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5
兩輛車前腳後腳開回慕府。慕陽把車開到大門廊橋下停了車,等慕冰辭先下去,才開去後院泊車。慕冰辭一進門,就看到慕丞山悠閑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身後站着兩名軍衛。
“冰辭,這麽晚你去哪了?大哥的酒宴怎麽也不來?”慕丞山看到慕冰辭進門,擡起頭語氣如常。
慕冰辭随口胡扯:“我跟舊同學喝酒去了。”
慕丞山“哦”了一聲,也不說破,只說:“老趙夫妻倆,都趕回老家去了。反正慕陽跟着你也挺習慣,以後接送,都叫慕陽開車吧。”
慕冰辭心裏一虛,知道老爺子這話是給他下馬威呢,臉皮倒是挺厚,渾裝全不知情點了點頭:“随便。”
慕丞山又說:“你姐姐快要生了,身體不舒爽,格外想你想得緊。你也一年多沒見她了,在家又無事,幹脆去她那裏陪陪她去。”
這話慕冰辭是沒有意見的。的确,他也很想慕沁雪。每次想到她,心裏就委委屈屈,酸溜溜的。聽說姐姐想他,恐怕姐姐見不着他,定也是同他一般難過,就不免低落起來了。于是站在那裏也不吭聲。
慕丞山見他這樣子,知道他是同意的。滿意道:“我本來想叫岩秋送你過去,不過岩秋剛認了祖,族裏還有事要他做。想着呈衍不日就要回上海,你就跟着他一道吧。呈衍人穩重,做事又細心,有他帶着你,我很放心。”
“什麽!”慕冰辭眉頭一跳,差點喊出來,鬼才要同他一道!“我舊同學這段時間找我有事呢,等忙完了我再過去。”
“你有事忙也是應當的。也別都一個人瞎忙了,找人幫一把是正經。”慕丞山揮了揮手,後面兩名軍衛各自朝前走了一步,“明兒開始,讓這兩位大哥去幫幫你,就這兩天把你手上的事忙完,大後天他們送你跟呈衍去上海。”
回頭又朝兩人道:“你們倆好好跟着小少爺,有什麽急事難事,都幫着小少爺快點辦了。別耽擱了去上海的行程。”
兩人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如兩尊泥塑,把拎在手裏的□□斜斜地一端,整齊劃一道:“是!”
慕冰辭頓時咬到了舌頭,支吾地看着老頭子。想要反駁,但轉念一想,老頭子這架勢就是下了決心了,那肯定是耍無賴都改變不了的。一想到蔣呈衍那讨人厭的笑,慕冰辭沒來由一陣煩躁,心裏頭磨叽了兩下,頓時有了個主意。
找人監視他是吧?押解他去上海是吧?他反抗不了,還不能跑是怎麽?跟誰不認識上海似的,要蔣呈衍那個花戲子狐貍臉來充當指路明燈?呸!
臉上卻是拿出一副聽話乖巧的模樣來,佯作無奈道:“知道了。我今晚就收拾東西。”越過慕丞山往樓上走。
慕丞山在身後道:“你們跟着小少爺上去,給他搭把手,收拾了東西,幫小少爺都碼好了,放在顯眼的地方。回頭走的時候,別心急慌忙忘了帶。這兩天小少爺出門都跟着,以防有個閃失擦了碰了,教大小姐見了傷心。”
慕冰辭在樓梯口背對着老頭子,鼓鼓地吹了口氣。死老頭子,耍手段耍到他身上來了,把他當犯人一樣看押呢這是。小幅度回頭斜了斜眼睛,那兩尊泥人目不斜視離着三步跟在他身後:“少爺請!”頓時有種想咬人的沖動。苦着臉慢吞吞往樓上走,心裏琢磨着各種甩脫計劃。
到了房間,慕冰辭把門一關,那兩人就門神似地守在門口。俨然把慕冰辭的房間,裝點成了重兵把守的拘禁室。慕冰辭關門時留了條縫,偷眼往門縫裏看了看,氣惱地狠狠甩了門,頭疼已極。
老頭子從來沒這樣過。至于為了今天他砸了慕岩秋的場子,這樣興師動衆麽?都怪慕岩秋,認他爺爺的祖!可恨!
在屋內來來回回踱了兩圈,到桌邊坐下來,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撸着那根蛇皮鞭子,盤算着要不要開門去,把那兩個臭看門的抽暈了再說。正焦躁着,聽到門口傳來慕陽的聲音。“老爺讓我給少爺送點心。”
慕冰辭登時心裏一樂,花花念頭火花也似的在腦子裏噼啪爆蹿。等慕陽開了門進來,二話不說搶過那點心匣子往桌上一扔,鬼神叨叨地把慕陽拉到床邊推倒,伸手就去扒慕陽衣服。
“少爺你要幹嘛!”慕陽吃了一驚,不敢下手推慕冰辭,只好小媳婦似的拿手擋在胸前,整個蜷縮成一團。
慕冰辭心急火燎只想快點脫身,見慕陽躲避,手腳并用爬到他身上,一屁股坐在慕陽大腿把他壓住,扯着他衣服道:“想什麽呢!跟我換身衣服,我要出門。”
慕陽看門口那架勢猜也猜得是慕丞山下的令,把慕冰辭給看起來不讓他到處惹事了。這會兒慕冰辭又要金蟬脫殼,回頭慕丞山發現他從中作梗把少爺放跑了,估計沒好果子給他吃。想了想司機老趙的下場,慕陽更用力抓緊自己衣服,抗拒地搖了搖頭。“不行啊少爺,老爺會宰了我的!”
慕冰辭見他違逆,氣不打一處來,咬牙扳着他的手怒道:“混蛋,你聽我的還是聽老頭子的?你再不給我,以後每天都不許吃飯!”
“不要!少爺!真的不行!——哎呀!不行——老爺不是開玩笑的!我要是被趕出慕府,那才真是沒有飯吃了!”慕陽一邊反抗一邊跟魚一樣扭着腰在床上掙紮。
“你脫不脫!脫不脫——”
兩人正扭麻花似的攪和在一起,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咳嗽。慕冰辭第一個反應是老頭子來了,愣愣地回頭一看,蔣呈衍懶懶地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望着他們。
“我打擾到小公子的——雅興了嗎?”他摸一摸鼻尖,笑得戲谑又可惡。
慕冰辭這一愣神,慕陽趕緊翻身爬起來。“我先去睡了,少爺有事再叫我。”溜得比兔子還快。可見人只要一沾到切身利益,那是什麽人情也不講的。
慕冰辭籌劃失敗,一個人跪在床上跟犯傻似的,只好跨下床來,沒好氣道:“知道打擾別人還不敲門!你又來做什麽?”
蔣呈衍大大方方走進去,沖慕冰辭輕飄飄一笑:“方才在樓下,大帥同我說了帶你去上海的事。我就是上來跟你說一聲,我明天就要動身了。要帶什麽行裝,還請小公子提前收拾好,別誤了火車的點。”
“啊?”慕冰辭張了張嘴,下意識脫口道:“這麽快——”
“是啊。我回去有事要處理,得提前走了。沒讓小公子有足夠的時間做心理準備,真是——不好意思啊。”
慕冰辭怎麽覺得蔣呈衍那語氣跟他的笑一樣,做作又得瑟,讓他恨不能再抽他一鞭子。其實從心底裏,慕冰辭是覺悟蔣呈衍長得過分好看,偏偏又在氣勢上很壓人,讓他感受到自己在蔣呈衍那種輕慢自在的神色下,顯得十分幼稚可笑。這一點,作為男人,被另一個男人處處碾壓,是絕對無法容忍的。何況這家夥還偏幫着慕岩秋,時時跟他針鋒相對。
便越發要在言語間扳回一城,越發不想聽他擺布,頗有些賭氣道:“你有急事要走便走,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又不是你的随從。到了上海,你有陽關道,我有獨木橋,咱們也是互不相幹,誰也管不着誰的。再說,你我心裏對彼此,是一點兒好感也沒有,又何必假惺惺綁在一起,互相添堵!”
蔣呈衍看他絮絮說了一通,也不回話,只靠近了拿一雙眼睛定定地看着慕冰辭。他鳳眼斜挑,眼眸子在燈光下深暗不見底,竟美得有些紮眼。看得慕冰辭心裏發虛,氣勢不由又矮了幾分,連話語也軟了幾分:“你、這樣看着我做什麽?”
“小公子對我沒有好感,我肯定是知道的。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對你一點兒好感也沒有?事實上——你在我懷裏撒嬌的那個樣子,我是十分歡喜的。”蔣呈衍靠得近,近得慕冰辭都能聞到他身上淡幽幽的茶香。只見他輕言淺笑,慢慢湊到慕冰辭耳朵邊上說話。
耳朵邊上熱熱的吐氣撩動着,慕冰辭卻如未覺。只恍惚一瞬間,眼前閃過慕沁雪笑吟吟拿手指戳着他腦門的畫面,“你這個小鬼頭,就會跟我撒嬌。我卻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的,誰叫我最喜歡你呢。”
慕冰辭無來由心中一軟。這世上最能治他的人,非慕沁雪莫屬。連帶竟覺得蔣呈衍那話語好像很中聽,令他渾身紮出的刺都變柔軟了,乖乖斂起來變得不那麽張牙舞爪了。他回轉頭認認真真看了一眼蔣呈衍,只鼻子裏裝腔作勢“哼”了一聲。
蔣呈衍見他忽然乖覺了,倒有些意外,一想到昨晚那一鞭子,心裏不免警惕起來。就怕這小東西使詐,又大意吃了他的虧。也就不再過分逗他,轉身往門外走。“明日一早的火車,小公子可要早點起別遲了。”
慕冰辭這時想起慕沁雪,也沒心思跟他鬥氣。半晌回過神聽了蔣呈衍的話,他已經走出去碰地關了門。不情不願思索着,反正也就坐一趟車,睡一覺就到了。到了上海就直接去姐姐家,以後也看不到蔣呈衍,眼不見為淨。為了姐姐,就忍受他一回得了。
正這麽想,那門忽然又開出來,蔣呈衍探頭進來,邪氣笑道:“你說我長得像戲子不能到你房裏,怕被人誤會你有龍陽之好。今天卻怎麽關了門在強迫自己的随從?原來小公子不是好我這一口,卻更喜歡粗犷些的男人麽?”
慕冰辭先是被他那一笑晃花了眼,愣愣地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頓時狂怒不已随手抓了個水晶音樂盒往那頭砸了過去。“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