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世界上哪裏來這麽多痛楚 (1)
電影裏說,失戀能夠讓人痛不欲生;
現實裏蘇荷自己也經歷過痛不欲生的失去。
不過,世界是與時俱進的,進化的過程告訴我們,這個世界,哪裏來這麽多痛楚讓你“享受”?現代人的節奏,勢必要求,疼這種奢侈,一天晚上,也就夠了。
第二天一早,蘇荷頂着失眠導致的黑眼圈去實驗室,在門口正正碰見大師兄。她還沒想好怎麽面對的時候,一塊面包和一盒牛奶已經遞過來:又不吃早飯?
周躍然的表情仿佛昨天以前什麽都沒發生過,眼角眉梢盡是關切,自然而然的遞出動作熟練并且熟悉地與往常頻率保持高度一致。那麽一瞬間,蘇荷有些恍惚,昨天以前的事情,是根本沒有發生過,全屬她的臆想,還是她遺漏了什麽重要的轉折?
沒人給她答案,周躍然看她接過早飯,嘴角微微勾起,點頭先進屋,并提前關照:下午一點半我們開個小組碰頭會,我記得你下午沒課,就按時過來吧,快放假了,放假的工作安排我們要提出來并且先做好計劃。
蘇荷點頭,随後進屋,坐在電腦前才猛然醒悟過來,好像大概或許。。。她跟大師兄算和平分手了吧。。。。?分手後再接收愛心早餐算不算逾距?好像他們以前沒确定戀愛的時候,大師兄的愛心早餐也是存在的。。。。。
蘇荷心裏沒有松口氣的感覺,反而有點小小的氣餒,為什麽。。。為什麽每次平淡的都不是她呢?好像開始的,都是別人,結束了,最痛苦的,卻都是她自己。。。。是不是她性格有缺陷啊?
不由擡頭,看向大師兄。
他正在跟其他老師交換意見,舉手投足都彰顯自信,表情溫文爾雅,手勢自然利落并且幹脆果斷,有不怒自威的氣勢,面前那個明明比他大一圈的老師居然也是心悅誠服的樣子。
仿佛感受到了蘇荷火辣辣的眼光審視,周躍然在跟其他老師交換完意見之後,一轉頭,就接收到了蘇荷的眼神,倒看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兩人一個在實驗室這邊,一個在實驗室那邊,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躲在鏡片後面,蘇荷看不清楚,但蘇荷自己被逮到現行,反而不好回避目光,霎那間不知改如何反應,看着近在咫尺,卻仿佛遠在天涯的那個人,鬼使神差地彎起嘴角,用兩秒鐘的時間,展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
一如那次在商場碰到晏城一樣,除了笑,她不知道還該如何反應,或者,怎麽反應,都逃不過她其實舍不得的事實吧?既然如此,不如大方一點,頭腦可以一片空白,燦爛卻是可以假裝的。
對面那兩個鏡片因她的笑反而微微傾斜了角度,兩道反光瞬間刮過來,居然仿佛反射的是一種疼痛、失落、痛苦和無奈的情緒,讓蘇荷的燦爛更加難以保持。
有人在叫周老師,叫了三聲,周躍然才仿佛清醒過來,轉頭看那個學生,自嘲笑笑:出差果然累人,睡不好聽力都下降了,下次叫周老師不要這麽大聲,見我沒反應,就等我睡醒了再說。
學生笑着打趣:周老師好能耐,站着睜眼都能睡着,孟德兄有您這水平,恐怕更易一統江湖啦。
蘇荷趁機垂下眼簾,心裏掠過一絲疼痛,疼他也是夜不能眠。
卻旋即自嘲,昨晚她也沒睡好呢,誰心疼去?再說了,他怎樣。。。。以後,不關她的事情了。
這一天,很難熬。
特別是,一天中她沒課,他也沒課,兩人在一個空間裏呆了至少八個小時,還必須神色如常地讨論、分派和記錄。
看表面來說,大師兄仍然虎虎生風,龍精虎猛,才思敏捷。
至少,比起丢三落四的她來說,正常太多,放下太快。蘇荷是一天下來,比過了一年還累,腦子裏的邏輯偏偏在今天根本不正常生産,引以為豪的清晰頭腦今天都沒在狀态過。
終于熬到下班,蘇荷迫不及待要跟下午約好的莫莫見一面,不為別的,她需要被人罵一頓,也許就找回以前的自我了。
等蘇荷收拾完東西急急走出實驗室,仿佛一直在忙碌工作的周躍然在電腦桌前頹然低下了腦袋,鏡片下是他沮喪到不能再沮喪的眼神。面前電腦桌面上的胖企鵝頭像在跳躍,對話框裏不停出現對話:還在不?在不在嘛。。。。!快下班啦,趕緊約會啊,吃飯、喝茶,幹什麽都行!放心啦,聽我的沒錯,女孩子就要這樣的!!!!她只要還喜歡你,死纏爛打就有效!喂!你到底還在不在???
周躍然滑動鼠标,關掉對話框,下了qq,輕輕揉揉眉心,閉上眼睛,臉上浮現疲憊的神色。
電話鈴響,驚了他一下,迅速拿起,待到看清來電人名,嘴角又勾出一抹自嘲,接起來:喂?我要去吃飯了,不聊了。
電話那端嬌聲:用完了就甩!典型的見色忘妹!
周躍然不答話,準備直接挂機。
那邊的人仿佛長了眼睛:不許挂!哥~~~,怎麽樣?今天約到沒有?女孩子要趁熱打鐵的,放心啦,我就是女人,我比你更加了解。。。
周躍然笑:是,你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小笨蛋,別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
那人不依:誰說的?難道她不是女人?我告訴你。。。
周躍然打斷,苦笑:好了,芮兒,她是不同的。。。。你說的那些方法,對着她,我都作不出來。。。。更何況,她自己不想通,我做什麽。。。都是錯。
沉默片刻,問:爸媽什麽時候的飛機?這兩天忙,都忘記問了。
電話那端先是仿佛被吓住,然後突然爆笑出聲:老哥,等我找個錄音機,錄下你智商為負的時刻,鄭重告誡你,你完蛋啦,哈哈!上次都告訴你了,爸媽的飛機,已經定了啊,半個月以後,二哥的那個小崽子嘴甜,說實在舍不得奶奶,結果老太太一高興,就又多呆十天,唉。。。有個笨蛋哥哥的日子。。怎麽過哦,。。。
唐莫莫進店裏的時候,正看到蘇荷往嘴裏塞甜點,不由皺眉搖頭。過去落座,将坤包扔在一邊:我說,你吃了這些東西也不見肥死,咱商量一下,能不能不帶這麽浪費糧食的?
蘇荷撐頭,笑:人活着不就是浪費糧食的嗎?
莫莫氣笑:我說你吃的是酒心蛋糕嗎?人已經開始糊塗說醉話了。
蘇荷認真考量一下:嗯,我不會開車,所以不怕吃酒心蛋糕,不過,話說回來了,這蛋糕裏沒有酒心哦,否則她怎麽收這麽便宜的價格。
莫莫沒回聲,只是淡定看她,眼神平靜。
蘇荷自顧把桌上剩下的另外兩塊掃進肚子,卻再也假裝不下去:喂,你不是來欣賞我的吧,點菜啊,今天我請客。
唐莫莫冷笑:當然你請客,今天我倆吃的,敢确定80%都到你肚子裏去了,而且還根本不能把營養供入腦袋,你那號稱數學邏輯性超強的腦袋只怕今天都是漿糊,我才不待見花這種冤枉錢。
蘇荷點頭稱是:嗯,再罵罵,我今天就是沒事找抽來的。
莫莫冷哼:你哪裏是來找抽?你分明是來炫耀的。
蘇荷愣:炫耀?你哪裏看得出來我有可以炫耀的地方?
唐莫莫掰指頭:大齡女青年有兩個男人追,而且從青蔥嫩菜,追到現在差點年老色衰還不離不棄,此炫耀一;為了讨得這個大齡剩女歡心,兩兄弟基本反目,此炫耀二;兩人追求簡史都跨越至少一個五年計劃,國家政策都要求有明顯質性飛躍了,他們倆才不過牽牽小手,親親小嘴,此炫耀三;蘇荷,我辛苦這些年,不過得個老謝,而且不知道嫁出去在何年何月,你倒是婆婆都準備見第二個了,你說你做出這副痛苦的樣子,給誰看啊?!
蘇荷徹底呆掉,她以為唐莫莫會罵她笨,罵她蠢,罵她腦袋不會轉彎,罵她活該自找,卻着實沒想到這些方面,于是只好看着莫莫喝掉一杯水之後繼續冷嘲熱諷她不識擡舉,末了問一句:我說。。。。這些話是你自己想說的,還是老謝教你的。。。?
莫莫終于住嘴,似笑非笑看她:你還沒笨到家嘛,不錯,這就是換位思考的結果,從男人那邊的角度來說,你可以這麽考慮,而不是非要鑽牛角尖,以體現你多痛苦,多無辜,多不幸,親愛的,這個世界上,哪裏來這麽多痛苦?大多時是人自找的。
蘇荷苦笑:可是,我更大的問題是,現在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我在他家裏人面前擡不起頭來。。。
唐莫莫翻白眼:他?他是誰?現在你的一切?說出去別笑掉人家大牙,你爸媽都不敢說你現在的一切是他們給的,誰有這個資格說能夠給你擁有的一切?機會別人可以給你,可你要是一個扶不起的阿鬥,他也不能給你這瓷器活兒。扪心自問,你蘇荷真的是靠男人才得到現在的工作、現在的收入和現在的生活嗎?那我要說,你這個男人靠得還真慫,真是太不懂事了,混的現在連車、房都沒有一樣。別出去說你是有男人的。。。笑死個人哦。
蘇荷掏錢付帳,并且灰溜溜跟在趾高氣揚的唐莫莫身後出了門,然後回家反省,想了很久,終于找到一條路:幹脆考博,讀了博士在學校裏如果想轉系的話,會容易很多,這樣也算給自己一個交代,也算跟大師兄撇清了一點關系,至于兩人以後要不要發展,再說吧,他是金色王老五,不愁娶不到,她反正對嫁人這種事情也不算熱衷,不愁過不了一輩子。
周躍然用腳都猜得到蘇荷會去找唐莫莫傾訴,所以強忍着不敢打擾,要是他知道找了唐莫莫的蘇荷考慮來考慮去,居然是這麽個結果,只怕會想找塊豆腐去撞死。
蘇荷第二天就找領導婉轉表達了自己考博的思想,并且積極着手聯系了導師,約定過兩天去拜會未來的老板。
下午,周躍然就掌握了第一手資料。
院長大人在八卦完之後,語重心長地教育:小周啊,女孩子雖然高學歷是對能力的肯定,是工作積極要求進步的好事情,但是,你們老大不小了,結婚生孩子仿佛更加重要一點吧?當然,作為領導,我非常希望看到年輕人都這麽有幹勁,不過,作為過來人,我要提醒你,博士本來就考上容易,畢業難,到時候萬一人家再倔一點,非要讀完才生小孩。。。。這個。。。。你們自己考慮哈。
蘇荷上午在新校區上完課,剛好碰到梁斌和他同系的一位郭老師,對方開了車,于是樂得蹭車回到老校區去吃午飯。那個郭老師年齡與梁斌相仿,也是體育教研室的,人長得高大帥氣,身材呈完美的倒三角形,梁斌跟蘇荷貧嘴慣了的,那男老師也幽默嘴滑,一路上逗得蘇荷開心之至,就這樣一路笑到學校,郭老師非要請蘇荷吃飯,說相請不如偶遇,再說這麽漂亮的又沒有男朋友的女老師,他怎麽可以放過。
蘇荷笑着沒有否認,然後跟梁斌下車一起等車停妥當去吃飯。結果剛一下車,就迎面看見周躍然夾了書走過來,看見他倆站在一起,微微一愣。
這時停好車的小郭跑步過來,剛好看見蘇荷靠近路邊,有車迎面過來,于是順勢過去将蘇荷攬開,嘴裏還貧:美女,那些車子都是見美女不要命的,你別這麽非站在路邊好不好,到時候撞到哪裏都讓人心疼。
蘇荷被他突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梁斌在說:我發誓,這小子對美女都這德性,而且我絕對沒有撮合過哦!!!
周躍然輕輕推一下鏡框,嘴角勾點笑出來,上前攬過蘇荷到身邊: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小子沒幹壞事就不用這麽着急撇清吧?
小郭驚訝:美女原來有男朋友??
梁斌沒好氣瞪他一眼,卻不好說蘇荷怎樣,因為蘇荷低調談戀愛的事情,他一直知道,所以實在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更何況這位蘇姐姐今天的表現又有點奇怪。
蘇荷輕輕撥開周躍然拉她的手,笑:剛好說起來一起吃飯,大師兄吃過沒?一起吧?
周躍然溫柔看她:沒,中午有點事情想找你确定一下,單獨吃飯好不好?
不待小郭發話,梁斌扯起他就走:好的,二人世界我們就不打擾了,祝二位好胃口!
蘇荷看着像被狗追跑得飛快的梁斌,微微皺眉:周扒皮,你幹了什麽?那小子這麽怕你。
周躍然輕笑,趁蘇荷不備,牽過她的手:我可沒幹什麽,真的,來,過馬路小心點,我們去那家茶餐廳吧,安靜。
蘇荷停住,看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掙開被牽的手:大師兄。。。我以為我們。。。已經分手了。
周躍然看她,鏡片終于再也擋不住眼裏的疼痛,看到蘇荷別開的眼神,終于頹然低頭,自嘲笑笑:至少你還肯見我呢,我是不是不該這麽得寸進尺?
蘇荷心裏有些揪痛,因為很少看到他頹然的模樣,今天得見,心裏萬分難受,可到底仍然有筋扭在那裏,不肯妥協。只好軟了聲調:有事情你就說吧,一定要一起吃飯嗎?
周躍然也深吸一口氣,終于笑:聽說你要考博?
蘇荷料他會知道,也不待隐瞞,點頭承認。
周躍然遞過一張紙:這是我上午整理的資料,對你考試會有幫助,有些書我這兩天會整理好給你,上面有我以前做的标記,重點看看,可能會有好的效果。另外。。。。。
蘇荷不想接,心裏有別扭,是真的一點忙都不願意他幫,于是等着他的“另外”,想在那裏找到拒絕的理由。
周躍然卻頓住了,仿佛不知道該怎麽說一樣,站在那裏,醞釀許久,仍不開口。
時間過得很慢,慢得蘇荷快熬不住周遭奇怪的眼神,大師兄突然擡眼看她,語調溫柔得像生怕吹走了她一樣:餓不餓?就陪我吃頓飯吧?反正。。。。我也要走了。
蘇荷愣在當場,什麽叫“反正我也要走了”?誰要走?走去那裏?為什麽?
第二天她就知道了,周博士要去英國,據說學習一年,屬于公派,早有的事情,手續這兩天就辦好了。
不由她不氣得七竅生煙,電話給莫莫,有點語無倫次:你說現在這些人都怎麽了?如果不是因為前兩天的事情,他是不是也同樣懶得告訴我他要出國的事情?還是就因為這兩天的事情,就往國外躲?!我怎麽就攤上這種事情?!一個兩個的不解釋,直接就往地球那邊跑,我以為我夠鴕鳥的了,沒想到烏龜也不少。。。
直到語調哽咽,握住電話,蘇荷坐在沙發上,終于淚如雨下,這幾天憋在心裏的痛和苦終于宣洩出來,可惜對象只能是個當垃圾桶的朋友。
莫莫嘆氣:親愛的,你不是都決定分手了?不如不見不是更好?
蘇荷咬唇,說不出半句話來,終究是成年人,感情不是過家家,今天說分手,明天攔飛機說我不準你走。。。。
這結果,果然如莫莫所說,不是更好?她還痛苦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猴哥也有五指山
蘇荷的性子其實是很鴕鳥的,人家打上門來她都不太會應對,屬于人家對不起她,路上遇見她比人家躲得還快的那類。所以她一般不交朋友,這麽多年也就得莫莫一個鐵杆閨蜜。
只是沒想到,戀愛兩次,居然遇到倆兄弟也就算了,結果對方居然都轉身比她還快,分手沒兩天,退路在分手前就想好了,蘇荷這邏輯腦袋硬是差點被氣得七竅生煙。
邏輯,邏輯算個毛!!!
蘇荷淑女終于被惹毛了。
本來想着和平分手,誰也不欠誰,你有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沒成想啥都不鬧就被當軟柿子,如果沒有分手這一出,你周躍然打算拿我怎麽辦?!
蘇荷握着手機,坐在床上運氣。
莫莫說的對,她蘇荷做事認真,智商還好,誰也不能否認她的所得與付出成正比,憑什麽就要被你這麽耍着玩?!
六年前那種痛苦絕望,再經歷一次,因着時間的發酵,居然形成了一股惡向膽邊生的怒氣。給莫莫打電話,她不好意思了,可是,這夜還漫長,她睡不着,氣得睡不着。那大家都別好過……
怒氣伴着勇氣,蘇荷瞄了一眼手機,電子時間顯示淩晨一點整…
熟練輸入手機號碼,蘇荷銀牙一咬,就撥出去了,寂靜的夜,對方手機傳來的音樂顯得有些刺耳。
伴奏響了半遍,蘇荷的勇氣降了三分之一,伴奏響一遍蘇荷勇氣徹底沒了,心裏開始慶幸對方沒接電話。心裏想,算了吧,何必糾纏……
正要挂,電話通了,那邊在喘氣,大喘氣,貌似剛跑完五百米一樣,一聲啞着嗓子的呼喚,有點不确定:蘇荷??
蘇荷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張口結舌,抓着手機就僵在那裏。對方沒聽到回應,有些急了:蘇荷?是你嗎?你說話,什麽事?你怎麽了?
蘇荷自嘲笑,她怎麽了?她知道自己怎麽了?什麽事?她能有什麽事?
突然沒了任何說話的欲望,蘇荷嘆口氣:沒事…
電話那邊喘氣聲突然停頓,許久,深吸一口氣,有些顫音:等我。
電話挂斷,蘇荷反應都來不及,愕然望着嘟嘟嘟的屏幕一時沒轉過彎來…這神馬情況?!
她是想興師問罪來着,這不是被淫威日久,勇氣積累不容易嘛,誰知道那勇氣來的猛去的也快,倒也罷了,可她什麽也沒說,對方就反撲過來算幾個意思?
有那麽一瞬,蘇荷甚至想落荒而逃,穿上衣服先躲出門去…可她到底鎮定下來扪心自問,憑什麽?!你妹的,還有沒有正理公道了啊?
對,就是你妹的!
不必大師兄解釋,那個叫芮兒的美女,蘇荷已經可以确定以及肯定是他妹妹,估計還是親的…心裏一萬頭草泥馬狂奔,擱着其他事不說,她每次假想的情敵居然都是不值得推敲的,說出去,都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蘇荷的理智告訴她,所謂六年前被拆散,被監視,日久生情什麽的,其實說出去會被人羨慕妒忌恨的多些,真心第三者插足或者被腳踩兩只船才值得同情,可于蘇荷來說,這辮子抓得太牽強生硬,估計蘇媽媽都不得遷就她這麽生搬硬套。
蘇荷這邊廂正在胡思亂想,篤篤篤的敲門聲已響起,倒弄得她一驚,想起有人說要打上門來的,這速度…趕上火箭了。
敲門聲很輕,但很急切,有種篤定門內有人沒睡的感覺。
蘇荷徹底斯巴達了。。。。從未跟那人耍過小性子,即使上次兩人打架結果得不到任何解釋的情況,她都是自己吞下詢問爛在肚子裏的。後來大師兄不說,她也就不問。可這三更半夜的,因着她一通電話招來的那個人,是要在夜半時分,趁着她脆弱的時候,占據解釋合理性高地還是怎麽着?
蘇荷不想開門,居然有點心虛,因為她突然不知道該問什麽,如果給莫莫知道,估計會鄙視死她,壓迫日久,奴性已深。
敲門聲還在繼續,猛然命運交響曲的聲音同時響起,驚得支楞耳朵聽敲門聲的蘇荷差點把手機甩出去,不出所料看見手機上顯示的人名。不由嘆氣,好吧,人是自己大半夜招來的,認命吧。
周躍然站在門口,看着來開門的人,單薄的睡衣,瘦削的肩,長發散開擋住半邊臉,眼睫毛就着廊燈撒下一片陰影掩去了所有情緒,心口不由一陣揪痛。
蘇荷擡臉開口,剛說個“我”字,就被門外那團黑影堵了進來,快速關門落鎖,一氣呵成。倒叫她完全忘了下面原本要說的話,眼睜睜看着人上來,下一秒整個人已經被緊緊抱住,抱着她的人一直在抖,連累她也抖,抖了一會兒,突然,就淚如雨下。
蘇荷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不抖的了,大師兄一直不說話,就那麽抱着她卻也不撒手,她哭,他就去吻那些淚珠,哭得兇就吻得急,到最後蘇荷鼻涕随着眼淚也下來了,不由想掙脫去找紙,那人又開始抖,卻箍得她鐵桶似的不撒手,蘇荷掙紮的急了,他也急了,卻只憋出一句話來:荷...別推開我,求你。。。
蘇荷哭笑不得,只好說實話:我要擦鼻涕!
瞬間安靜了,兩秒之後,周躍然彎腰猛然打橫抱起蘇荷,走到茶幾那裏,取了紙給她,卻自始至終沒放她單獨活動。
這麽一鬧,蘇荷反而哭不出來了,看着那一向鎮定自若從不怕天塌的人這會兒跟撈救命稻草似的不放開她,不由無奈:你這算哪出?我想要個解釋,你連退路都想好了,我不過發作一下,你就當我神經好了,何苦三更半夜的又跑來扮不舍?
周躍然看她,定定的,眼圈發紅:你講講理,我什麽時候舍得過?!
蘇荷愣,她從未見過八面玲珑的大師兄吃癟,眼淚?那更是天方夜譚,可這妖異的半夜,跟她如此貼近的,真是那個人嗎?為毛比她還脆弱的樣子?
可是那人問她,我什麽時候舍得過!
蘇荷不由又怒:不是分手,我連你要出國的事都不知道,你不舍得,你不舍得你不告訴我?!
周躍然苦笑:我本來就沒完全答應,一應手續都是院裏統一辦的,這次有一批人,臨了我去不去是另外一回事,可你不想見我,你生我氣,我不滾遠一點,上趕着天天讓你眼見心煩,然後想盡辦法調離我遠遠的嗎?
蘇荷一想,還就是這麽回事,她考博的最大動力就是離開數學系,調到別的系去,能去別的學校更好.....
仿佛被抓了現行,蘇荷腦袋迷糊了,好像也許或者,錯的人是她?
周躍然摟緊她,繼續:我跟梁阿姨說過,出國不過是深造,但怎麽都要看你的意見,肯跟我出去也好,不肯,咱就不去,不為着這個生氣和糾結。我以為你會懂。。。
我是勸晏城不要因着不成熟的感情放掉對自己的要求,出去鍛煉會讓他認清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剛好有機會跟你在一起,我就順便答應他幫他盯着你的請求。
可越看越發現,你那麽好。。。。又聰明,又漂亮,難得還不驕不躁做事穩重。我承認,我自私,卑鄙,我慶幸,出去的是他,而留下來陪你的是我。。。我愛上你了,可我不承認這是錯。。。你讓我沒法不愛你。。。。荷。。。天知道。。。你那麽好。。。我怎麽能放手?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近呢喃,蘇荷奇怪去看他,才驚覺他臉色紅的不正常,一摸額頭居然滾燙,不由一激靈,這是病着呢?他病了?
周鐵人病了,來勢洶洶,不容抗拒。
蘇荷慌忙忙找來藥給他,哄着才吃下,又喂水,居然跟個孩子似的喂一口喝一口,堅決不肯自己端杯子。蘇荷廢老大勁兒把他弄自己床上,最後累得不行,也一頭栽倒在側,陪同沉沉睡去。。。
蘇荷是被□□聲喚醒的,睜開眼睛,身邊那個人半閉眼睛,在叫“水”。
趕緊去摸額頭,居然還燙。不由心疼起來,來不及想其他,蘇荷只忙忙去弄了開水扶他起來喝,然後輕輕喚“大師兄...大師兄,起來好不好,咱去醫院看看。。
周鐵人居然使勁兒搖頭:不去,打針疼,不去,我睡會兒就好。
眼見燒糊塗了,這撒嬌賣萌的手段都敢用了,蘇荷更是不敢耽誤,連忙哄騙:不打針,咱就是喊醫生看看,看看就好。
那人就靠在她身上,眼神迷迷糊糊的沒有焦距,重複确認:就看看?
蘇荷肯定:嗯,就看看。
再确認:不打針?
肯定:不打針。。。。。才怪(蘇荷心裏話沒說出來)
想想貌似可行的大師兄突然伸手抱住蘇荷,把頭埋在她頸窩,仿佛在運氣,許久,終于鼓足勇氣:好,我們走吧。
蘇荷突然好想笑。。。。這。。。。這算哪門子的猴哥?終于碰到翻不出去的五指山了??
去校醫院,先紮針驗血,白細胞指數超高,挂吊針,抗生素不可抗拒,猴哥覺得自己被騙了。。。。可是,看着似笑非笑的蘇荷,愣是沒有反抗的勇氣。
後者一直陪着,他雖然不是挂在她身上的,可絕對沒有離開過幾厘米範圍,小手一直攥在手裏,還偶爾撫開頭發試試他的體溫,因為手冷怕溫度不準确,甚至踮起腳尖用唇去試他額頭的溫度,紮指尖血的時候,甚至幫護士捉住他的手在哄他:不怕,一下下就好,就一下下哈,不動。
周躍然沒燒糊塗,趁蘇荷在窗口繳費的時候,站在她身後,盯着前面那個窈窕的背影,嘴角彎彎,勾出一道微微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沒寫完。。。。自己都覺得是個梗。。。。。好吧。。。有情人終成眷屬是應該的,我不應該這麽不厚道。。。。嘿嘿
☆、再不瘋狂就老了
再不瘋狂就老了
據說不容易生病的人,偶爾生一次病,就會很嚴重。
不知道猴哥以前生病過沒有,怎麽熬過來的,反正這次的确挺重,挂水就要5天,還說挂完再後續觀察。
蘇荷其實已經不再糾結了,他願意解釋就解釋,他不願意解釋就不解釋,心裏其實早就屬意與他,再矯情,就沒意思了。
這次看着他病,心疼得不得了,哪裏還有糾結的心緒和力氣?就盼着他好,別受這些痛苦,蘇荷終于摸清了自己的心,幸虧人倒大氣,按照莫莫的說法那是鴕鳥慣了,又為自己找到了借口而已。
她當晚電話通知莫莫的時候,莫莫仿佛早就猜到她會如此,只是冷笑:下次再給我尋死覓活半夜雞叫,等着我砍死你!
蘇荷驚吓,我昨天不過半夜十二點前給你打個電話哭訴一下,至于不?今天這會兒也才不到十一點。。。。。你不是有名的夜游動物?點不算晚吧?
莫莫冷哼:勞資床上夜游就你敢搗亂!
蘇荷噎住,趕緊賠笑:那個。。。。那個。。。。雖然适當的床上運動是合适的,但是做多了對身體不好,你不用這麽瘋狂吧,嘿嘿。。
莫莫鄙視她一句:再不瘋狂就老了,知道嗎?就老了!!!
電話挂斷。
蘇荷捏着手機,腹诽,你是說你自己老了,還是老謝老了?說不來好話的女人,點都不可愛。
蘇荷第二天起的很早,今天她沒課,項目組那邊,因着接近過年,步調可以放緩一些,于是她直接電話周博士。
鈴聲一響,就接起來了,對面聲音溫柔:這麽早?吃早飯沒?
蘇荷愣。。。。這,誰是病人啊???
想想不對,挑挑眉毛:你今天還有幾組液體要挂,別跟我說你有課有事有會。。。
電話那頭就笑起來:不敢,我這就去醫院,要我送早飯嗎。。。。
蘇荷嘆氣:外面的東西沒有營養,過來,吃了我們一起過去。
粥是昨晚就預約上的,家裏還有肉松,找出冰箱裏的蔬菜,簡單弄個雜菜雞蛋餅,門就被敲響了。
蘇荷開門,瞥那人一眼:洗手吃飯。
周躍然進門,到底還是有些忐忑的,蘇荷原諒并打算接納他這件事情,他還不知道,尚屬蘇小姐自己家的心裏事。可卻又不知該說什麽,聽話去洗手間洗手,出來,就看到蘇荷擺了早餐,正在捶腰,那天扶他上床,有點閃着了。
緊走幾步過去,順勢把人攬進懷裏,幫忙揉揉:怎麽,沒睡好?
周博士果然是萬能的,這幾手揉捏恰到好處,蘇荷覺得比自己捶着舒服,忘了人家還是個病人,不由深吸一口氣:嗯,就是這裏。。。。
這雙關語帶的周博士心肝都在顫,一時間手不知道往哪裏放才好。。。你說這裏。。。是哪裏??
蘇荷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的時候,已經收不回來了。
從外面帶來的涼氣由周博士的嘴裏徐徐呼到她臉上,中間僅僅隔着0.01厘米,腰被兩只修長的手圍着,細長的指尖按在疼痛處輕輕揉着,仿佛在敲電腦鍵盤一般的力度,唇已從鬓角緩緩的,帶着一絲輕顫落到了嘴角,蘇荷剛想阻止,腦海裏突然不搭調的響起一句話:再不瘋狂,就老了!!!
視線模糊地對上大師兄的眼睛,鏡片擋住了眼神,卻擋不住下去的嘴,終于在撬開貝齒順利進攻,濕吻吮吸許久之後,蘇荷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先吃飯。。。。等你病好了再。。。。
尾音被再次吞入對方嘴裏,這次帶了狂熱,小腰被箍進溫暖的懷裏,緊緊的,仿若要揉碎似的力道,良久才主動撤退,鏡片也擋不住此時眼神裏的熱:荷。。。我愛你,真的很。。愛你。。。。。
蘇荷有些氣喘,羞紅的臉上有溫柔的笑:我知道。
也許是臨近過年的緣故,也許是病過一場知道身體和工作同樣重要?
項目組的老師們和學生們都感覺,春天來了。
周老師的脾氣前所未有的好,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