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
蔣呈衍銜住慕冰辭熱熱的嘴唇,竟不自禁情熱難解。本來只是存着安慰的心思,這一吻落下卻是嘗了美妙滋味,好似從那次見了慕冰辭酒醉,就想這樣一親芳澤的念頭終于如願了一般。一股難言的興奮在血脈裏贲湧如潮,把他滿腔的欲望都喚醒起來。
舌頭挑開慕冰辭唇瓣往裏闖,往深處含住了慕冰辭的舌尖,濕滑粘膩地吮咂舔舐。甜津蜜液妙不可言。蔣呈衍還待索要更多,卻覺慕冰辭頭頸往後仰着,先頭鼻子裏還嗯嗯了兩聲,末了卻是雙目緊閉,連手都從蔣呈衍懷裏滑落下去,竟然就這樣睡了去。
無奈蔣呈衍一腔熱忱,不得不草草收場。失笑望着慕冰辭這懵然不知風雲雷動的睡相,蔣呈衍長長一嘆,這小東西可勁地就會折騰他。
起身來把他往被子裏安頓好,蔣呈衍轉身回了書房。桌上堆了一疊碼頭的賬本,蔣呈衍本想靜下心來,趁着慕冰辭安睡,把賬本都看完了。坐下來不過半個鐘頭,卻翻了不過幾頁,心思總是走斜到慕冰辭身上去,擔心他會不會又發作起來,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揣着這念頭往深了想,又想到方才莫名其妙占了慕冰辭便宜,不禁頭疼地拿指弓揉了揉眉心。
也幸好慕冰辭睡着了,不然今晚可怎麽收場。
蔣呈衍煩亂地想着,明明前幾天還同鳳時來說,慕冰辭是兔子窩邊的草,吃不得,轉頭就躍躍欲試要去犯這規誡。就好像先頭那些話并不是說給鳳時來聽,倒像是說出來勸谏自己,別去動那無謂的陰暗心思罷了。
大哥有句話罵他罵得不錯,他這兩面三刀的毛躁行為,倒真像是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
念頭蹦得多了,這賬本也就看不下去了。蔣呈衍起身倒了杯白水,不禁暗嘲,他蔣三什麽時候這麽沉不住氣了。搖搖頭把白水一口喝盡,接待慕冰辭這件事,總要做得滴水不漏才好,可從慕丞山到蔣呈帛,又有哪個會樂意見到他蔣呈衍把慕冰辭給睡了?
那可真是禍起蕭牆了。
蔣呈衍這邊暗肚心腸地在書房裏轉騰了一圈,窗外天色已微微亮白。這多事兇險的一夜,總算是過去了。蔣呈衍饒是精力過人,這時也覺得疲累不堪,思忖着慕冰辭的狀況,越少人知道越好,自己還是不能獨睡,必得過去陪着看顧好他才行。于是又開了門出去,走到慕冰辭房間裏。
推門進去,卻見慕冰辭并沒有安安分分睡着,反而兩手抱着膝蓋可憐巴巴坐着,還把臉埋在了膝蓋窩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蔣呈衍走近前,發現他在簌簌發抖。蔣呈衍心裏一跳,只當他又犯了毒瘾,怕身上不好,忙挨着床坐下來,伸手就去摸他額頭。卻摸了他滿臉淚水。再看慕冰辭,竟是默不吭聲一個人在哭。
蔣呈衍道:“這是怎麽了?可是身上又難受了?”
慕冰辭搖了搖頭,哽咽道:“我夢見葉錦,她拿着一疊宣傳單,說三民主義的宣傳還沒有發完,問我怎麽辦。”說着把臉又埋進膝蓋窩,悶悶地啜泣,“蔣呈衍,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是我沒用,害了她,又救不了她。”
蔣呈衍見他這樣沉浸在痛苦愧疚的情緒中,知道說什麽都是不頂用。慕冰辭打小被慕家人保護得太好,不見人間疾苦,更從不曾吃過暗虧,那些人心險惡的肮髒事,只怕連想都想不到。這回的事情,卻教他身體心理猛然受了一記重創,其痛苦惶然可想而知。身體的傷再重也能慢慢療愈,偏偏心裏面這道坎,畢竟人命關天,想要安之若素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那便也不是活生生的人了。
蔣呈衍面上沉默不語,卻是知曉他心思難堪,只溫柔地伸手抱了他,拿一只幹燥用力的手掌,在慕冰辭背脊輕輕地捋動。只望這身體的慰藉,能給予慕冰辭些許力量,把這內心如河海的苦痛煎熬,慢慢趟過去。
如此直到天色大亮,慕冰辭靠着蔣呈衍胸膛昏沉沉又再睡去。蔣呈衍這才把他安置下來,自己簡單吃了點早飯,就在書房裏處理幫會的事。又打了電話到公司,吩咐幫會碼頭等各處生意上一應的事都到府上來彙報。
慕冰辭這一覺睡得安穩多了,直睡到了下午兩三點。醒來後餓得七葷八素,再兼身上酸痛不已種種難受,人看着憔悴極了。蔣呈衍安排他洗了個澡,叫廚房做了些補元氣的清淡湯羹端上來,自己親自坐在床頭喂他。把慕冰辭服侍得很是細心周到。
慕冰辭沒什麽情緒,靠在床頭有些愣神,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心事。只在蔣呈衍伸手遞過一勺子湯水,才愣愣地張嘴含一口。蔣呈衍知道他是心病,自然持重沉穩對待,就耐着性子陪他慢慢吃。
吃了幾口,慕冰辭忽然轉回神來,眼睛裏那精粹的神彩也一并回轉了。“蔣呈衍,你有辦法找到那個龜蛋對不對?你把我的鞭子給我,我要抽他個半死!就算換不回葉錦的命,我也不能,讓他就這麽逍遙自在!”
蔣呈衍沒想到他是在思忖這個念頭,想到慕冰辭這樣,也是他那天不該收了他的防身武器。若那條鞭子在,就算他不能自保,也不會被人欺得如此輕易。但這時蔣呈衍目光跟慕冰辭正正地一碰,恍惚見得慕冰辭眼中有種轉瞬流星般的狠絕,便覺得自己總有些貪戀慕冰辭秀色可餐的模樣,卻總忽略了他骨子裏那股子狼的野性。
蔣呈衍點了點頭,又往他嘴裏送了一口湯,道:“乖乖地把身體恢複了精力,怎麽都好。”
話音剛落,忽然門上敲了幾下,慕陽在門外道:“蔣三爺,大小姐來看少爺。”
蔣呈衍倒沒料到慕沁雪挺着快生産的肚子還要登門造訪,剛要起身應門,那門已被一把推開。慕沁雪有些氣喘,佯怒道:“冰辭睡這個房間?壞東西有了投奔就不管姐姐了,竟然連個電話都不打。那天好好地吃着飯就跑出去,就不怕姐姐急壞了麽!”
進門來,卻見得蔣呈衍半側着身子,坐在慕冰辭床沿邊上,手裏拿着湯盅湯匙,正在喂慕冰辭吃東西。慕冰辭卻是病怏怏半靠在床頭,看着氣色也不太好。
見了慕沁雪進來,慕冰辭下意識喊了一聲:“阿姐,你怎麽來了?”
慕沁雪走到床邊道:“這話是怎麽說的,難道你有了照應,姐姐就不能來看你了?你看看你,才一個多禮拜不見,怎麽是生了病的樣子?”
蔣呈衍趁這個空檔,站起來把湯盅擱了,床邊的一塊位置空出來讓給慕沁雪。顯見慕沁雪對他的敷衍态度也是忍受不住了,這才親自上門一探究竟。蔣呈衍道:“二嫂出行不便,有什麽事來個電話關照我就好。”
慕沁雪看了蔣呈衍一眼道:“我不過懷個身子,也沒有那麽不便,我在外頭跟人逛了街,路過這附近。正好幫冰辭買了幾件衣服,順便就來看看冰辭在不在。反正出了門,也不差這一兩條街的路程。”
蔣呈衍心裏頭卻是擔心,就怕慕冰辭身上那毒瘾豎起來發作,還不把慕沁雪吓壞了。這事兒要是鬧回徽州去,慕丞山的臉面,怕是會不好看。便想趕緊把慕沁雪打發回去,道:“二嫂把小公子照顧得無微不至,不是正好襯出了我的蠢麽?這兩天帶小公子玩得太累,一個不防讓小公子傷了風,就讓二嫂撞見了。若二嫂多來幾次,我哪還有臉見您?回頭您着急氣惱,身子有個什麽不痛快,我那二哥會剝了我的皮。”
慕冰辭自然也不想慕沁雪為他擔心,臉上擠了個笑出來,道:“是啊阿姐,我好好的呢,就是傷了風,醫生開了些藥,吃着就好了。倒是你身子這麽重,不要亂跑了,快回去好好休息。”
慕沁雪在慕冰辭床邊坐下來,一把抓了他的手道:“你倆倒好,趕瘟神似的趕我。我不親眼見一見你,就是在家裏歇着,又哪裏放心得下。反正來了,說個十句八句的話,也當不算過分吧?”
蔣呈衍笑道:“二嫂這話我不敢當,我哪有資格不讓您同小公子說體己話。十句八句您盡管說着,我讓人去給您備點瓜果。”
說着就開門出去了。站在門外想了想,轉身去書房給蔣呈翰打了個電話,把慕沁雪在他府上的事同蔣呈翰說了。果然蔣呈翰就緊張了,馬上親自開了車來接人。
慕冰辭這邊廂的擔心也別無二致,怕慕沁雪出點什麽狀況,也怕慕沁雪太擔心自己。又因為心結未解,确實也提不起勁來撒嬌賣癡,有心想要慕沁雪快些回去。“阿姐不用擔心,我在這裏很好。蔣呈衍他對我也很照應,跟家裏待我一樣。”
慕沁雪拉着他的手拍了拍,眼睛卻是看着床櫃上,蔣呈衍方才放下的湯盅若有所思。待慕冰辭又叫她,才像是下了什麽決定,轉頭看着慕冰辭,神色肅然道:“冰辭,若單論親眷這一層關系,你呈衍哥哥性子穩重手段玲珑,自然沒有不好。但只一樣,我須提醒你,你必得時刻警惕。”
慕冰辭見慕沁雪這般嚴肅跟他說話,奇怪道:“是什麽事?”
慕沁雪壓低了聲音道:“我方才推門進來,看到呈衍在喂你吃湯,你和他也不過相熟不到一個月,怎麽就如此親密了呢?”
慕冰辭聽她說這話,倒沒往深處想,他自己本是心無挂礙,又因為心裏多了葉錦這樁事,也就沒在意親密不親密。慕沁雪這麽說了,他只覺得奇怪道:“阿姐在說什麽?親密是什麽意思?”
慕沁雪只當他是不知道蔣呈衍的事,想來不過短短時日,慕冰辭也确實是沒有渠道獲知蔣呈衍的信息的。便無聲一嘆,道:“呈衍什麽都好,單只一樣,就是對姑娘的事不上心。你若是個女孩子,我倒也不必非要提這個事。卻因呈衍喜好男子,雖說你跟他總有親眷的關系在裏頭,我卻總不能萬事放心,就不疑他必定不會對你生了什麽禁忌心思。”
這話說得隐晦,慕冰辭腦子裏兜了好幾圈,才反應過來慕沁雪說的什麽意思。禁不住噗哧一聲,笑道:“我當是什麽事,原來是這個。阿姐你是癡的,蔣呈衍自然有那個戲園子裏的老情人混作一堆,你看他平日那個老氣橫秋的冷淡樣子,怎可能來打我的主意?啊喲,笑死我了。”
慕沁雪聽他明明白白是知道鳳時來這個人,才道原來這小鬼頭倒清楚蔣呈衍的底細。不由自己也笑了,卻仍是說:“這我可不管,反正這個事你自己留個心眼,絕不能去犯了呈衍這方面的喜好。否則的話,別說我不能原諒呈衍,若叫爸爸知道了,只怕五雷轟了龍王廟,直接就派了兵把蔣家給端了。”
逗得慕冰辭大笑:“瞧你說得有鼻子有眼睛,有沒有這麽嚴重啊?到時候蔣家端了,你可怎麽辦?”
慕沁雪把他手掌翻過來,攏在手心裏撓他掌心:“臭東西,你還笑。我可說認真的!”
兩人在屋裏嘻嘻哈哈地鬧,門口蔣呈衍手上端了一盆水果,本想擰着門把進去,開了條縫卻一絲不漏聽了這一席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終是關了門,又回到樓下去了。