皮,那又太少了!

飯畢,大師兄堅持送她回家,理由是一個女孩子帶這麽多錢比較危險。

兩人到了六樓,蘇荷說:謝謝大師兄,票據我會盡快搜集了給你。。。。那,我就進去咯?

大師兄噗哧一聲笑出來:傻丫頭,有你這麽做人的嗎?我好歹都送到門口了,居然連假裝客氣讓我進去坐一下都欠奉?

蘇荷尴尬。

于是任由周躍然輕輕理了一下她的發絲,挽在腦後,低頭看她,一瞬不瞬,良久,輕輕的一句:晚安。

腳步聲從六樓到一樓,再逐漸消失在大門外,蘇荷才從呆立中緩過神來,開門進屋,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

猛然想起什麽,撥通莫莫電話:莫莫,你說的海豚是我大師兄??

莫莫不知道正在幹什麽,反正沒好氣,結果聽她說這麽一句,倒是一愣,旋即嗤笑:笨蛋!

還沒等蘇荷把心緒理清,梁斌的電話又追來了:蘇姐姐,我戀愛了!我戀愛了!

蘇荷沒好氣:你一天不戀個十次也有八次,天天昭告天下也不怕喉嚨疼。

梁斌委屈:我每次都真心啊。

蘇荷哭笑不得:好吧,這次又是誰?

梁斌扭捏:嗯。。。你認識的。。。

蘇荷猛一個激靈:我認識的?!。。。。。誰?

梁斌:就是你。。。。。帶的那個本科生嘛。。。

蘇荷的心髒跌回原位,摸摸心口,悄悄舒口氣: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蘇荷拿到錢的第二天,就約梁女士出來喝茶兼逛街:梁女士,你好,你女兒最近賺到一筆意外之財,咱們shopping去吧。

蘇媽媽第一反應:怎麽賺的?

蘇荷笑:媽媽,你老說我成天就是課題和大師兄,怎麽我不該賺到錢,反而該白做不成?

蘇媽媽憋住欣喜,正色教育:錢不是這麽浪費的。。。。不過,反正我也還在放假,我們一起去吧,你也該買些新衣服了。

蘇荷知道,媽媽老早就看中一款裙子,因為實在糾結于是否需要花這麽多錢買條平時也不會多穿的裙子而遲遲未下手,她打算作為禮物送給她。

母女倆很久沒有一起逛街,不是蘇荷忙,就是媽媽忙,或者蘇荷懶得回家。所以兩個人都挺珍惜這次獨聚。

先去市中心的大型商場,逛一圈,買了一堆襪子和圍巾。都走累了的兩人跳上出租車到了另一處大型商場裏的餐廳,休息兼吃午餐,為下午逛街積蓄體力。

蘇荷電話響,不認識的電話號碼。

接起:喂?你好?

沒人應聲。

皺眉挂掉:神經病。

蘇媽媽疑惑:誰啊?

蘇荷搖頭:不知道啊,通了又不講話,而且我不認識這個號碼。

電話再響,接起,對方仍然沒有說話,蘇荷怒。

電話又響,蘇荷快速按接聽鍵,聽到對方終于有人喂了一聲,就一疊聲過去:你哪位?通了又不講話,電話打着好玩嗎?

那端的人默了一下,苦笑:我就知道你不會記我的號碼。。。。

蘇荷愣住。

那個聲音她當然不會忘記,只是他的電話,她的确沒有想存。

迅速看媽媽一眼:你好。。。有事嗎?

晏城:晚上有事嗎?一起吃飯。

蘇荷快速回絕:不行,我陪媽媽一起逛街,我們晚上要一起吃飯。

晏城:那麽明天?

蘇荷:不行,明天我跟朋友有約。

晏城:後天?

蘇荷:不行,後天我要備課,馬上開學了。

晏城:。。。。那就今天吧。

蘇荷怒:說了今天。。。。

對方已經挂了電話。

蘇荷愣愣看着電話,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蘇媽媽若有所思看她瞪着電話,突然擡眼就看到對面走過來一個男人,小翻領polo衫,淺色系長褲,身材挺拔修長,大步過來,沖她笑得很甜。

男人過來,沖蘇媽媽略彎腰:阿姨好,我叫晏城,小荷的朋友。

蘇荷舉着電話,看看電話,又看看他,立即轉向媽媽,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難道說我不認識他?!

晏城站在蘇荷邊上,很耐心地看她,等待她坐進去。

蘇荷終于扯出一抹笑,往邊上挪了一下。

晏城趁勢坐進來,就挨了她一腳,卻笑得更開心。

服務員剛巧來上菜,蘇媽媽避讓一下,靠在沙發背上,不動聲色:小晏是吧?我以前好像沒有見過你?

晏城笑得很誠懇:是,我前些年在美國,最近剛回來,就在這附近上班,剛好出來吃午飯,看到您跟小荷,所以過來打個招呼。

蘇荷也笑:的确很久沒見了,都差點記不得了,招呼打完了,不如你先去忙?改天電話聊。

晏城可憐狀:肚子好餓,阿姨不介意我在這裏一起吃吧?

見蘇媽媽沒有反對,立即揚聲:服務生,麻煩再加幾個菜。

八年前,在操場上,他把她壓進牆角,說:做我女朋友。

蘇荷冷靜看他:我不認識你。

他挑眉,痞笑:沒關系,我認識你。

蘇荷輕輕推他:別靠這麽近,我喘不過氣了!

他突然低頭,離蘇荷只有一公分的距離,彼此都看不清楚,卻有緩緩的氣息吹拂蘇荷的臉:答應我,就放你。

蘇荷的臉瞬間通紅,狠命推開他,撒腿就跑,他在後面笑:我叫晏城!日安晏,城牆的城,記得啊。

幾天後,蘇荷正上自習,突然有人過來,把書包甩在她旁邊,大喇喇一坐,翻出書來,托腮看,很仔細,很認真,還不時做筆記。

蘇荷愕然看他,他突然轉頭,看她,笑,然後嘬嘴輕輕啵的一聲,又轉頭繼續看書。

蘇荷瞬間羞紅了臉,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看,心裏卻有了雀躍。

自習完畢,蘇荷抱書就走,他也收了書馬上走。

幽暗的小徑,她頭一次不會因為後面的腳步聲而感到害怕。後面的人快速趕上來,一把拽住她的手,捏在手裏。她一頓,他也頓住,兩人漸漸站在一起,呼吸間透着緊張。良久,他滿足地嘆氣,把蘇荷的小手抓進自己的衣服兜裏,拉着她慢慢走向湖邊而非宿舍。

蘇荷有點頭疼,對面媽媽犀利的眼神,她招架不了,旁邊晏城的表情卻純良無辜。

突然聽得媽媽問一句:哦,我記得了,你就是那個以前半夜三更打電話過來的男孩子吧?

晏城笑:是的,阿姨,不好意思,那個時候沒算對時差,但是,我也白天打過啊。

媽媽點頭:嗯,但是,每次小荷都不在,你也不說自己什麽事情。

蘇荷心裏一動,原來,他真的打過電話?可是,媽媽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晏城殷勤給蘇媽媽夾菜,然後也夾菜在蘇荷碗裏:外面的東西很難吃,有段時間天天吃漢堡,我甚至想念學校食堂的飯菜,呵呵。

蘇媽媽點頭:的确,外面的東西難吃,換算成人民幣也不便宜,一個人在外是辛苦。小荷現在做得一手好菜,有空你可以去嘗嘗,很好呢。

晏城驚喜:真的?太好了,還是住家菜最好吃了。

蘇荷迅速看向媽媽,不明白為什麽她要把自己賣了?

蘇媽媽卻不看她,只是慈祥看着晏城:回國後從事什麽工作?

晏城指指對面的大樓:我學習經濟管理的,這次回來是在M公司市場部,主要開拓這邊的市場。

蘇媽媽點頭:嗯,國際大公司呢。

晏城謙虛笑:剛回來,一切還在起步。其實,現在看來,後悔死去國外了,在國內學習,出去稍微深造一下就好,所謂海歸,一不小心,就歸不了隊,像我這樣。然後若有所指看看蘇荷。

蘇荷一口飯沒下去,嗆住了嗓子。

晏城忙忙給她順背,又遞水送到她嘴邊。

蘇媽媽笑笑,看在眼裏,沒說話。

一頓飯吃完,蘇媽媽看看表:小晏你該去上班了吧?我和小荷繼續逛,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飯。

晏城點頭,擋住蘇荷,自己結了帳,然後一起出餐廳,送她們到自動扶梯口:那麽,阿姨再見,我先走了,下次一起吃飯吧,小荷,電話聯系?

蘇荷敷衍:好。

蘇荷挽着媽媽的胳膊,目光掠過櫃臺的衣服,沒有焦距。

蘇媽媽只是欣賞衣服,并沒有提問的意圖。

到底還是年輕,蘇荷終于沉不住氣:媽,他的事情,我不想講,別問我。。。

蘇媽媽淡淡地,拍拍她的手:這是個很優秀的男孩子,我也給你制造了一定的機會,但是,如果你手上的傷跟他有關,那麽我明确告訴你,我不喜歡他。

蘇荷愣住,看着蘇媽媽,六年來,她沒有問過她一句任何關于這個的問題,她以為自己瞞得好,以為媽媽根本不知道,卻原來,媽媽只是給她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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